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落幕(1 / 1)
砰!
疾馳的戰馬越過,為首的騎士手中長矛一挑,鮮卑人錯落的木柵立刻崩飛開來。
後續幾名騎士丟擲手中繩套,快馬用力,三兩下便將因為混亂而毫無作用的防禦設施給撕扯而開。
轟隆隆!
大群的披甲騎士奔湧上前,馬背上的騎士斜舉著整齊長矛,雪亮的鎧甲反射日光,晃的內部的鮮卑人睜不開眼。
“衝!跟他們拼了!”
有不認命的鮮卑軍漢鼓起餘勇,招呼手下騎兵試圖反擊,很快便召集一團騎兵,劃作洪水面前的礁石,想要擋住漢軍的攻勢狂潮。
推進的漢軍騎兵見此兵鋒不改,竟然朝著阻路的騎兵直直撞了上去。
砰砰砰!
結果毫無疑問,鮮卑人的散亂軍陣如何與整日裡訓練的漢軍騎兵抵擋,那些意欲頑抗的騎兵幾乎是瞬間便被一杆杆騎槍穿身而過,阻擋的礁石剛剛成型,便在漢軍的攻勢下化為了泡影!
“敗了!快撤!”
周圍原本心存觀望的鮮卑頭目見此,心底再也不存僥倖,立刻大呼一聲,各自招呼手下親信,朝著營地的缺口衝去。
這些頭目本身不凡,原本就是各個部落的話事人,身邊跟著為數不少的部族勇士,這會遭遇大變,這些人儘管不願意面對戰敗,可在局勢危急之時,第一時間想的還是儲存己身。
“該死!慕容拔你這個飯桶!素利大人如此器重於你,這仗打的,竟然如此憋屈!!”
一名頭目混身染血,手中的彎刀四下劈砍,將兩邊擋路的鮮卑騎兵劈落下馬,口中不停辱罵著大軍主帥,心中對慕容拔的憤恨早已超過了對陣的漢軍騎兵了。
本就因為林中野人的叛亂而產生混亂的鮮卑營地,在這些頭人狠毒的手段下,混亂程度上了另一個臺階。
鮮卑人不比漢地,人們沒有地域觀念,心中只有部族標識,此刻見到內部生變,哪怕有漢軍攻擊在側,所有的鮮卑騎兵仍舊將武器對準了身邊的其他人,此刻的他們使出了渾身力氣,以遠超於漢軍作戰的勇氣與技藝互相廝殺著,只為了那一絲存活的渺茫機會。
而在營地外圍,突入的漢軍人數正在急速增加,這些騎兵武備精良,往往組成陣勢,不斷衝擊著營地中的鮮卑隊伍,將這些人徹底打散,接著便是長矛穿刺,箭矢近身,將這些從前的漢軍勁敵一一給釘死在草原地面上。
“嘖嘖,鮮卑人這是瘋了嗎?”
漢軍中軍當中,公孫模眼見著鮮卑人自相殘殺的一幕,心中升起一股荒謬感覺,他與之糾纏廝殺許久的敵人,竟然如此輕易的崩潰了,戰局順利的有些不可思議。
他望著大軍背後姍姍來遲的火炮部隊,有些遺憾的拍拍馬鞍:
“可惜了,原本還想看看鮮卑大軍如何抵擋我大炮呢?”
“將軍,鮮卑人真的內亂了。看來那些林中野人的傳信沒有錯,使君真的截斷了鮮卑人的後路,現在這些鮮卑人完全崩潰啦,哈哈!”
一名騎兵上前,十分興奮的稟報著,其人身上染血,刀刃嘀嗒著血珠,明明剛從廝殺場下來,卻仍舊難掩興奮。
公孫模嘴角一扯,回想起那幫子鬼祟的林中野人,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是從這幫人口中得知家主截斷後路的情報的,但看著戰場上的一邊倒,他還是露出一抹笑容,大手向下一甩,言語裡透出一股鐵血:
“善!傳令下去,全軍出擊,給我追擊,務必全殲這股鮮卑騎兵!”
“諾!”
中軍各部的軍官聞聲立刻領命。
轟隆隆!
幾乎是片刻間,剛剛還如同海潮蔓延上前的漢軍騎兵便開始了擴張,一股股漢軍騎兵分裂而出,他們往往一人雙馬乃至三馬,斜斜的馳出一道黃線,如同一把大鉗,朝著開始潰逃的鮮卑騎兵籠罩而去。
“完了!都完了!”
眼見著鮮卑敗局已定,慕容拔整個人都失去了力氣,他臉色蒼白的對著家族子弟顫聲道:
“今日一戰,某辜負素利大人心意,鮮卑十萬兒郎葬身於此,爾等受我牽連,怕是在草原沒有立足之地了。
如今我已經看明白了,自那公孫度入主遼東以來,漢人當興的局面已成。爾等今後還是南下投奔公孫氏吧,想他公孫度要做天子,心胸定然也小不了,爾等早去,也是一種幸運!”
聽著慕容拔這番如同遺言的話語,周圍的慕容家子弟紛紛大驚,連忙上前勸阻,卻被慕容拔拔刀阻住:
“某看漢家史書,總有忠臣良將效死軍前,而我胡家罕有此輩,也罷,素利大恩,慕容拔無以為報,將拿某這性命償還了!”
說罷,慕容拔這個草原酋豪竟然在大軍潰敗之際,在家族子弟面前,在鮮卑頭目紛紛轉身奔逃之時,橫刀自刎而過,鮮血奔湧而出,霎時間染紅了大纛下的草地。
“家主!!”
“將軍!!”
周圍的慕容家子弟,還有忠誠於慕容拔的鮮卑騎兵見狀,皆發出悲痛大呼,眼睜睜看著那個高壯漢子跌落下馬。
慕容拔在自刎後的一瞬間,終究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天旋地轉間,他不僅望見了驚呼的手下子弟,還望見了靠近的漢軍軍旗。
“化胡為漢,真好啊!”
在死亡的那一刻,慕容拔想到了許多,不論是遼地的傳聞,還是他親自派人調查的結果,都無一表明瞭公孫度要將北地的胡人消化的野心,從前的他覺得此人威脅巨大,欲除之而後快,可到了今日,看透了鮮卑人這類草原民族的悲慘下場的他,卻覺得這未嘗不是一種幸運。
砰!
禿髮的頭顱跌落在地,翻滾的視線中,雪亮的鎧甲映入他的眼中,望著那些散發白光的漢軍衣甲,慕容拔是發自內心的羨慕,想到將來的慕容家子弟也能有此條件作戰,就不用憑空損失那麼多的子弟了,他的眼睛緩緩合了上去。
“什麼?慕容拔自刎了?這廝真是個胡人?”
一刻鐘後,中軍的公孫模收到了慕容拔自刎以及鮮卑人投降的訊息,也是震撼當場,以他對草原人的見識,是如何也想不明白慕容拔的選擇。
“將軍,那慕容清帶著一幫殘兵想要投降.....”
就在公孫模思索慕容拔最後做法的深意時,身旁的將官上前稟報了前線軍情,聽到慕容家有人投降,公孫模眼皮一挑,嘿然笑道:
“投降?此事好辦,咱們不僅准許他們投降,還為他們供給戰馬食水,讓他們帶路,為我等清掃那些逃散的殘敵。
當然,一定要將慕容家投降我軍的訊息傳揚開去!兩件事一起辦!”
稟報的軍官聞言也露出一抹笑容,知道公孫模意思的他立刻躬身應命而去。
望著前方漢軍秋風掃落葉的戰局,公孫模這會兒終於時間回味勝利的舒爽,禁不住暗自點頭:
“嘿嘿,家主斷了這股鮮卑人的後路,那裡至少有十萬的鮮卑牧民,加上前線的這兩萬鮮卑精銳,東部鮮卑經此一戰,實力大損矣!”
起伏的草原上,一隊草原騎兵正在飛速策馬,他們狠命抽打著胯下馬匹,不斷翻越著一座又一座的山丘,直到身後的景色幾度變換,再也看不見了那恐怖的赭紅色軍袍這才放鬆下來。
為首的明顯是個身份不凡的頭人,此刻的他儘管身上穿著名貴皮草,也難掩一身的狼狽,在見到身後沒有了追兵蹤跡後的他不由連連揮鞭,臉色變化間最後竟然嗚咽出聲:
“嗚嗚,這仗打的也太慘了些!”
身邊的部族勇士看看頭人,也沒有人上前安慰,剛剛遭遇大敗,眾人心中也是十分沉重,想起往日裡相處的親友戰死,這些人面容裡也都顯出一片哀慟。
“哎,沒了麾下勇士,鮮卑山下的草場也保不住了,今後也只能找尋些隱蔽草場休養生息了!”
就在頭目心中思索起部落今後的出路時,遠方的山丘傳出幾聲號角。
嗚!嗚嗚!
斷續的號角吹出鮮卑人熟悉的彙集旋律,此刻聽來,對頭目來說無異於天籟之音。
頭人喜上眉梢,連忙上馬,催促著疲累的戰馬向著號角聲的源頭衝去,同時不忘向著身邊跟隨的親信鼓氣道:
“哈哈,有人!走,隨我去彙集大部隊!
我就說嘛,咱們鮮卑人乃是馬背上長大的,哪有那麼容易被漢軍殲滅?只要能彙集一股不小的隊伍,面對漢軍的追擊,也有幾分反擊的把握了!”
“大人說的對,有大部隊在,我等也不怕那些漢軍遊騎的偷襲了!”
“是啊,昨日營地大亂,逃出營地的騎兵絕非只有我等,以我鮮卑的做法,聚散由心,漢軍絕對難以預料,說不定還能給那些追擊過甚的漢軍一個狠的!”
顯然,對這一陣號角聲,不止頭目,這些勇士也是一陣歡喜,找到大部隊的欣喜瀰漫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隨著馬隊的前行,他們這才發現,聽到號角聲彙集的鮮卑騎兵遠超他們想象,這些散兵就像是從地洞裡鑽出來的一般,三五人或牽馬或騎行,緩緩向著號角聲靠近著。
終於,隨著人數的增多,這一支鮮卑小隊終於望見了目標位置,那裡插有一杆狼頭大纛,幾名草原勇士正鼓起腮幫子,斷續吹響牛角大號,音波沿著草浪席捲,傳遞到無窮遠處。
頭目策馬上前,眯著眼睛望向大纛下的身影,隱約覺得對方的身影有些熟悉。
“呵呵,想不到,草原上還有這麼多的殘兵敗將!”
大纛之下,慕容清也看見了四面彙集而來的鮮卑騎兵蹤影,他不知是自嘲還是感嘆的搖頭說了一句。
身上披著慕容拔的甲冑,他彷彿能感受到父親臨死前的絕望與悲嘆,念起父親的囑託,他緩緩拉下頭盔面罩,面罩擋住了略顯俊朗的面龐,透過面罩的縫隙,他看著那些不斷靠近的鮮卑殘兵,心中其實也有過片刻猶豫,可想到臨行前漢軍不加掩飾的佈置,他沉默的閉上眼睛,待再度睜開之時,已經不含一絲情感。
長槍向前一舉,槍刃殘留著血痕,反射著凜冽寒光。
“殺!”
隨著簡短的命令發出,那些大纛下沉默著的鮮卑騎兵立即上馬,在彙集的鮮卑散兵目瞪口呆間,向著這些本就忐忑的潰兵發出了猛烈衝殺。
匯聚而來的鮮卑騎兵顯然對此沒有任何準備,本就因為奔逃而損失了一身力氣的他們此刻心喪若死,面上只有不解。
“不好!這是陷阱!”
“怎麼回事,這些人為何向我等衝殺?”
“該死,慕容家投降了漢人!”
“停手,我也想投....投降....的!”
顯然,鮮卑人如何也想不到他們的內部最先出現了叛徒,讓本應該最安全的撤兵重聚的訊號成為了圍獵標識。
慕容家的騎兵作為慕容拔的親信部伍,本身就是精銳,而今受到漢軍的特殊招待,衣甲補給不缺,與當前的這些敗兵出局有著天壤之別,二者交手下來,勝負立刻分明。
一場精銳對潰兵的屠戮立刻上演,馬力不足的潰兵面對慕容家的背刺,完全沒有招架之力,紛紛被刺落馬下,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
哧!
一杆長槍飛速刺來,馬背上的頭目彎腰躲過,回身想要一刀劈下,卻沒想到被對方的槍刃更快,電光火石間便抹過了他的脖子。
捂住不斷噴血的脖頸,馬背上的頭目望著遠處的慕容清,詛咒的話語隨著不斷鼓起的血泡消散在了風裡。
噗!
長槍自一名頭目的身體中收回,望著對方咒罵的面容跌落,慕容清勒住馬匹,手裡的染血長槍插在地上,他回身望向遠處在風中招展的狼頭大纛,臉上浮起一絲譏諷:
“至此之後,草原上兒郎想要散而復聚,恐非易事耳!慕容家,在草原怕是也會人人喊打吧!”
興平元年,秋,度出遼北,與東部鮮卑戰,大勝,殲敵兩萬,俘獲口眾十四萬,牲畜百萬口,中原牛羊價為之大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