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反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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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冠玉簪,錦緞貂裘,環佩叮噹。

不大的宅院中,士人們往來其中,彬彬有禮,舉手投足間,隱隱有世家之風。

然而,在普通百姓眼中,仿若天上人計程車人們,卻依然有著常人間的煩惱。

辛評昂著頭,手裡捏著一塊羊脂白玉,踏著四方步,向著大廳行去,四周士人見此皆自覺讓出通道,目送這位名士入內。

辛評對四周指點計程車人恍若未覺,他的眉頭始終皺著,手指無意識的揉捏著玉石,思緒始終陷在當前的河北變局之中。

他所焦慮的,不是別的,正是從前士人們嗤之以鼻,不屑於談之的錢財問題。

士人,作為此時脫產知識分子的代表,他們的奢華生活,是建立在掌控地方大部分資源,以及剝削廣大勞動者的基礎之上的。

以往計程車人們擁有的資源太多,以至於不需要他們花費心思,就有大把的利益向著他們的手心輸送,也讓士人們有了不屑於談利的資本,他們以自身品性高潔為矛,恣意鄙視一心為利的商賈。

而今現實卻發生了改變,公孫度的強力入主,以及州牧法令的鐵血頒佈,讓士族掌控地方資源的格局瞬間破裂。

他們,到了不得不談利、求利的時候了!

毫無疑問,作為此時人們公認的生產資料,農田是士族最為看重的一項資產,為了避免遭受公孫度的打擊,士人們壯士斷腕,採取了家族內部分田的措施。

這種看似完美的方案,卻有著極大隱患,這隱患便是來自分田計程車族旁支,這些接手了田土的族人並不情願將到手的利益拱手讓人。

現在主宗計程車人還能以族長的名義發號施令讓旁支上繳利益,可這樣的局面註定不會長久。畢竟,按照法理,田畝主人除了納稅徵糧外,剩餘的收成都歸田產主人之手。

名不正則言不順,辛評深知家族血親的牽扯終究比不過現實的利益衡量。

行走間辛評抬頭,發現面前的大廳樣式與從前所見迥然不同,面前的建築雖然外觀與從前的相類,可由於大量使用了水泥以及木材預製件,顯得更為寬闊,空間的拓寬,給人一種大氣之感。

大廳的門口有幾個持刀武士守衛,不讓閒雜人等入內,辛評透過敞開的窗戶,能看到胞弟辛毗一臉諂媚的對著田豐說些什麼。

“哼!”

望見辛毗的身影,辛評不禁冷哼一聲,他對這個膝蓋柔軟的胞弟很是不屑,兩人的脾性不和,政見也相左,此次變局後,兩人乾脆就此各自分家別過。

與辛評的自我矜持不同,辛毗能夠毫無心理障礙的加入到公孫度的幕府僚屬當中去,哪怕有人諷刺其人諂媚,沒有士人的風骨。

雖然在外時辛評對辛毗十分不屑,可在心底,辛評對辛毗的作為還是表示讚賞的。

按照辛家早先的安排,為了分散投資,減少風險,辛評、辛毗二人應當分道揚鑣,辛評誓死追隨袁紹,哪怕身死,也要留下忠誠的身後名。

只是,令辛評感到可惜的是,袁紹敗亡的速度太快了些,戰場的變化也太過劇烈,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幽州大兵便將他們打包俘虜,以至於讓辛評等死忠臣子失去了留名機會。

那時候的辛評、審配等人儘管身在俘虜營,可仍舊掛念著袁紹殘餘勢力,他們渴望袁紹几子奮發圖強,以讓他們的忠誠有效忠物件。

然而,現實的發展卻遠超眾人想象,袁譚被徐榮乾脆利落的陣斬,袁家剩餘的勢力也隨著公孫度超出常人的進軍被一一剪除。

效忠的袁氏迅速覆滅,這讓那些懷有一腔熱血計程車人們如同被潑了盆冷水一般迅速冷靜了下來,開始試圖在而今的河北尋找新的立足之地。

辛評便是如此,即便他心中對公孫度有一萬個不滿意,可其人一諾千金的品性,敢於放任他們這些袁氏殘餘士人活動的度量卻讓辛評極為佩服。

衛兵認識辛評,當即躬身行禮,口稱辛公,招呼衛兵開門。

“元皓兄!”

“仲治兄!”

辛評先與田豐行禮,繼而向著在場其他人一一作揖。

待與眾人一番寒暄下來,辛評隨意找了個坐位安靜落座,傾聽著主持者田豐的講話,如今日這般計程車人聚會,他已經歷多次,知曉眾人聚會的目的,簡略下來不過是為了權、利二字罷了。

田豐作為公孫度帳下河北士人領袖,對在場計程車人是有著極大吸引力的。

不論如何,在公孫度取得絕大戰略優勢的今日,士人們都清楚公孫度的實力有多恐怖,其人建立新朝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河北初定,清河、平原等地,尚有大批官位空缺.....各家或有才俊子弟,可向主公薦舉。”

在場許多一臉愁容計程車人聞言頓時眼睛放光,士人最為清楚權力的重要性,以往在大漢統治下,士人可以笑傲朝廷,因為他們的實力讓他們可以超脫朝廷。

現在卻不同,脫離了袁紹政治集團,當前的他們是最為脆弱的階段,若非公孫度還算矜持,並沒有什麼起大案的想法,不然他們有一個是一個的都得下去陪袁紹。

所以,眾人對田豐放出來的那些從前看不上眼的官職都十分重視,不僅言語上表示了支援,為了其中的重要職位,有幾人甚至開始了肢體衝突。

場面有些混亂,而辛評卻坐在角落裡,冷漠的看著眼前這滑稽一幕,心中卻古井無波。

“來!喝一杯。”

忽地,耳旁傳來一聲帶著醉意的呼和,這聲音裡帶著慵懶,光是傾聽,辛評便有了躺倒在地的衝動。

“正南兄!?你這,你服散了?”

辛評回頭,正巧看到衣衫不整的審配上前,他的腰帶不知去向,原本合身的錦袍此刻看著就有些寬鬆了,頭上的髮髻隨著動作被打散,審配在外人眼裡看著頗有些瘋癲,其行為多少有些與那些服用五石散計程車人類似,辛評卻知道這位秉性,不認為他會如此做。

“呵!來,陪我喝一杯!”

審配並未直接回答辛評的問題,而是將一個金盃塞入了辛評手裡,傾倒酒壺,給其注滿了沉甸甸的酒水。

叮!

伴隨金盃的清脆交擊,辛評搖頭,滿臉無奈的仰頭飲下杯中酒。

酒的度數有些大,勁道讓辛評這樣的老饕都有些受不了,喝完之後連忙打個寒顫。

望望左右,因為審配剛才的胡鬧,此刻辛評所在的角落,已經人影絕跡,沒有人願與服散之後的審配交流。

“計劃只成功了一半,我等派遣到農莊上的子弟並沒有花費多少手腳,便輕鬆瓦解了那些卑賤之人的立場。只是,想不到公孫升濟對農莊如此重視,哪怕地方民怨滔天也不在乎!”

搖搖晃晃的審配落座,當他與辛評對視的瞬間,眼睛立即恢復了清明,看了看左右,對辛評輕輕舉杯,低聲說道。

審配所言的,是一次士族間的秘密反擊,公孫度所見的民怨滔天,便是審配等人的影響力所導致的。

對於腐蝕那些從底層提拔出來的,猶如初哥一樣的初次掌權者,士族是有著極其豐富經驗的。這些底層出身的人,儘管對公孫度懷有深深的敬畏與忠誠,可這些在權勢、金錢、女人的腐蝕下,意志都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很快便能淪為士族的手中玩物,任憑他們的意願擺弄。

在這過程中審配發現,越是底層的權力者,其掩藏的慾望就越大,只要稍加挑撥,便能遺禍無窮。雖然這些人在公孫度的影響下,對士族懷著不知名的仇恨情緒,可以審配所察,此類人群心底裡卻是最為傾慕士族的。

他們變態的迷戀士族的一切,喜歡士族的奢華穿著,喜歡士族的莊園大屋,喜歡士族掌握的詩詞歌賦,最為喜歡的,還是士族家中的美麗女子!

這次試探性的反擊,讓審配的感觸頗深,在與辛評的接觸時,他或有提及,二人皆有所得。

“嗯,也算不上失敗。至少我等證明了,不論公孫度此人如何頑固,他的這些手下,他手下的手下,都還是人,他們都有各自的弱點,很容易被我等所掌控!

哼,從公孫升濟發跡後的舉措來看,此人對我等士族的偏見極深,恨不得除之而後快。我有預感,此次若非我等投降極快,此刻我等怕是都要在九泉之下相會了。

呵呵,可惜啊,不管公孫升濟如何看不起士族,也必須咬著牙與士族合作,不然他連安置州郡官員的人手都湊不齊。

哼哼,果然是邊鄙之地發家的,見識短淺!”

辛評頷首,與平常的語氣回應,他的嘴唇只是在酒盞邊緣試探,以辛辣的酒水刺激著味蕾,緩緩說出自己的想法。

對於辛評的諷刺,審配深以為然,這段平靜的日子裡,審配以他在河北的威望,透過各種途徑不斷滲透公孫度的下屬,也在這過程中對公孫度有了更深層次的瞭解。

只是,隨著瞭解加深,屬於士族的驕傲讓他們對公孫度酒越發鄙視。

當然,讓他們感到分外難堪的是,本應驕傲的他們,而今卻處在失敗者的地位,這讓審配這樣計程車人不得不透過各種方式發洩心中的鬱氣,服用五石散便是其中之一。

“農莊體系完善,並且涉及廣泛。以我等今日處境,應以擴大軍事影響力為主。”

頓了片刻,審配想起那一日的慘敗,禁不住出言道。

“呼,公孫幕府不同袁氏,我等的影響力有限。而且其人源自幽州,遼地,不缺基層提拔的勇將。我等士族子弟,即便勇武,可在那些便將戰場廝殺出來的悍將面前,仍舊不夠格!”

辛評嘆口氣,搖搖頭回道。他又何嘗不知道軍事影響力的重要性,可惜此時計程車族說是擅長兵法軍爭,可放在公孫度這種打老仗的人眼裡,全是些架子貨,根本不會將軍隊交予他們之手。

此刻正是天下大亂,群雄逐鹿的關鍵階段,最好的立身之階便是戰功,世家大族此時若能掌控軍隊,對外取得戰功,以他們的政治影響力,能輕易的重複光武老臣的成就。

審配默然,以軍隊的重要性他們如何重視都不為過,他看著杯盞中的琥珀色酒水良久,最終對著辛評說道:

“實在不行,便讓家中子弟從軍。從白身做起,以彼輩的學識才能,加上我等的運作,定然能迅速提拔,終有一日成為我等的助力!”

辛評聞言駭然,因為審配說著簡單,可現實卻十分複雜,即便士族子弟本身才具非凡,可要是以小兵身份進入戰場,那便將全部淪為大將手裡的耗材,這樣的損失,饒是士族都會十分肉疼的。

他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審配,想要知曉其深層次的原因。

“這!何至於此!?”

審配嘆了口氣,他提起酒壺,給自己滿上一杯後,才看向一臉疑惑的辛評:

“時不我待啊,仲治兄可知火器?”

辛評聞言頓了頓,他微眯著雙眼,彷彿再度回到當日戰場,再次目睹了袁紹衝向天雷的慘烈場面。終於,他深吸口氣,看向審配道:

“當然,信都一戰,袁公便是死於火器之下,我等誰人不知火器之威?”

辛評飲下大口酒水,搖搖頭:

“也不盡然,信都一戰,公孫度使用的乃是火炮。以火藥作為助推藥劑,擊發鐵丸傷人。仲治兄沒發現嗎?從當初戰場上的曇花一現,到現在火器的駐步列裝,幽州的武備正在發生突變,這種有別於弓弩的新式武器誕生,將會改變舊有的一切軍事常識。

這,便是我急切希望士族子弟參與其中的原因。我等不能淪為那些落後之人中的一員。哪怕損失慘重,也在所不惜!”

辛評沉默片刻,抬手舉杯與審配相碰,惋惜道:

“聽聞火器研發,都是幕府工部那幫大匠在做。士族子弟儘管人才輩出,卻缺少精通機巧之人,若能夠在其中安插人手,說不定將來我等士族,也能掌控火炮這一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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