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虐菜(1 / 1)
“傳令,鳴金收兵!”
被攙扶的曹操晃了晃因為訊息而心神失守的頭腦,在部下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急聲下令道。
“主公!萬萬不可啊!陳宮所部新敗,只要我等集合兵力攻打範縣城牆,不需幾日便能攻下此城!”
旁邊剛剛才因為曹操恢復清醒而臉顯喜色的曹仁大驚失色,他指著前方正在追亡逐北的己方兵將,再指向遠處隱約顯露的範縣城牆,十分痛惜的建言道。
“哎,非是我不識戰機,而是時勢所迫,不得不如此啊!”
短短片刻時間,馬上的曹操就像老了好幾歲,他手掌帶著些許顫動,將剛剛收到的情報送到曹仁面前:
“青州劉備出兵兗州,現已攻佔濟北盧縣、肥城。汝弟曹純出戰與那張飛戰,不克,損兵數千,退守富成,敵人夾攻而來,東平危矣!”
“這....這!”
曹仁聽著曹操言語,眼睛從手裡的情報文字上掃過,心中的震撼難以言喻:
“子和勇猛,手下還都是主公辛苦培養的精銳騎兵,如何會輸給那張飛的?”
周圍的親兵簇擁著,將二人的對話隔絕開來,否則僅憑二人的言語便能讓這支剛剛取得勝利的軍隊引起一番喧鬧。
曹操手臂撐在馬鞍上,側翼被偷襲的情報其實並不能讓他失態,真正讓他痛心的,還是曹純手裡的那三千騎兵,這些騎兵寄託著曹操稱霸中原的野心,而今卻極有可能被劉備這個小人給吞掉,每當想到此處,曹操都忍不住捂住心口,有些難以呼吸。
過了許久,就在曹仁反覆翻看著情報,試圖透過那寥寥數筆尋找劉備軍的獲勝之道時,曹操卻已經恢復了以往神情,只見他重新振奮精神,對著有些失態的曹仁擺擺手:
“我等有火器作為暗手,用以擊敗了陳宮大軍。想必那劉備手下也有作為奇兵的暗手,子和雖然率領著精銳奇兵,可我等中原子弟,論騎兵戰力,始終還是不如幽州的邊地子弟。
退兵吧,與劉備這等強人相比,陳宮此輩,不足為慮,且讓他多活兩天。”
東平,富成。
“駕!”
騎士急促催馬,胯下的馬匹奮力邁開四蹄,帶著主人向前狂奔,遠遠的將殺機拋在腦後。
而在馬背騎士簇擁下,一名衣甲破碎,後背上還插著箭矢的將領陰沉著臉,他的手掌死死拽著韁繩,不時向著後方眺望,似乎要將剛剛經歷的戰場深深刻入腦海一般。
“該死!!”
曹純心中好似流血,今日與張飛一戰,讓他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心疼,數千曹操辛苦培養的精銳騎兵戰死沙場,可他們給敵人帶去的傷亡卻屈指可數。
已經進入了己方控制區的曹純腦子裡不停浮現著此次戰事的一幕幕。
“什麼,劉備?這廝不在青州與那柳毅糾纏,來我兗州湊什麼熱鬧?”
當日,收到劉備軍偷襲濟北的訊息,心高氣傲的曹純對劉備的驟然出現也僅僅是感到驚訝而已,這些年跟著曹操南征北戰,曹純心氣也隨之高了起來,不大看得起與一名不見經傳的柳毅交鋒都不能速勝的劉備。
“罷了,主公要與陳宮戰,主力傾巢而出。絕不能讓這劉備威脅大軍側翼!”
思索一番後,他毅然決然的帶著曹操手下絕對精銳騎兵出發,打算以騎兵的速度優勢,將劉備這一支越境兵力驅逐出境。
事情起初的發展正如曹純所預料的那般,騎兵大規模出動,其動靜完全掩藏不了,在他們出富成境後,那些出現在邊境的劉軍斥候便就退了回去。
自富成向東,一路都是平原,直到進了肥城境內,才有連續的丘陵高地出現,這裡是泰山餘脈,山與山的夾縫中,貫通著一條條通衢要道。
而肥城就在山道出口,正是連線濟北與濟南的關鍵位置之一。
起初在平原地形上,馬背上的曹純放眼望去,心中便放下了擔憂,在這樣一望無遺的地形上,是很難施展什麼陰謀詭計的。
可隨著軍隊行進,他們來到了肥城境內時,一切便都變了樣子。
嘀!嘀嘀!
先是一聲鳴嘀響起,接著便是連續的鳴嘀升空,尖銳的聲響與之相和。
隊伍中的曹純勒馬,驚訝的望著前方山林間出現的小隊騎兵,這些人無所畏懼,隨著帶隊的軍官策馬奔行。
嘀嘀!
忽地,隊伍的側翼也響起鳴嘀,接著同樣有策馬前出的騎兵出現,還不待曹純下令出擊,行進中的軍隊的各個方向都突然響起了令人感到煩躁的鳴嘀聲響,突然之間,在曹純所部的四面八方都出現了策馬衝殺的敵軍騎兵。
嗖嗖嗖!!
還未接戰,來襲的劉軍騎兵便於馬上開弓,將手裡的箭矢如雨般潑灑向曹軍頭上。
叮叮叮!
“哼,光憑箭矢,可贏不了仗!”
曹純低著頭,任憑箭矢擊打著身上鎧甲,以馬弓的力道,是絕破不了他們鎧甲防的,他冷笑的看著來襲的劉軍騎兵,眼中滿是冷意,只待對方來到跟前,便要與之好好殺上一場!
轟隆隆!
奔騰的駿馬踏出雷鳴響動,張飛也在襲擾的騎兵當中,他眯眼望著在騎兵襲擾中巍然不動的曹軍騎兵,以及那杆立在中央的曹軍軍旗,心中同樣冷笑:
“今日讓爾等見識下什麼叫做騎兵!”
讓曹純感到驚訝的事情發生了,來襲的騎兵並未如他所想的那般騷擾過後便就持矛衝殺,反而是直直向前,沿著其他小隊來時的道路退出了戰場,彷彿剛才的戰鬥,射出的箭矢都是一場演練一般。
曹純眼中滿是冷光,儘管對敵軍將領的安排感到些許驚訝,可在看到對方打算安穩退出戰場時,他還是忍不住拔刀下令:
“殺!給我銜尾追殺,記住,適可而止,不要深入山間隘口,恐遭伏擊!”
隨著軍令下發,曹軍騎兵迅速分成小隊,朝著一支支劉軍騎兵追殺而去,這種將後背暴露給己方的機會,對騎兵來說,簡直就是送上門的軍功!
“哈?”
策馬前行的張飛回頭,見到曹軍分兵追殺時,不由發出一聲嗤笑,滿臉虯髯的發出一聲大喊:
“吹號,各部準備集結,殺回去!”
嗚!嗚嗚!
傳令兵掏出牛角,朝天吹出蒼涼的號角聲,這聲音彷彿有種魔力,迅速穿透戰場,讓本處於奔逃中的劉軍騎兵們皆神色一動,開始自行改變著陣型。
張飛嗤笑的原因很簡單,曹軍的乍然分兵,看似是對張飛等人偷襲的最好報復,可在張飛眼中,卻是曹軍在自廢武功,曹軍的優勢在於他們身上的精良鎧甲,以及長時間訓練養出來的紀律性,這些都使得蝟集在一起的曹軍難以對付。
可而今的曹軍隨著曹仁的命令,竟然逐步自行瓦解開來,須知戰場上的兵馬,很多時候都是易放難收的,當然,這對張飛所部的精銳突騎來說,長期與鮮卑人廝殺的幽州突騎們,早就掌握了散舉由心的訣竅。當然,作為與公孫度交戰次數最多的勢力,劉軍也在長時間的交鋒中學到了很多,故而才有此次張飛的命令下達。
隨著號角聲的傳遞,劉軍騎兵小隊中開始有旗幟豎起,各色的絲帶在空中飄揚,帶給後方追殺的曹軍不一樣的視覺體驗。
那些本來是散亂奔行的騎兵小隊們,開始有意識的向著絲帶靠攏,兩支原先分開奔行的騎兵小隊,在行進間竟然完成了合流,這給後方追擊的曹軍騎兵帶去了極大的震撼。作為追殺的一方,早已將隊形,紀律拋在了九霄雲外的曹軍騎兵驟然發現,前方那些本應狼狽敗逃的騎兵突然展露起了獠牙。
“駕!”
由數支小隊騎兵合流的騎兵在立旗的軍官指揮下,開始變換隊形,本應奔逃的一方取出武器,朝著後方的追兵釋放箭矢,並且還特意分出小隊繞行,對著追兵完成一次完美的側翼突擊。
短短時間裡,本處於優勢地位的曹軍騎兵竟然在劉備騎兵的反撲之下損失慘重。
習慣了中原戰法的曹軍騎兵難以在混亂的戰場上完成集結,並且建立起有效的指揮鏈,於是乎,暴露在曹純的眼前一幕,便是那些精銳曹軍騎兵突然間像個不知所措的新兵一般,傻愣愣的在戰場上被劉軍騎兵反覆蹂躪。
“呵呵,整日裡與那韓龍、柳毅交鋒,俺都快記不得痛快殺敵是個什麼滋味了!”
望著戰場上的驟然變化,張飛大手揉搓著鬍鬚,自顧自的唸叨著,望著如他預料那般走向的戰局,張飛的心情極好。
在平原郡與柳毅所部交鋒的日子裡,張飛吃夠了斥候營的苦頭,那些人的傳訊體系,機動速度,讓張飛望塵莫及,這種戰術執行力上的差距,在戰場上表現便是,即便他把握住了戰機,也不能順利拿下戰果,痛苦的交鋒過程,讓張飛等一眾騎將都對北上升起了牴觸之心。
此刻碰到曹純帶領的兗州騎兵,痛快的殺伐,終於讓張飛意識到了,不是他們太廢物,而是公孫部的騎兵太強了。
享受到虐菜樂趣的張飛有些不可自拔,他將長矛高高舉起,指向遠處的曹軍大旗,大笑一聲後策馬而出:“哈哈哈,隨我殺!”
“這!?”
此時的曹純立刻意識到了曹軍在指揮體系上的弊端暴露了,他們這些人畢竟是中原子弟,並不如邊地兒郎那般熟悉騎兵的散聚之道。
“鳴金收兵!快,命令各部向我靠攏,不能亂,莫要讓敵軍衝亂了陣型。”
曹純當機立斷,命令混亂的曹軍騎兵迴轉,向著他的將旗靠攏,以人數的優勢來對抗逐漸取得優勢的劉軍騎兵。
然而,就在曹純的命令剛剛下達,曹軍騎兵以殘存的勇氣向著主帥彙集之時,一聲有若雷霆的嗓門在曹純的耳畔炸開:
“曹純小兒,納命來!!”
被戰局變化搞得心煩意亂的曹純聞聲心中一慌,抬眼望去,就見一黑臉大將手持頎長長矛衝殺而來,所過之處,曹軍騎兵紛紛避讓鋒芒,竟無一合之敵。
此時此刻,曹軍的敗相已顯,身為主將的曹純不得不挺身而出,否則本就搖搖欲墜的軍心就會立刻崩潰。
“殺!”
同樣加長了鋒刃的長矛被曹純提起,直直指向了不遠處殺來的黑臉大將。
左右的親兵護衛同樣策馬,他們取出刀弓長矛,隨著主將一同衝鋒。
馬蹄踏動,狂風呼嘯,心中因為失敗的恐懼而升起的挫敗感被曹純拋在腦後,他的眼裡只有眼前那個黑臉大漢,隨著距離拉近,他幾乎看清了那大漢臉上的張狂笑容,鬚髮皆張的對方此刻就像個獅子一般撲來,讓做好了廝殺準備的曹純心中一慌。
就在這心神失守的剎那間,張飛的長矛已經到了曹純身前,驚醒過來的曹純立刻揮舞兵器抵擋,桑木製作矛杆碰撞在一起,糾纏的長矛發出聲聲利嘯。
咔嚓!
肩頭遭受到張飛長矛砸擊的曹純骨骼發出哀鳴,完備的鎧甲也在巨力下發生破裂,甲片打著旋兒發出老遠。
眼前發黑的曹純強忍口中鮮血,再也顧不得戰場上的己方騎兵,連聲下令道:
“撤!快撤!!”
“哈哈,曹純小兒。吃我一箭!”
遠處,迴轉馬匹的張飛看到曹純的狼狽模樣,大笑一聲後張開大弓,朝著那個身披鎧甲的身影射出呼嘯利箭。
嗖!
箭矢橫跨空間,直直破開曹純的甲冑,深深刺入他的血肉,後背傳來的劇痛讓曹純身子一僵,搖搖晃晃的他最終伏在了馬背上,並未如張飛所期待的落馬。
“保護將軍!”
左右親兵見狀,呼喊著保護曹純的口號,不要命的向著曹純靠攏,以他們的身體為曹純抵擋來自張飛部的衝擊。
隨後發生的一切,儼然成為了曹純的夢魘,他第一次見識到了騎兵的靈活性做到極致,是多麼的可怕。
高地上,樹林間,河口處,到處都有敵人的小隊騎兵出沒,這些人數不佔優勢的騎兵們往往以口哨、鳴嘀為訊號,三五成群,呼嘯往來,不斷讓逃亡的曹純部發生減員,直到曹純身邊的親兵死傷殆盡,再也吸引不了那幫禿鷲一般的騎兵小隊為止。
濟北國,肥城。
“哈哈哈,大哥,讓我領軍出戰吧!這些曹軍騎兵就是個花架子,怎可與我幽州突騎相比?那曹純也是個不成器的,給我三千兵馬,某給你拿下富成城!!”
城外的軍營內,劉備正與麾下謀士商量著今後行止,帳外張飛洪亮的嗓聲便就透過帳簾傳了進來。
劉備聞聲莞爾一笑,他對張飛的脾性很是瞭解,看著像個莽夫,可心中卻有溝壑,平日裡極少發出豪言,今天卻公然表達對曹軍騎兵的不屑,可見在張飛心中,是真的對曹軍騎兵戰力看不上眼!
劉備面色一沉,對著有些驕兵跡象的張飛訓斥道:“翼德休得驕狂!戰場刀劍無眼,須得小心行事。今日一戰,我等就是佔個先機罷了。”
待張飛臉上的驕狂消解,面色變得嚴肅後,劉備緩和了下語氣道:
“而今曹純敗退富成,相當於放開了我等前往魯國的道路。此次作戰目的已經達到,至於富成城,於我等而言,得失皆可,不必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