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捨本逐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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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大遼水上游,平原邊緣之地,丘陵山道盡頭處,無數戰馬奔騰,發出海嘯般的巨響,這般大規模的人類行動,讓山間的飛禽走獸開始慌忙逃竄,朝著遠處他們從前恐懼的人類聚居之地鑽去。

先是一個騎兵出現在高處,接著是打著軍旗的小隊,最後是舉著大旗的大隊騎兵,他們就如一個黑點,浸染著山間的青綠,而這黑點快速蔓延著,猶如浪潮一般自山間湧出。

先是身披皮襖的胡部牧民,他們的臉上帶著狂熱與欣喜,在漢軍的支援下,這些從前只敢匍伏在鮮卑人的淫威下瑟瑟發抖的山間部族,終於有機會揮舞彎刀,對著從前的主人反戈一擊,

接著是身著制式軍裝的漢軍騎兵,比之胡部牧民的興奮,他們臉色就稍顯淡然許多,這些年跟隨公孫度東征西討,長勝之軍帶給他們的不僅有傲氣,也給了他們面對任何處境的底氣。

一杆高大軍旗之下,公孫模駐馬于山口的高地之上,眯眼眺望著遠處平原上的農莊,廣闊的田畝,整齊的屋舍,風中傳來的糧食清香,都讓他感到十分驚訝。

儘管早已從黑衣衛手中查閱過有關李先的情報資料,可當他親眼目睹了這個漢地叛逃者所取得的成就時,仍舊露出了罕見的震撼。

“這地方開發的不錯啊!看看這些田畝,劃分的如此整齊,還有那些聯合在一起的屋舍,簡直就是咱們農莊的復刻,這李先,口口聲聲說與咱們血海深仇,可咱們的東西卻是來者不拒。”

“將軍,此乃好事啊!看看這些田畝,不知道下邊掩藏了多少奴隸骸骨,不費咱們漢家兒郎血汗,便能得到這麼一處所在!

這處福地,正是此戰給予我等遼地兒郎的最好禮物。將軍這些年在中原打拼,怕是不知道遼東而今生活安泰,都生養了不少兒女,就如咱們府兵子弟,正愁沒有土地安置謀生呢!”

旁邊跟隨的卑啟見此,卻是朗聲笑道,他的身邊,跟隨的也都是玄菟郡的府兵軍官,比之公孫模眼中的震撼,這些人看到眼前的場景,卻是露出了掩藏不住的貪婪。

公孫模掃了眼身邊的府兵軍官,身為前軍統帥,他很清楚前軍的精銳成分,大多都是這些技藝精良的府兵子弟,此刻見他們的戰意如虹,也不著惱,笑著頷首:

“呵呵,此言倒是不錯。這些鮮卑人,若是在草原繞圈子,我等短時間還不能料理他們,但他們卻學我漢家種田?呵呵,那就讓他們看看,漢家兒郎是如何作戰的!”

“傳我命令,全軍出擊!”

“蘇澤!卑啟,你二人統帶胡部騎兵,給我沿著河畔平原衝擊,先給我掃平這片區域的胡部牧民,鮮卑人作戰,就是靠著牧民補充戰馬兵卒,給我先滅掉彼輩的機動力量,再回過頭來對付那些農莊!”

“諾!”

兩名中年軍官聞聲出列,大聲領命。

卑啟策馬,來到了那些零散部落民的面前,此刻這些部落民也都在漢軍的強力組織下被捏成了一個整體,目光炯炯的看著他們的統帥,期盼著首領下達命令,放縱他們心中壓抑已久的破壞慾望。

“衝!給我殺!殺光目之所及的鮮卑人!”

“殺!”

簡短的呼喊霎時間響起,胡部牧民舉著漢軍下發的嶄新兵器,在新的主人面前,毫不避諱的釋放他們的殺戮慾望。

平原上的田畝中,此刻正有許多佝僂著腰忙活的奴隸身影,他們神色麻木,舉止僵硬而死板,重複的勞作摧殘著他們的精神,可其中也有臉帶希望之色的人,他們被李先的允諾所吸引,帶著擁有屬於自己土地的期盼,努力侍奉著腳下田畝。

他們是幸運的,比之在草原上的那些奴隸同輩們,他們的處境要好得多,定居的生活雖然清苦,可比之遊牧的居留不定,帶給他們的傷害要小得多,更不用說李先是個精熟統治術的漢家文士,一份份允諾,一個個希望,就像驢騾眼前的胡羅卜,驅使著他們為腳下的田畝奉獻己身。

一名穿著破爛皮襖的監工低著頭,手指拂過一支支逐漸飽滿的麥穗,心中的喜悅油然而生,在草原部落呆過的他,對當下的生活十分滿意,足夠的食物,對每一個草原人來說,都是來自神的恩賜,但在這裡,卻能透過腳下的田畝輕易實現,讓他們這些素利的忠實奴僕都對李先升起了佩服之情。

心底的一點思緒閃過,監工緊接著站起身,目光從幾個熬不住勞作而蹲下的身影上掃過,鞭子被他揮舞而出,讓偷懶之人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隨後他在奴隸們的恐懼表情下惡聲惡氣的呵斥道:

“手腳都麻利點!清理完地裡的雜草,還要去收割牧草,莊子裡的牲畜可都還等著呢!”

說完,他又想起李先大人的諄諄教導,當即緩和了些語氣,對著那些勤快的奴隸道:

“這些可都是你們今後的田地,李大人說了,咱們這地方今後也要學漢地編戶齊民,大家都能有自己的田畝,現在用心,可都是為自己的祖孫後代好啊!”

果然,意思還是那個意思,但只要換了種方式,面前的奴隸們臉上的抗拒表情頓時消散了許多,那些臉上殘留著狠色,想要報復的奴隸也都轉過了頭,咬著牙繼續勞作,好似一頭被逐漸馴化的牛。

“哼哼,這些傻子。地給你們又能如何?沒聽過漢地還有稅嗎?比起跟著貴人老爺過活,他們這些農夫到時候還不一定能養活自己呢!”

就在監工在心底唸叨,恨不能向他人賣弄自己的高明時,遠處傳來了馬隊疾馳的轟鳴。

“咦!?哪個頭領來了?糧食還未成熟,還沒到頭領們來領取糧食的時候啊!?”

監工心中奇怪,撇開了那些自顧自勞作的奴隸,爬上一座田畝間用於預防野獸的高臺,朝著聲音源頭望去,這一看,頓時讓剛剛還高高在上的他立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下子愣在了臺上。

啪!

沾染著血跡的皮鞭跌落在地,監工猛地轉頭,跌跌撞撞的跑下高臺,朝著自己的坐騎奔去:

“漢....漢軍,漢軍殺來了!!”

嗖!

一根箭矢破空而來,將上馬欲逃的監工射翻在地。

那些在地裡忙活的奴隸們望著眼前發生的變故,一個個呆立當場,哪怕不少人手裡用著能奪人性命的鐮刀,可看著面前那些奔湧上前的無數騎兵,他們連一點廝殺的念頭都擠不出。

卑啟策馬位於整個騎隊前方,他一箭射翻遠處那個明顯的鮮卑頭領後,看向那些呆呆立在田畝中的奴隸,眉頭微蹙,但看到田地中將要成熟的糧食,卻是一拉韁繩,對著身後的騎兵軍官道:

“繞過去,不要踐踏糧食!”

轟隆隆!

奔湧到田畝前的騎兵一個折彎,避開了那些結滿麥穗的田地,繞著田地邊緣向著遠處奔襲而去。

噹啷!

一名幹活最賣力的奴隸望著面前恍若浪潮的騎兵隊伍,手中的鐮刀跌落在地,從面相上看,是個典型漢人長相。

頭髮散亂的他,早已忘記了漢家習俗,在草原長大的他,只是偶爾從父母口中聽到關於大漢王朝的訊息,他聽到的最多的,還是父輩在漢地的生活,田園牧歌的生活,比草原的流離要好太多,這也是他積極擁抱李先政策的原因。

或許是父輩的影響,他此生最大的希望便是擁有自己的土地,然後用自己的辛勤勞作,種植糧食蔬菜,過上富足的生活。

但父母口中的大漢朝廷,不是再也不敢兵出草原了嗎?

此刻的他被眼前的變故攪得腦中一片空白,與鐮刀一同落地,還有心中關於獲得土地的期許。

但眼看著寫有漢字的軍旗閃過,他心中又升起希望:

“或許,還有機會?”

馬背上的卑啟瞥見了那些拋棄武器的奴隸身影,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這些,可真是部曲的好苗子!”

另一邊,下令胡部騎兵清掃四方的公孫模沒有停下腳步,他帶著漢軍本部的軍兵,直直向著山下的農莊奔去。

“快!控制住這些奴隸!另外,傳令下去,不得毀壞糧食。”

當看清了田地裡的莊稼時,公孫模臉上也浮現出驚喜之色,看到那些或奔逃,或匍匐,或呆立的奴隸時,他連忙下令軍兵控制住這些人。

不遠處,與遼東農莊相似的莊園寨牆上滿是慌亂的人影,牆上用來警示的銅鐘被不斷敲響,隱約還能看到兵刃的反光。

“讓炮兵過來,給我轟開大門。弓箭手,火槍手掩護,騎兵準備進攻!帶上火槍長矛,若遇阻礙,下馬作戰。”

注視了眼前建築幾秒,公孫模便迅速下達軍令。他很清楚遼東農莊的軍事作用,看似雜亂的佈局,卻擁有互相支援的功效,這對沒有多少攻堅能力的鮮卑人來說算是難纏,可對漢軍來說,卻是小菜一碟。

砰砰砰!

漢軍幾乎人人騎馬,故而軍隊展開的速度極快,公孫模的軍令剛剛下達,部隊便開始了作戰,手持火槍的軍兵在各自的隊長指揮下列出長排,朝著牆頭髮出一陣齊射。

“啊!”

“救我!”

“這是什麼武器!?魔鬼!”

胡人是第一次見識到火槍這種武器,這種從前在商賈口中聽說的武器,在他們眼中充滿了詭譎,明明沒有見到箭矢,也沒有弓弩,卻能穿越空間,將他們身上的甲冑擊碎,帶給了牆頭所有的守軍以恐懼。

肉眼不可見的彈丸穿過空氣,在城牆上濺起塵煙,在鮮卑人的身體上開出血洞,一時間牆頭上滿是哀嚎慘叫之聲。

轟!

負責破門的炮兵還未趕到,便有膽大的步兵帶著破城錐靠近了大門點燃,隨著轟鳴與紅光一閃,大門轟然倒塌。

“殺!”

準備已久的騎兵立即衝鋒,沿著倒塌的大門衝入莊內,輕鬆解決了些許頑抗之敵。

“控制倉庫!保護好糧草!”

公孫模的命令剛剛下達,就有一臉冷色的軍兵來到跟前。

“將軍,莊子裡的糧食都被收走了,聽裡面的鮮卑頭人說,所有的農莊糧食一律上繳到了城裡大人。”

公孫模聞言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他手指比劃著,像是聽到了笑話一般。

“城!?李先這廝難道在這鬼地方建了座城?”

前來稟報的軍官也是一臉笑意的搖頭:

“將軍說笑了,這些鮮卑人孤陋寡聞,哪裡知道什麼叫城?說不定就是個三五里的小寨。”

見到手下的嘲諷神色,公孫模卻起了警惕之心,他用腳狠狠踏了幾下農莊土牆,搖搖頭嚴肅回道:

“不,此事需得重視。你再回去拷問,問清楚城池大小,城牆高度。我不相信,李先這廝能在短時間內,在這人煙稀少的遼北之地建起座大城來!”

“諾!”

隨著軍官轉身回屋,隱約的慘嚎聲再度響起,公孫模充耳不聞的站起身,他踮起腳,用望遠鏡朝著胡部騎兵消失的方向望去,地形起伏間,他並未看到任何大城的身影。

沒一會兒,軍官再度迴轉:

“將軍,有訊息了,城池就在大河上游十里外,城池頗具規模,只是時間尚短,夯土城牆只到了腰間。”

“呼!幸好我等來的快,若是再等些年,說不定我等就要受阻於堅城之下......不對,鮮卑人不清楚我等火器威力,這城到時候也守不住。呵呵,家主說得對啊,鮮卑人選擇農耕,本就是捨本逐末!”

訊息落地,公孫模好似鬆了口氣般嘆口氣,望著遠處的天際線連連感嘆,隨後,他轉身下了牆,對著身邊的各部軍官下令道:

“留一隊人馬在此,守住山口要道。另外,用好那些奴隸,主公大軍即將抵達,此地依山靠水,倒是處營地所在!”

“其他人上馬,隨我前去一觀鮮卑人的大城,諸位可得抓緊!說不得明日,這座城就是咱們的了!”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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