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創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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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方上設定農莊一事上,公孫度是絕不會與地方山頭妥協的,他很清楚,當下的世族豪強能夠與統治者扳手腕,除了他們擁有了輿論、經濟優勢外,就是他們手中那些能夠在地方上製造混亂的私兵兵力。

當前的農莊,其實與後世朱元璋的衛所旗軍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是作為君王在地方上的武力延伸,有了這些與公孫度一條心的地方武裝,才能保證那些心懷異志之人翻不了一絲浪花。

其實論起武力,中原地區的農莊民兵遠遠比不上遼東的府兵莊戶,可府兵的特殊體制,決定了它們是需要不斷戰爭、掠奪來進行維持的,中原作為天下之中,天然就限制住了府兵發展,再加上公孫度在中原力主的廢奴運動,使得府兵很難在中原紮根。

儘管隨著發展,府兵很容易滋生地方軍政利益集團,可它們的進取心卻是難以取代的。公孫度相信,以府兵軍頭們對部曲、土地的渴望,邊疆那些暫且處於爭議的土地,很快便能重新迴歸大漢的懷抱。

更為現實的是,府兵相對來說,是當前價效比最高的一種邊防制度。東漢以來,邊疆戰事導致的財政窟窿,一直是中央難以根治的問題。

東漢的中央政權為了維護統治,透過掌控錢糧軍資供輸等方式牢牢掌控住了軍隊,可這樣的高昂代價也在連續的戰事中得以展現。

至於利益集團,暫時也不在公孫度的考慮之中,若是中央在佔據資源、政策等優勢的情況下,仍舊不能對邊疆取得統治地位,這本身就代表著政權處於衰弱狀態,這時候的中原朝廷,最應該的是力爭圖治,而不是玩弄權術,將穩固的邊防折騰散架。

對中原朝廷來說,危機向來是由內而外的。

故而經過幕府官僚討論,根據府兵在幾次戰事衝突的表現,認為府兵就應當設定在戰事頻發的邊疆地區。

至於農莊民兵,則是被眾人視為公孫度掌控下最大的兵源集中地。因為農莊制度天然保證了民兵們對公孫度的忠心,其次集體農莊的操練也讓民兵們相比普通民眾有更好的兵源素質。

並且,隨著武器更新換代,戰爭技藝的進步,將來戰兵的個人素質在戰爭勝負的佔比將會越來越低,人數、武器、後勤,這些此時人們眼中與軍事無關的東西,對一場戰爭的勝負將會起決定性因素。

畢竟,按照歷史軌跡,真要發展成排隊槍斃的戰爭模式,人多的一方註定佔有極大優勢。

在這背景下,有民意基礎的廣大民兵,才是公孫度最為重視的。

那些敢於上書給公孫度,奮力彈劾地方民兵的官吏們,根本就沒意識到他們的舉措是多麼的愚蠢,不論他們的理由是多麼的冠冕堂皇,也不論民兵給地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只要民兵能夠有效限制住地方實力派的囂張氣焰,公孫度就不會將之撤消。

想到這裡,公孫度抬起手,招來幾個侍從,將案几上的彈劾文書收入單獨檔案,而這些書寫文書的官吏們,自然而然的被公孫度打入了另冊,將來終有收拾他們的時候。

吱呀!

木門開啟,木央帶著幾個侍從進來,侍從們端著疊滿文書的托盤,光是看到那些文書的厚度,就讓公孫度眼皮直跳。

但他也只是嘆了口氣,並沒有生出撂挑子的想法,須知這時候的鄴城,不知有多少人翹首以盼,等著公孫度將繁重的公務分攤到他們頭上,以便他們順理成章的攫取權力。

此時的公孫度越發明白,為什麼歷史上的雄主們非要親自花費巨量時間批閱公文。或許他們的處境與公孫度相同,瞭解官吏士族的脾性,使得他們根本不放心手下的那些官吏,為了心中的政治野望,雄主們不得不對每一份公文慎重以待。

“等等吧,等羽林營的學生成長起來,有了這些與士族格格不入的學子,或許情況會有所改善!”

翻開一份新的文書,公孫度搖搖頭,心中感慨著。

手中的公文來自襄平,乃是對今年秋日戰事的軍備整頓方案,其中涉及了戰馬、火藥、糧草等物資的調撥,州郡戰兵的訓練整頓。

看到此處,公孫度抬頭,看了眼低眉垂首的木央:

“李先部的情況如何?今秋的戰事有把握嗎?”

木央聞言上前,小心翼翼的瞥了眼上首的公孫度,隨著公孫度掌控兩州,並且勢力隨著時間越發擴大,其人的威勢越發強大,在木央心中,公孫度表現出的氣勢,已經遠遠超過了當年在朝堂上反覆折騰的靈帝了。

“回稟使君,李先部並未察覺。去年以來,素利部一直與中部鮮卑爭鋒,兩方在草原殺得血流成河。李先部已經成為了素利的糧草補充基地。

僕聽聞,柯比能在聽說素利掌控了糧草產地之後大為驚恐,已經縮減了開戰規模,並且開始在幷州等地招募漢民,打算在陰山以南開闢農場.....”

“嗯,看來黑衣衛的情報工作開展的不錯。”

公孫度頗為讚賞的點頭,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彙報來自胡部的情報,以往中原官吏們對待胡部都是帶著傲慢不屑一顧的態度,這種小覷胡部的態度,在情報工作上便可見一斑。

此刻聽聞木央稟報的草原情報,公孫度便知曉,黑衣衛並未原地踏步,開始如他吩咐的那般,朝著四處伸展手腳觸手,以探聽更多有價值的情報。

對於鮮卑人的內鬥,公孫度還是樂見其成的,不論是繞著他走的素利,還是多番抄掠漢地的柯比能,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鮮卑人也不是烏桓人,他們在檀石槐時期便透過殲滅出塞漢軍萌發了民族意識,且在後續頻發的邊境摩擦中,對漢軍產生了戰略蔑視。

對於這樣的部族,公孫度不敢掉以輕心,漢化他們的難度極大,令人感到安慰的是,鮮卑人自掘長城,陷入了內部分裂當中。

所以,最好的做法便是不摻和他們的內戰,讓他們在激烈的內戰中不斷消耗人口物資,待勢力衰弱之後再出雷霆之兵。

放下關於草原情報的公文,公孫度再度拿起遼地戰事的計劃書,檢視其中的詳細規劃。

對於玄菟郡以北,公孫度還是很清楚的,多山間隘口,並不適合通大軍。

從前,這些地區都是草原胡部南下遼地的要道,漫山遍野的牛羊不需要寬闊的官道便能透過,騎著戰馬的鮮卑人呼嘯來去,同樣不需要太好的基礎設施,這就給中原這種依託民夫大車進軍的軍隊帶去了不小麻煩。

“咦?水運?”

公孫度翻到其中一頁,不禁為之驚訝。

“我記得不錯的話,遼水在高顯以北,有不少湍流瀑布,怕是難以行舟吧!他們,是如何想出來使用舟船轉運軍資的?”

他放下文書,望向一側的木央,好奇詢問道。

“回稟使君,據派去草原的細作察知,在群山以北,大遼水從遼地延續到草原區域,水量充足,且流速平緩,可以行大船。”

木央上前,來到室內那副巨大地圖之前,手指點在高顯以北的地形圖上,侃侃而談道。

“玄菟郡有府兵獻計,可在大遼水上游設定造船廠,供應上游物資轉運。中間的山區隘口,一方面可派遣胡兵驅趕牲畜補給,另一方面,可派遣民夫趕工,修建簡易軌道。最終實現水路-軌道-水路的轉運路線。”

聽著木央的解說,公孫度不停頷首,為遼地軍方的奇思妙想讚歎,至少公孫度從前就沒有想到,他與此時的人們都進入了思維誤區,認為只要航道不通就用不了舟船,哪裡能想到船不能越過行路,可造船廠卻可以。

公孫度低頭翻開書冊,這只是一份簡易的作戰計劃,並未寫明制定者名姓。

“哦?想不到,府兵中也人才輩出。獻計者何人?”

“玄菟郡人士,卑衍。此人,乃是羽林營出身。”

木央聞言,低聲回道。對於羽林營學子的能耐,木央同樣深有體會,這些人不同於那些眼高於頂計程車人們,他們的年輕的身體中,往往有著讓人驚訝的能量,這在木央負責的情報工作中便得以展現。

“嗯.....”

公孫度頷首,並未對卑衍過多評論,只是將此人的名姓記在心中。

他望著地圖上的遼北群山,眉頭微蹙:

“在遼北設立造船廠想法確實天馬行空。不過,可行性如何?有論證過嗎?”

“有過!而今遼東的舟船越造越大,且越造越快。想要在遼北建立一個簡易造船廠,難度並不大。無非是開闢廠房,設立器械,以及補充原料罷了。熟練工匠、操船水手遼東都不缺。

而且,即便不用器械,僅僅靠著郡兵同樣可以造船。遼東民間流行的一種棺材船,這種使用標準板材,利用金屬扣件組裝的船隻,製作簡便,載重量大。

儘管有著防護薄弱,不耐風浪,容易漏水等缺點。可在遼北這種舟船絕跡的地方,棺材船承擔的任務也不過是轉運軍資、人員的任務,鮮卑人也沒有水軍,足以讓這種簡易舟船縱橫遼北之地了。”

“善!”

公孫度聞言,仔細翻閱了計劃的後半部分,其中涉及到了遼北山區軌道的修建計劃,軌道的線路主要還是沿襲了鮮卑人往常的進軍路線。

計劃中不僅羅列了軌道修建需要的人力物力,還指出了其中的要道兵站建設,算是一份可圈可點的計劃書了。

讓他極為滿意的是,計劃書很有他的風範,使用了大量圖表、統計了充足資料,很合公孫度的胃口。

“行書襄平,讓人按照計劃著手辦理,不得有誤。”

公孫度自認為不算什麼軍事天才,故而對於戰事的具體籌劃,他還是願意遵從前線的軍官意見,當即大筆一揮,同意了這份計劃書。

接下來,公孫度繼續批閱公文,其中大半都是各地發來的春耕統籌報告,作為農業國家,春耕的重要性不論如何重視都不為過。

擊敗袁紹之後,公孫度已經掌控了河北平原,山東半島大部,加上遼東地區,環渤海地區已經在他的掌握之中。

這些地區農業生產時間各不相同,從公文中可以看出,各地官府在春耕統籌工作中,也從以往的種子耕牛,到如今的良種、耕牛、農具農機。

農具農機的發展提高了農業效率,它們的存在,讓以往繁重的農業工作變得簡單起來,這就不得不引起了各地官吏的重視,公文上關於推廣農機農具的呼聲也越來越高。

啪!

想到去年冬日的少雪,以及欽天監人員對今年災年的示警,公孫度皺皺眉頭思索片刻,最終他拋下毛筆,甩甩袖子,對著室內左右侍衛道:

“走,去城外逛逛!”

轟隆隆!

騎兵行動的巨大聲響,讓沿途的官民迅速遠離官道,人們敬畏的看著金甲騎兵在眼前越過,公孫大旗招展,紅色的鑲邊讓每一個直視他的人都不由打個寒顫,彷彿那看見了那抹紅色代表的鐵血殺伐。

鐵甲騎兵開道,左右親隨披甲持刀嚴陣以待,旌旗招展間,公孫度出城巡視。

那些期盼著公孫度微服親訪的人怕是要失望了,公孫度從來都將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了第一位,他很清楚,以他在此時的所作所為,拉來的仇恨殺他個千百次都不為過。

對公孫度來說,鄴城並不是一個善地。這裡有太多計程車人的痕跡了,以他與士人之間隱隱的敵對關係,公孫度可不敢擔保沒有人會對他行刺殺之舉。

城外郊野中,幾十裡便有一座華麗精緻的莊園,沿途的河流之上,水力的磨坊水碓隨處可見。

田聯阡陌的情況仍舊存在,只是讓公孫度感到頗為欣慰的是,地裡少了衣衫襤褸的農人身影,多了些驅使耕牛的強壯漢子。

原因嘛,公孫度很清楚,士人們為了保證家主財富不對外流失,採取了內部主動分田的措施。這樣儘管避免了田產損失,可在累計的天價僱傭費用下,田產上勞作的佃戶奴僕卻在公孫度的嚴令下不得不加以遣散。

這就使得田野中少了那些耗材的身影,多了漢子這種身高力壯,行事極有效率的農夫進行勞作。

啪!

遠處,漢子手裡的長鞭在空中一甩,發出一聲炸響。

哞!

在鞭梢的威嚇下,黃牛不滿的哞叫一聲,繼而埋首前行,連成片的農田,使得耕牛不需要轉向,遙遙望不見盡頭的田野,讓這頭老黃牛都感到了一絲絕望。

而在耕牛背後,穿著輕薄單衣的漢子熟練的操作耕犁,將更深處的土壤翻耕出來,隨著黃牛向前,緩緩挪動的耕犁在田畝中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劃痕。

公孫度駐馬,視線從漢子身上移開,遠處,一架馬車遠遠駛來,車伕沉穩的掌控馬匹,沿著土道騰起長串黃煙。

隨著騰起的煙塵漸漸跌落,隱隱的,公孫度見到馬車駛入了一座莊園之中。

此刻,精緻而不失華貴的莊園內,寬袍大袖計程車人濟濟一堂,只是與從前的恣意張揚不同,而今的他們眼神中都帶著一絲難以隱藏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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