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發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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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若從天空俯瞰,數十萬人的戰場,人馬將視野所及的大地填滿,兩翼的軍陣廝殺最為激烈,不同服色的軍兵吶喊著混戰在了一起,即便如此,於整個戰場而言,廝殺之人卻屬少數,大部的軍兵不知前線戰情,小兵們縮著腦袋,只能從前陣刀牌手的縫隙窺見空中飛躍的箭矢。

就在兩軍主將親自下令時,戰場上的局勢發生了詭異變化。

袁紹所部在兩翼佈置重兵,卻令人意外的採取守勢,他完全將兩翼重兵當作了阻擋公孫度浩蕩攻勢肉墊,其對攻擊方而言幾乎無窮盡的兵力,以及車陣土壘形成的阻擋工事,讓袁紹有了實現自身戰略意圖先決條件。

公孫度所部則不然,儘管兵力處於劣勢,可由於騎兵數量差距形成的機動優勢,讓公孫度能夠在兩翼佈置更為猛烈的騎兵攻勢,騎兵奔騰所需的空間,以及快速機動的特性,使得袁紹大軍陷入了四面包圍之境地。

然而,即便公孫度處於攻勢,兩翼騎兵衝擊製造的戰果同樣不能短時間內對戰局產生影響,正如袁紹心中所想,兵力雄厚,他耗得起!

將軍一聲令下,後果便是戰場上的枯骨遍野。

戰場右翼。

“殺啊!”

排列整齊的幽州騎兵再一次發動了牆式衝鋒,梳子一般刮過戰場,將袁軍本就不多的騎兵掃落下馬。

擊敗同為騎兵的主要威脅之後,幽州騎兵立即對陣型不穩的步兵軍陣發動連續衝擊,緩步前行的騎士策馬馳射,將箭矢投向缺少弓箭投射的步兵陣側翼,尖銳的箭矢對這些幾乎是充數的步兵夫子來說,不啻於天降橫禍,羽箭所過之處,留下大片空白。

“啊!救我!”

身披皮甲亦或者無甲的填線步兵完全不能承受這樣的損傷,望著前方倒下的戰友,這些人看向著己方衝鋒的騎兵,更是毫無戰意,當即轉身欲逃。

“救命!!”

有兵卒拋棄兵甲,轉頭逃跑,卻被一抹刀光梟首。

譁!

鮮血如瀑流淌,在曠野上形成一道紅色橫線。

“後退者斬!”

“前進者生!”

“列陣!”

隨著首級落下,全副武裝出身豪強的軍陣軍官領著家兵,形成一道比騎兵更為決絕的死亡線,將逃亡兵卒逼向戰場,招呼結陣的口令不斷髮下,試圖擋住幽州軍的騎兵攻勢,以為袁紹中軍爭取勝利時間。

砰砰!

衝擊的幽州騎兵卻不會給步兵結陣時間,這些窺見了戰機的精銳騎兵,手持加長長矛,挑開擋路兵卒,憑藉馬力將軍兵屍體拋向後方,不費吹灰之力便將搖搖欲墜的軍陣給撕扯開來。

“敗了!!”

終於,慘重的傷亡使得強壓的陣線維持不住,逃亡的兵卒齊齊向後湧去。

“哎,迴天無力,後撤吧!”

督戰隊的甲兵軍官眼見著局勢敗壞,手中鋼刀砍到捲刃的他哀嘆一聲,對此無可奈何,指揮著家兵向後轉進。

嗖嗖!

轉進的甲兵還未靠近己方的軍陣間隙,便被一陣犀利的箭矢逼退。

“主公有令!後退者死!”

前方軍陣之中,昨夜還與之痛飲的豪強好友手持強弓,對準了轉進軍官,拉開了弓弦喝令道。

“罷了,看來今日便是我等死期,諸位,死戰吧!”

領頭的軍官望著前方軍陣中飄颻的軍旗,心中微嘆,繼而對著手下大呼,帶著家兵將刀刃對準了來襲騎兵。

然而,這支在奔逃軍兵中列出軍陣抵抗的顯眼甲兵並未堅持多久,其在奔逃的軍兵擠壓下,很快便就消失在了戰場上。

“放箭!”

“後退者死!!”

後方軍陣,同樣的戲碼再度上演著.....

與兩翼激烈廝殺不同,兩軍的中軍此時卻顯得格外平靜。

袁紹處心積慮將重兵佈置在外,不僅為了護衛中軍,還是為了給己方甲騎留出足夠大的活動空間。

轟隆隆!

身處具裝甲騎之間的袁紹一馬當先,引領著手下精銳於將臺起步,精銳甲騎的巨大重量給戰馬帶去了極大負擔,也使得這支軍隊需要一段不短的積蓄馬力的時間。

袁軍將臺之下,高高飄揚的袁字大旗圍繞著將臺緩緩旋轉,馬隊的速度由慢到快,而當甲騎達到了足夠的衝擊速度時,做繞行運動的甲騎猛地轉向,沿著大戟士破開的縫隙,朝著公孫度大纛衝去!

而在公孫度中軍處,同樣列出了大量甲騎,只是,與袁紹急匆匆上馬衝擊不同,這些人好整以暇,各自牽著戰馬,在軍官的命令下,到達指定位置,似乎完全不將遠處雷鳴似的轟鳴放在眼裡。

“主公!?”

公孫模匆匆趕到公孫度跟前,觀察到袁紹甲騎來襲的他正要發話,就被公孫度抬手打斷:

“不急!你也是騎兵軍官,應當知道,甲騎的速度沒那麼快!”

此時的公孫度正挨個佈置炮兵陣地,檢查各個炮組的準備工作,不斷調整著大炮引數,將炮兵指揮林陣的工作給搶了去。

跟在一邊的林陣面無表情,第一次帶領炮兵進行大規模戰鬥的他心中並無底氣,對公孫度這種關切舉動毫不在意,反而鬆了口氣。

“主公,當真以為,火炮能夠阻擋甲騎?畢竟,我等此前訓練,打的可都是固定靶,騎兵可不同.....”

公孫度瞥了眼自己選擇的炮兵指揮,對其語氣裡的不自信不以為然,畢竟,要將今日這般可謂決定天下霸主的戰事勝負壓在一種新型武器上,除了公孫度這個穿越者外,其他人都覺得簡直難以置信。

“哈哈哈!甲騎又如何?披再厚的甲,那也是活物.....這世界上,還沒有火炮無法消滅的生物,要說有,那也是火炮口徑不夠大!!”

公孫度一臉淡然,調笑著開口,檢查完了所有炮組,他噔噔登上炮兵高臺,朝著軍陣前方望去。

他的前方,原本的厚重陣線已經變得面目全非,經過大戟士的死命破陣,公孫度本應最為堅固的前軍軍陣,而今也只剩下薄薄的一陣了,放眼望去,地上全是雙方軍士的屍體,在這一刻,往日裡被諸侯引為依仗的甲士,不要錢一般的消耗著,他們的屍體與甲冑,在天光的照耀下,鋪成了一道亮閃閃的道路。

而在道路盡頭,打著袁字大旗的甲騎已經顯露其猙獰面容,在其鋒矢的尖端,公孫度似乎都能看見那個身披鎧甲面容驕傲的將領身影。

目光掃過被大戟士死命拓展的兩翼空間,公孫度微微頷首,他還得感謝文丑的作為,大戟士撕開空間的同時,也給了公孫度炮兵足夠的火炮射界。

“敵騎已至千步!!”

高臺桅杆上,負責觀瞄距離的軍官高聲喊道。

“炮兵準備!!”

公孫度舉起右手,當即下令各個炮組做好發射準備。

一千步的距離已經處於經過術數改良的火炮有效射程內了,但公孫度並未下令發射,他還在等,等袁紹將他的腦袋伸得足夠長,直到他能輕易將其斬下為止。

“炮兵準備!”

“炮彈填裝完畢!角度校準完畢,方位校準完畢!”

隨著公孫度的手勢,下邊嚴陣以待的炮兵們立即行動起來,整齊的口令聲響徹戰場,炮兵們扯著嗓子大聲喊著,即便彙報物件就在身旁也毫不在意,蓋因在此前的訓練裡,他們已經習慣了在炮火轟鳴與硝煙裡吶喊,聽覺受損的他們,渾不在意遠處騎兵的怪異眼神。

杜尚登上炮兵小組自行堆疊起的小型土臺,伸長了手臂觀瞄著敵軍距離,真正身處了戰場的他手臂都有些發抖,嚥了咽口水,發覺口腔乾澀的厲害。

他低頭望去,發現那些往日裡將炮組步驟練的滾瓜爛熟的部下們也好不到哪裡去,儘管沒有被敵人殺到跟前,光是聽那逐漸靠近的甲騎轟鳴,就讓這些人感到心頭髮寒。

負責點火的炮兵將手裡的火仟從火爐裡不停拔出,似乎生怕那散發熱氣的火爐突然熄滅一般。

負責校準角度的炮兵半蹲在火炮側方,眼睛不停瞟著炮架上的刻度,心中對自己的判斷產生懷疑,手指在地面上摩擦著,汗水與泥土交雜,很快便攪了一手的泥巴。

負責裝填的炮兵儘管手裡懷抱著炮彈,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往炮筒裡張望,害怕自己尚未完成填裝。

焦躁的情緒在這一簡陋的炮兵陣地蔓延著。

“快打吧!!該死的!只要打一發,一發就好!!”

杜尚額頭已經滲出了汗水,眼睛被汗水浸入,讓他不停眨眼,心頭不斷咒罵著高臺上公孫度那未曾放下的手。

“發射!!”

終於,好似久旱逢甘霖一般,隨著公孫度的大手一揮,發射命令下發,讓底下緊繃的炮兵們鬆了一口氣。

緊張的點火兵迫不及待的將手裡的火仟捅進火門,剩餘的炮兵習慣性的捂住耳朵,低頭等待那轟鳴的到來。

嗤嗤!

燒紅的鐵仟迅速點燃火門處的火藥,火藥於狹窄的腔室內爆燃,氣體膨脹開來,將它們前方的鐵彈奮力擠開。

轟!轟!轟!!

接連的炮響在炮兵陣地上響起,炮口產生的衝擊波衝開前方煙塵,塵煙還未落地就被濃重的硝煙淹沒,幾乎是片刻間,炮兵陣地就被白煙所籠罩。

劇烈的轟鳴自腳下響起,接連的振動讓高臺都有些不穩,抓住欄杆的公孫度顧不得自己已經短暫失聰,他趕緊舉起望遠鏡,朝著前方湧動的甲騎望去。

儘管炮彈的散佈很是感人,然而公孫度手下的火炮數量足夠多,上百門的大炮擊發,除了少數擊中射界之外的目標外,剩下的炮彈大多擊中了處於行進中的馬隊。

遠處,化作小黑點的炮彈,猶如常見的飛蠅,衝向那浩蕩前行的甲騎部伍。

只是,這些黑點似的鐵球,並非想象中的無害,它們越過公孫度的前軍,狠狠砸向那擠作一團,渾身散發銀光的甲騎隊伍,所過之處無可擋者,黑點所經之處,留下血紅一片。

在公孫度的視角里,氣勢洶洶而來的甲騎前鋒就像是被真正的鐵梳子刮過一般,將強壯的騎士,高大的戰馬,以及他們身上毫無破綻的甲衣撕扯得粉碎。

望著前方那支血淋淋的甲騎隊伍,巨大的質量給予了他們巨大動能的同時,也讓這支隊伍失去了騎兵最重要的機動性。

“贏了!!”

公孫度興奮的一把拍在欄杆上,儘管甲騎的衝勢沒有停下,可他心中很清楚,現在的甲騎就是個慢騰騰的肉靶子,在這些騎兵將刀鋒抵到他公孫度的脖子之前,他們自己便要落下一身的血肉。

“繼續射擊!按照操典!各炮組降低角度,調整方位,持續打擊甲騎前鋒!!”

轟!!

向前疾馳的袁軍甲騎前鋒,逐漸被親兵包圍起來的袁紹已經遠離了危險的尖端,心中豪邁頓生,以至於對公孫度升起輕視的他,已經在心中暢想該如何侮辱那個低賤出身的小人了,卻不想處於高速進軍的他聽聞到了震耳欲聾的轟鳴之音。

“打雷了!?”

身體被厚厚甲冑包圍的袁紹疑惑抬頭,天光正好,並沒有黑雲壓來,心頭正好奇動靜從何而來的他聽到了一陣陣極為短促的慘叫之聲。

咻!

前方,一顆黑球在袁紹的視野中從小變大,圓滾滾的它們呼嘯著,落地,彈起,繼而傳來人馬嘶鳴。

砰!

一顆鐵球自袁紹的前方射來,擊碎了緊緊護衛他的親兵上半身,眼睜睜看著親兵若西瓜一般爆開的場景讓袁紹短暫失神,那顆擊碎人身的鐵球來勢不減,落地後折斷兩支馬蹄後,彈起後的鐵球轟開一名甲騎半個身子,隨後將一名甲騎的手臂扯斷,帶著斑斑血跡冒著騰騰白煙的鐵球這才緩緩停下。

幾乎是轉眼間,袁紹發覺前方將他護衛得密不透風的甲騎們突然變得稀疏起來,耳旁不斷傳來人馬衝撞的聲響,來不及避讓的騎兵與受傷的人馬衝撞,以至於讓全速衝擊的騎兵隊伍開始自動減速起來。

炮彈的襲擊讓甲騎短時間裡劇烈減員,火炮的轟鳴同樣讓這些容易受驚的戰馬發出騷亂。

但興許是身上的甲冑壓迫,毫無退路的戰場形勢,亦或者甲騎們僵硬的遵從衝鋒的將令,甲騎的衝勢並沒有因為傷亡而得到減緩。

身下的寶馬自動越過前方甲騎屍體,駝乘著袁紹的戰馬邁開四蹄,喘著粗重鼻息的畜生毫無畏懼的奔跑,欲要與主人一同衝破前方那薄薄的軍陣。

“咕嚕!”

與身上的戰馬不同,剛剛回神的袁紹吞嚥了一大口口水,望著公孫度中軍騰起的白煙,他回想起了自己一直想要攻破秘方的火藥,臉色霎時間變得極其蒼白,恐慌讓他的軀體不停發顫,手指翹起,指向遠方,嘴裡小聲念著:

“那是什麼武器?”

“保護主公!!”

身後、身側的護衛親兵見到空出來的軍陣箭頭,對袁紹的忠誠讓他們下意識的打馬上前,要以血肉之軀為袁紹帶去守護。

然而,不待袁紹向著手下發問,也不待親兵們將袁紹從危險境地裡拯救出來,震天的轟鳴聲再次響起,與此前不同的是,這一次的轟鳴更為響亮。

視野中的黑球再度出現,這一回,它們的數量更多了!

眼看著視野中不斷放大,向著自己逼近的黑球,袁紹無助的如同孩童,他張張嘴,徹底放開了韁繩的他呆立馬背,望向左右的眼神裡都帶著祈求。

“救我!!”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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