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投降(1 / 1)
處於整個甲騎衝鋒尖端位置的袁紹,不可避免的遭受到了火炮的飽和攻擊,連續三顆彈丸擊中了那個馬背上的脆弱身影。
第一顆炮彈沒有落地彈跳,而是極為精準的衝向袁紹,炮彈掃過其肩頭,彈丸好似沒有受到絲毫阻力,撕掉袁紹整個右肩,肉泥與甲片爆開間,一隻穿戴甲冑的手臂於空中飛舞。
“我的手!我乃天之驕子,怎會肢體殘缺?今後士族將如何看我?”
受創的袁紹驚愕轉頭,神經尚未將疼痛傳遞給大腦,但軀體殘缺的心理傷痛足以讓這個驕傲之人當場崩潰,一瞬間裡,袁紹的腦海閃過許多個念頭。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空中飛舞的炮彈並未給袁紹多少感傷時間,第二顆炮彈在袁紹馬前落地後彈起,鐵球翻滾著,直直衝向還未反應過來的袁紹身軀,甲冑在炮彈的攻擊下尤如紙片般脆弱,沒有絲毫阻礙的鐵丸一突而過,帶走大片血肉的同時,留下一個前後貫穿的血洞。
仍舊專注使命的內臟蠕動著,透過血洞,似乎都能看到袁紹那顆急速跳動的心臟。
“我袁本初,不當如此的!!”
好似感嘆,又好似釋然的嘆息在袁紹的臉上閃過,他的腦袋微微偏轉,看到了附近那些一臉驚恐的部下,試圖對他們說些什麼。
砰!
第三顆炮彈落地,彈跳後的炮彈擊中奔騰的戰馬胸口,馬鎧與血肉的混合體如同鐵雨潑灑開來,鐵片與骨茬將袁紹毀容的同時,速度稍稍衰減的彈丸亦將袁紹殘軀給徹底撕成兩段。
轟!
奔騰的戰馬連哀鳴都未來得及發出,斃命的戰馬四蹄斷折,人與馬的血肉混作一團,在加速度的作用下,在沙場黃沙的攪拌下,化作一抹血黃色的痕跡。
“主公!!”
“保護主公!!”
在袁紹斃命的短短時間裡,時間都似乎有了片刻凝滯,護衛軍兵與軍官的呼喊還在戰場飄蕩,護衛的物件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莫名的武器所分屍。
仍舊處於加速衝刺的甲騎們望著前方那一抹刺目紅色,張口欲言的話語被堵在了喉嚨,伸出去的手愣在空中,惟有呼嘯的鐵彈仍在不斷落下。
咻!咻!
炮彈刺耳的尖嘯聲是如此的恐怖,甲騎們前半生所學的一切手段,在這樣的武器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呀,與爾等拼了!”
有人怒吼,向著空中那略顯緩慢的彈丸揮出手中兵刃,卻在彈丸打擊下兵刃破碎,手臂催折,痛苦的捂著傷口大叫的他們很快便被不知何處飛來的彈丸奪去了性命。
“主公死了!?”
有人見到身為大軍首領的袁紹身死,心中的支柱崩塌,心頭一點戰意也無,竟然愣在了戰場之上,直到被胯下的戰馬撞向飛越的彈丸。
身為甲騎指揮官的高覽親眼目睹了袁紹被炮彈襲擊的慘狀,隨著空中的鐵彈不斷落下,身旁接連發出噗噗的肉體破碎聲響。
幾乎是片刻間,甲騎佇列裡便瀰漫起讓人難以呼吸的血腥味。
讓高覽感到極為恐慌的是,那些飛來的彈丸並不像印象中的石彈落地後便就停滯,火炮擊發的炮彈不追求一發滅敵,圓滾滾的炮彈讓它們能夠在落地後保持速度,以給後方敵軍造成連續殺傷。
高覽靈活控馬,已經躲避了好幾顆朝他而來的彈丸,但他心中並無絲毫喜意,身後傳來的陣陣慘叫,讓他感到身如煉獄。
一個個親信部將在他的面前死去,讓人崩潰的是,其中罕有保留全屍者,巨大的悲痛席捲著這個強壯將領,以至於壓過了袁紹陣亡給他帶來的恐慌無助。
“衝!只要衝到那些只會耍弄火藥的懦夫跟前,我等便能獲得勝利!!”
絕望的他閉上眼睛,招呼著逐漸崩潰的甲騎繼續衝鋒,想要去尋那渺不可見的一點勝機!
“可....主公已死,冀州基業.....我等....”
然而,好不容易鼓起的戰意卻被殘酷的現實擊倒,袁紹的陣亡給高覽帶去無盡絕望,滿嘴苦澀的高覽下定決心,他拋下了勝負執念,拋下了對生的渴求,只是策馬,只是揚刀,腳後跟只是踢打著馬腹。
長刀高高舉起,似乎要將什麼砍倒在地。
在這炮火連天,血肉成泥的戰場上,精神早就崩潰的高覽就像一個孤膽英雄一般,要向前方那軍陣後的未知敵人拔刀。
然而,英雄總是少數,甲騎成分多為世家豪族之人,這些人在袁紹的撮合下組成甲騎具裝部隊,之所以願意上戰場去對抗兵鋒銳利的公孫度,就是仗著具裝甲騎的武備優勢。
當前火炮攻擊所造成血淋淋現實,讓這些仰仗鎧甲的豪族子弟終於拋下了心中那殘留的一點驕傲,眾多甲騎面對身旁不斷陣亡的戰友,以及目之所及的殘缺屍體,慘烈的戰場也讓這些人徹底破防。
“怪物!!”
“鬼神!公孫度召喚出了鬼神!!”
“快跑!這絕非人力可敵!!”
“袁本初都死了!這仗打不了!”
被慘烈戰場所嚇倒的眾人嘴裡呼喊著,難以想象的戰場現實,讓他們唯有將公孫度的武器向鬼神靠攏,以給自己一點心理慰藉。
既然人力不可敵,那當然便只能跑了!!
眾多甲騎於陣前勒馬,更多的甲騎趕緊調轉馬頭,喪失戰意的他們開始試圖逃離戰場。
短短時間,剛剛是鋒矢陣型衝鋒的甲騎,就在內部的崩潰下四分五裂,本就是由眾多豪族組成的甲騎部隊們開始自行崩裂,這些人以姓氏分組,朝著遠離公孫度軍陣的方向狂奔而去。
從公孫度的視角看去,便是那柄由袁紹凝成的利劍在火炮的打擊下,逐漸崩裂,開始化作毫無殺傷的鐵屑。
“擂鼓!進軍!殺光他們!!”
勝利已唾手可得,公孫度面上仍舊嚴肅,沉重的嗓音傳出,發出了進軍命令。
咚咚!咚咚咚!
中軍並排的牛皮大鼓次第敲響,聲波震盪下,就連炮兵軍陣中的硝煙都被激盪消散了些許。
嘩嘩!
前排負責抵禦甲騎的軍兵們緩緩移動,甲衣碰撞聲裡,嚴陣以待的他們開始沿著軍陣縫隙分開,給預備著衝擊的中軍甲騎讓出通道。
“殺啊!!”
負責指揮中軍甲騎的公孫模掃過在濃濃白煙下發出轟鳴紅光的炮兵陣地,散去心頭震撼的他拔出兵刃,朝著前方舉起,腳後跟狠踹馬腹,率領著甲騎衝擊而出。
轟隆隆
一排排甲騎自公孫度的軍陣中魚貫而出,他們由緩步,到快走,最後緩緩加速,化作柄柄利劍,將沿途的一切阻礙擊成粉碎。
越過己方的甲兵軍陣,隨著戰馬加速而抬起腦袋的公孫模看清了戰場,那些來勢洶洶的袁軍甲騎們此刻要麼成了地上的殘缺屍體,要麼便掉轉馬頭,加入到了奔逃的隊伍當中。
鐺!
位於前鋒的公孫模信手一揮,長槍便將一個失去理智的敵將掃落馬下,那個敵將單人獨馬,卻敢於直面衝擊的甲騎,本應是個豪傑,可公孫模在交手的瞬間,從兵刃上傳來的力道,讓他知曉,對方是在求死。
越過那個倒在地上的敵將屍體,公孫模等人面前是一覽無餘的戰場,他們的前方,全是將後背露出來的敵人,對於騎兵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屠殺盛宴。
公孫模舔舔嘴唇,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那個在中原極為猖狂的袁紹,那個能夠組織起數千甲騎的袁軍,竟然都在逃跑!
“殺啊!!”
同為騎兵,不止公孫模,所有趕到戰場的騎兵見狀便知今日勝負已決,許多人甚至已經開始從鞍袋裡取出備用武器,這樣多的敵軍,光是砍殺潰軍,手裡的兵刃都要廢掉不少。
“主公死了!!”
“袁紹死了!”
“鬼神!”
轟鳴與硝煙的中軍戰場上,隱隱傳來一聲聲呼叫,聲音與潰敗的甲騎交雜,讓人一眼可觀勝敗。
“敗了??”
戰場邊緣,率領大戟士猶自抵抗著田健所部的文丑轉過頭,望著崩潰的己方甲騎,心中滿是彷徨。
代表袁紹的將旗早就在炮彈的衝擊下摧折,席捲在塵煙之間,在那一刻,支援文丑苦苦作戰的信念轟然崩塌了。
不止文丑,眾多大戟士在看見甲騎崩潰時也都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氣一般,被絕望席捲的甲士們並未迸發出多少力量。
本就憑藉著對勝利的渴望支撐作戰的他們,在見到希望破碎的那一刻,眾多大戟士竟然連兵器都拿不穩,許多剛才還揮舞兵器死戰的將士,此刻都放下了兵刃,轟然倒地,空洞的眼睛望向天空,他們任由跟上的敵軍甲士攻擊,驟然放鬆的他們竟然齊齊露出笑容,像是解脫了一般。
“殺!”
與袁紹軍計程車氣低落不同,在看到火炮顯威後的幽州軍甲士士氣大漲,攻勢愈發凌厲起來。
鐺鐺!
鈍器擊打鎧甲的聲音不斷在戰場上響起,跟進的幽州甲士揮舞鈍器,將沿途一個個鐵罐頭敲碎。
嗖嗖!
更有人在結陣掩護間,迫近敵軍甲士,以強弩近射面部。
“主公!!”
不斷崩潰的大戟士人叢中,文丑失去了作戰慾望,他轉頭面向袁紹陣亡之處,身上傳來的痛楚被他忽略,腳步踉蹌間,想要靠近那個他發誓效忠的男子,可身上的創口讓他的力氣逐漸流失,鮮血自甲冑縫隙間流出,灌滿了黃土腳印。
轟!
這個大戟士的主心骨邁出數步,在留下一連串血色腳印後,終於倒地,強壯的軀體即便倒下,也好似巍峨山峰。
田健手提著一杆長戟,緩步來到文丑屍體前,漠然看著這個生死強敵。裝飾有長長翎羽的兜鍪在地上打著滾,到了田健腳邊,他俯下身去,撿起了文丑的頭盔,看著上邊密佈的缺口,他抿抿嘴,並未對其作出什麼評說。
砰!
兜鍪被他扣在了地上,田健蹲坐其上,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身體上的疲累似乎在短時間席捲全身,經過長時間的拼殺,不止大戟士,他們幽州甲士也都疲累非常,眾多甲士在給大戟士補刀之後也都三三倆倆靠著戰友,亦或者躺在陣亡屍體邊休息。
“哈哈哈!傻愣著幹什麼?咱們勝了!!”
田健眯著眼睛望向遠處追亡逐北的戰場,一把將悶熱的頭盔拋向天空,發出極為暢快的大笑。
“喔喔,勝了!!”
歡呼聲先是低沉,最後卻連成一片,很快便席捲戰場。
.....
比之中軍反覆的戰場廝殺,兩翼的作戰卻稍顯枯燥,張郃所部率領攻擊側翼,他們面對的不是全副武裝戰意堅韌的豪族部伍,而是一個接一個的軍陣消耗。
騎兵衝擊,撕扯破陣,驅趕殘敵!
敵人依靠工事的陣線讓速戰速決成為了虛妄,也讓張郃對當前戰局有了清洗認知:這是場消耗戰!
然而,就在張郃心中的這個認知出現不久,來自中軍的變故便給戰場帶來了質的改變。
轟轟!
先是恍若來自天外的劇烈轟鳴,給攻守雙方帶去了一絲混亂。
“這是火炮的聲響?中軍決戰了?”
在樂成見識過炮兵演練的張郃很清楚那是火炮發出的轟鳴,心中正疑惑間,來自兩軍軍兵的呼喊便接連而至。
“主公死了!!”
“袁紹已死!”
這個時代,主帥的生死於普通軍兵來說,便決定了戰場勝負。
“小心!敵軍抵抗激烈,恐怕不會因為袁紹的生死而放下武器!”
心中大喜的張郃還不忘向手下示意,讓他們不要掉以輕心。
然而,事實再次出乎了他的預料,他本以為接下來會是場硬仗,可隨著中軍分出勝負,側翼的袁軍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一般,如先前那般的抵抗再也不存。
那些本來行事果決,軍法酷烈的豪族軍兵們就像是失去了作戰意願一般,最先放下了武器,各個軍陣當中的軍旗一杆杆被拔出,垂頭喪氣的軍兵與興高采烈的小兵形成了鮮明對比。
“降了!”
前排小兵們見到主官動作,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拋下武器的他們空著手,對來襲的幽州軍高聲大呼。
“我們投降!!”
維持著軍陣秩序的軍官走出軍陣,低頭道出決定的同時奉出手中兵刃。
“投降了!!”
大群的袁軍小兵歡呼著,他們的聲音幾乎壓過了幽州軍的勝利歡呼。
“萬勝!!”
就像是被袁軍的投降聲所激勵一般,在投降的高呼之後,便是更為整齊而高昂的勝利歡呼。
遊弋在戰場側翼的幽州軍騎兵們原先試圖追亡逐北,砍殺敗兵,可隨著袁軍的整體投降,卻讓這些人感到頗為乏味,怎奈敵人投降太快,又壓根不反抗,倒讓他們剛剛舉起的屠刀難以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