第437章 發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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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腦子裡一陣嗡鳴,因為眩暈而有些失去方向感的呂布使勁晃晃腦袋,骨子裡的傲氣在血與鐵的現實面前顯得一文不值,此刻的他拄著一杆長戟緩緩站起身子,望著不斷接近的幽州軍騎兵,臉上露出狂熱戰意,欲與之死戰。

“將軍快走!我等斷後!!”

耳邊傳來幷州口音的呼喊,不待呂布說話,他便被幾個親兵抬上了戰馬,顛簸的馬背上,他只見到那些陪同多年的親兵逆勢向前,淪為了那阻擋浪潮的扁舟。

“捉住他!”

穿越戰場後的趙雲同樣不好受,鎧甲上多了許多缺口,戰馬早就在衝撞中夭折,重新上了親兵戰馬的他抬起長槍,對著戰場上想要脫離的幷州騎兵下令道。

嗚嗚!

嘀嘀嘀!

隨著中軍大旗揮舞,各個騎兵小隊爭相沖刺,將逐漸混亂,四處賓士著找尋出路的幷州騎兵一一撂倒。

一時間,呂布成為了戰場焦點,幷州軍奮力護衛,拼死也要為他們主將尋出一條活路,幽州軍則是死命阻擋,毫不憐惜馬匹的向前衝撞,以蠻橫的姿態將這些來自邊疆的驕兵悍將撞個粉碎。

“呀啊啊!”

趙栓一隊受到戰場刺激,在軍官的帶領下同樣以決死姿態衝向那些幷州騎兵。

“嗚啊...”

胯下的騾子天生不適合衝陣,膽怯的他們面對戰馬毫無優勢,一時竟然愣在了戰場上。饒是如此,這些橫在幷州軍逃亡線路上的移動阻礙也給幷州軍帶去了難以想象的災難。

砰!

一匹戰馬高高躍起,撞飛了前排軍士,趙栓眼睜睜的看著他的直屬長官像個破麻袋似的被拋飛,接著手中長矛便傳來巨大力道。

“去死!”

長矛輕鬆捅穿了發瘋的戰馬胸口,收不住力道的趙栓抬起上好弦的勁弩,朝著面前的敵軍盲射後立即抽出長刀,與前方那些被堵在要道上徘徊的幷州騎兵廝殺起來。

嗖!

一根箭矢從趙栓的耳邊穿過,三稜錐的箭頭破開面前的戰馬。

希律律。

受傷戰馬揚起前蹄,嘶鳴聲扭動軀體,將驚慌不安的騎兵甩下馬背。

噗噗噗!

耳邊不斷傳來兵刃斫擊聲,受傷的戰馬頃刻間成為了一團肉,戰場上的人似乎換了個物種,肆無忌憚的釋放著殺戮慾望。

幷州騎兵不愧是老兵,這些人即便受阻被圍,竟然戰意不減,一個個拋棄了戰馬提起刀矛,與當前敵人拼殺起來。老兵們戰技嫻熟,瞅準了機會便能致人死傷。

“啊啊!我的腿!!”

受傷的軍兵痛苦嚎叫著,倒在地上懷抱著殘肢哇哇大叫。

“結陣!!長矛手居前,刀牌手兩翼,弓弩手掩護!”

趙栓晃晃腦袋,箭矢橫飛的戰場上無一處安穩,被敵人抽冷子擊中的頭盔凹陷了大片,以至於他腦子一直嗡嗡的,意識到單打獨鬥不佔優勢的他立即呼喊起來。作為小隊的基層軍官,他接替起了老長官的指揮任務,身旁都是來自趙家莊子的鄉民,眾人對趙栓的命令很是服從。

很快這處小戰場便有了一個軍陣雛形,提著長矛的軍兵自動居前,將想要近身拼殺的幷州兵拒止在外,刀牌手肩膀抵著大盾,不斷衝撞著四周敵軍,為這個小軍陣擠出一點活動空間,弓弩手們則於這處空間內將小隊中的弓弩集中起來,排好隊形後不斷向著前方靠近的幷州軍兵瞄準施射。

落地的以及騎在馬背上的幷州兵也毫不示弱,他們一邊不斷衝擊著小軍陣,一邊拿出短工以精妙箭術朝著軍陣發出箭矢。

嗖嗖嗖!

箭矢的破空聲再度成為了戰場主聲調,趙栓用刀挑開幾隻瞄準他的箭矢,耳旁不時傳來中箭的悶哼聲,幷州軍的箭矢又毒又準,身旁不時便有人倒下。

然而,即便如此,交換比上也是幽州軍佔優,這幫前些日子還是農夫的民兵們發現對方身上鎧甲能夠有效抵禦對方箭矢後,拿出了少見的悍勇,長矛手們頂著對方的犀利箭矢,維持軍陣正面安穩,弓弩手們毫不避讓,手中的弓弩連發不斷,將幷州軍射得抱頭鼠竄。

事實證明,即便是減配弓弩,其威力在近距離上也不是馬上短弓可以比擬的。

“前進,碾碎他們!”

眼看著局勢逆轉,趙栓重新系好了盔甲綁繩,環首刀指向前方大聲下令道。

踏踏踏!

然而,就在這個小戰場的勝負即將落下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傳入眾人耳中。

趙栓驚恐轉頭,就見一眾幷州馬兵死命策馬,護衛著中央一人朝著此地急速而來。

“列陣,長矛手出列,準備接戰!!!”

眼看著這支不好惹的騎兵靠近,趙栓顧不得那些在強弩面前躲避潰散的幷州散兵,連忙下令軍陣轉向,以防禦新的敵人。此時的他們沒有了代步的牲畜,面對急速而來的騎兵衝陣,只能定住陣腳死守,拖延時間等待友軍到來。

轟隆隆!

就在趙栓等人調轉兵鋒迎接挑戰之時,一支大部騎乘騾馬望著顯得混亂不堪的騎兵隊伍竟然從斜次裡殺入戰場,直直向著眾人面前的那支騎兵迎面撞去。

砰砰砰!

眼前的那支精銳馬兵被擋住了,大批騎士的落馬聲傳來,這些騎乘著騾馬的騎兵為此付出了慘重代價,眾多不諳騎術的民兵只是將他們本身當作了武器,嘶喊著與敵人同歸於盡。

一匹又一匹的駝獸就像祭祀投放給戰爭之神的犧牲一般不斷倒下,一具又一具失去生息的屍體跌落下馬,拼了命想要衝開阻隔的幷州騎兵砍斷了環首刀,折斷了長戟卻始終無法脫離。

“衝啊!!殺光他們!”

列陣的民兵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見著友軍的慘重傷亡,這些人不但沒有恐懼,反而激起了更多勇氣,呼喊著向著戰場殺去。

“侯頭領....”

趙栓同在衝殺的行列中,他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帶著他們首戰的軍官覆沒於敵軍騎兵的攻擊浪潮中,嘴裡低念一聲對方名號,心中感觸良多。

經過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下來,趙栓知道那些向前衝鋒的同袍們,與他們都是一般出身,他們一輩子面朝黃土,朝著蒼天黃土討食,不懂忠孝禮義,不明白天下興亂原由,他們今日站在戰場上的唯一理由,僅僅是為了生存而已。

暗無天日的日子他們過的足夠了,豪強催逼,官府壓迫,旱蝗天災,每一樣都讓他們的日子難以為繼,好不容易等來了公孫度,等到了公孫度所許諾的新生活,為了那一絲微薄希望,哪怕新得的土地需要用他們的血肉獻祭,他們也會奮不顧身的將自我燃燒。

“為了土地!”

耳旁的同鄉低聲自語著,趙栓轉頭望去,名為趙柱的鄉黨提著刀快步前行,緊繃的面部帶著狂熱,渾然不將那些兇悍軍兵當回事。

“殺啊!!”

似乎被戰友的舉動所激,感到戰場上的騎兵小隊們紛紛放棄了下馬列隊廝殺的戰前計劃,他們各自策馬,將自身與駝獸當作了武器,向著分散的幷州騎兵殺去。

高高在上的大姓豪強又如何?耶耶們還不是將他們的老窩打破,分了他們的地,搶了他們的糧?

武藝精良的豪強私兵又如何?耶耶們還不是將他們衝殺如趕羊?

眼前的幷州騎兵人人悍勇,箭術不凡,騎術嫻熟,但那又如何?耶耶們用刀子砍,用騾子撞,用牙咬,總能將對方吃掉!

變化在戰場的每一處悄然發生著,如果說塢堡攻殺讓民兵知道了亂世法則,此前與回鄉私兵的廝殺讓民兵明白了自身再無退路的險惡處境,那麼今日與幷州勁旅的一戰,則是將民兵武裝骨子裡的狠勁徹底逼了出來。

當這一股狠勁傳染開後,表現在戰場上的便是一場又一場的正面兌子,駝獸相撞的事故被人為的製造著,短時間內,人與駝獸的屍體陡然增加!

終於,經受不住傷亡的幷州狼騎們低下了高傲頭顱,他們不再彙集,對正面衝開幽州軍的防線不抱希望,心中發寒的他們開始掉轉馬頭,潰散著分散逃開。

“結束了!”

遠處,駐馬於戰場高地的趙雲看見代表呂布的將旗折斷,呂布所在的大股騎兵被四面八方趕來的幽州軍吞沒,逃散的幷州騎兵化作細流,等待他們的,是被伺機而動的幽州騎兵一一捕殺。

“萬勝!萬勝!!”

遠處,一顆碩大的首級被人高高舉起,高喊萬盛的聲音頓時響徹戰場。

“呼....”

見到敵軍大將授首,趙雲終於放鬆下來,他狠狠吐出一口濁氣,回想這一戰的經過,從戰前察覺新銳敵軍的入場,到對分散騎兵的召集,再到與突出騎兵一意捕殺,到了此刻終於落下了帷幕。

“將軍!我們勝了!我們打敗了幷州兵,打敗了呂布!!”

身旁的軍官朝著趙雲興奮大喊,此時的呂布還不是那個縱橫中原的亂世軍閥,他的名聲還停留在三姓家奴的往事,饒是如此,呂布能夠接連被丁原、董卓所看重,其人兵法武藝定然不凡,今日滅亡於他們之手,這樣的事情僅僅掠過腦海,就讓在場的軍官頭皮發麻。

趙雲輕輕頷首,只是那緊握韁繩的手在微微發抖,顯示出了他心中的不平靜。

“是啊,終於勝了!!”

他張了張口,望著屍體橫陳的戰場,心中的豪邁消散個乾淨,只是小聲道了一句,他一邊為殲滅呂布所部而欣喜,一邊又為今日戰損而心痛。

作為佔據天時地利人和的一方,趙雲所部為了今日勝利,竟然付出了不輸幷州軍的傷亡,光是戰場上當場陣亡的人數,就高達一千之數,更不必說倍於此的受傷人數了。

“收治傷亡,清點戰利,還有,向後方傳遞我軍戰報吧!”

.......

河間國,樂城。

寬闊的官府公房內,來往官吏懷抱文書,行色匆匆,大戰在即儘管形勢緊張,可眾人臉上卻都帶著些喜色。

“主公??”

州府官員中心的公孫度望著手裡的情報,陷入沉思久久不語。

王烈從一眾屬官之間走過,來到公孫度身旁,小聲提醒一聲。

“嗯?彥方來了?來看看吧,子龍幹了件大事!”

公孫度回過神來,掃了眼來人,挑挑眉頭將手裡的情報遞給對方,略帶喜意道。

王烈早已從州府的屬官那裡得知了前線戰況,此時接過戰報,仔細閱讀後更加興奮:

“棘津一戰,趙將軍全殲呂布幷州軍,恭喜主公,賀喜主公,主公慧眼,得一大將矣!”

“哈哈哈....”

聽到王烈的讚譽之詞,公孫度也不禁大笑起來。

王烈仔細觀察著公孫度的表情,察覺出了什麼,低聲道:

“主公心中有所疑慮?可是子龍將軍有何不妥之處?”

“非也!!”

聽聞此言的公孫度連連擺手,他可不想傳出什麼對趙雲不滿的流言,眼見王烈察覺,他只好敞開直言:

“彥方覺得,此次與袁紹軍大戰,我方勝算幾何?”

“七三分吧,從以往戰例,到雙方軍力強弱,我軍七分,袁軍三分。”

王烈捋了捋鬍鬚,略微思索後回道。

聽到王烈的回答,公孫度微微一笑,嗤笑一聲:

“呵呵,某卻不這麼想,我認為此戰,幽州軍有著十成勝算!我等有騎兵縱橫之利,有兵甲武備之利,有民心歸附之利,他袁本初拿什麼與我鬥?憑他那不倫不類的鄴城作坊嗎?”

公孫度站起身來,一邊分析一邊搖頭,狀似對袁軍十分小覷。

“那主公....”

“我知爾等意思,既然十成勝算,就當儘快決戰,與袁本初分出勝負,繼而攻略他州,爭霸天下,我說的對嗎?”

“主公...既然知曉,為何.....”

看到王烈的疑惑表情,公孫度笑著搖搖頭,攤開手看著很是無奈道:

“無它,而今的幽州州府胃口太小,若是速戰速決,吃的太飽太多,絕非好事....”

王烈聞言,眼睛微眯,想起公孫度對待河北豪強士族的狠厲作風,心中發寒,這簡直是將冀州的世家當作了髒東西,而今的拖延,不過是給袁紹足夠的時間積聚力量,好一戰滅之,為公孫度將來在河北的統治奠定基礎。

“好一個公孫升紀!”

一想到這背後的刀光劍影,王烈心中發寒的同時,也不得不為此擊節讚歎,當真是梟雄作風!

“只是,現在不行了,趙子龍棘津一戰,袁軍紙老虎本質顯露無疑!既然如此....”

公孫度拿起案几上的情報,一邊拍打著一邊搖頭,他來到巨大的戰場沙盤面前,望著信都城下代表軍隊數量的小人,一把將之推倒:

“那就開打!傳令下去!全軍南下!

命水軍兵分兩路,一路自漳水上溯,斷絕袁軍糧道後勤,一路自大河上溯,自白馬登陸,給我直取鄴城!!

給徐榮傳令,不必留手了,滅掉袁譚所部後,直插袁軍後方,與水軍配合,斷袁軍後路。”

“諾!”

旁邊的書記官齊聲應諾,立即書寫命令,將公孫度的簡單號令化為更為明晰的文書下發到作戰部伍中去。

王烈來到公孫度身旁,望著沙盤上的兩軍態勢,也為公孫度的大手筆讚歎,這是要一戰而覆滅袁紹的勢頭啊!只是,當他看著代表大河的線條時,忍不住道:

“可是主公,而今時節讓水軍出發,若戰事遷延,天寒地凍下,大河冰封....”

面前的公孫度卻尤若未聞,毫不在意的擺手:

“不必憂心!袁本初,他活不到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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