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盤算（1 / 1）
盛夏的黑水沿岸感受不到一絲酷暑，涼風習習間，木筏隨著水波緩緩而行，火紅的楓林與蔥綠的松林錯落分佈著，河面上漂浮著各色的落葉，不時有大魚冒頭，吞吐著氣泡翻騰入水。
眾人望眼望去，密林深處盡是參天大木，盛夏時節裡，這些遮天蔽日的大木竟然給了眾人一種詭異的陰森之感。
“都小心些！從昨夜的偷襲來看，本地的野人馴養有馬匹，說明這些人的活動範圍極廣，咱們可不要被這些野人給埋伏了！”
施發站在最前方的一具木筏上，身體勉強恢復的他凝聲對著左右叮囑道。
“頭領，咱們為什麼不直接順流而下，反而在這支流晃悠？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施發麵色的異常以及今日的行動很快引起了隊伍中其他人的好奇，當即開口詢問道。
“嗯，我有個猜測。”
看著眾人好奇的探尋目光，這時候的施發也不隱瞞，當即將自己的懷疑道出：
“昨夜襲擊的野人來勢洶洶，雖然未給我等造成大的傷害，但這些人對我的敵意卻十分明顯。我等面容、著裝，皆與本地土著以及扶餘國民有所不同，彼輩為何要專門針對我等？最主要的是，這些野人憑何確定了我等是襲擊目標？”
“頭領的意思是，這裡有漢人，或者與我等類似的人或者隊伍存在？我等因為著裝、面容相似等原因而被誤擊了？”
“什麼？這裡有漢人隊伍？太好了！”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那些高句麗人，現在高句麗處處摹仿我漢人，說不定就讓這些野人給誤會了！”
“好了，不論來人是誰？這些人的出現，對我等逃離險境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儘管我有把握沿著黑水而下尋到迴歸漢地的道路，可我等畢竟遠道而來，水情、航道都不熟悉，必須要有熟手帶路才行！”
施發抬手，阻住了眾人的興奮聯想，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所以，我等現在要做的便是，沿著附近的水系隱蔽搜尋，尋到文明人的蹤跡，這些人遠道而來，絕不可能憑著腿腳，必然有船隊相隨！
都帶上武器，隨時準備戰鬥，一旦發現船隊，第一時間通知我！”
“頭領放心吧！”
“知道了，施掌櫃！”
幾個木筏的隊長興奮的抱拳應和著，隨後立刻轉身向著自己的手下分享著好訊息去了。
“”
就在各個木筏分散開來，並且極為靈活的消失在附近的水系中後，一直旁觀的王燦突然開口了：
“你就這麼確定這裡還有外來者？或許這些野人是因為敵視一切外人的原因，才來攻打我等呢？”
在旁人面前表現得信誓旦旦的施發此刻面對老狐狸的王燦時，卻露出了一抹苦笑：
“我不確定，可這卻是必須的，我等對黑水的瞭解太少了。這裡的水系到底是入海，還是入湖，下游是否有瀑布，是否有不宜航行的激流，這些我等都不清楚，可以說，我等至今還能存活，已經是個奇蹟了了。
我讓大家分散尋找，一方面是為了找到那些可能的外來者，另一方面，則是尋到本地的土著部落，經過交易、戰爭等方式迫使對方低頭，讓這些與高句麗有聯絡的部族充當帶路者，為我等探出一條回家的路！”
“你！嘿，若大家知道你的想法，怕是要活撕了你！”
王燦聞言氣極，想到這路上的艱難險阻，想到自己從白白胖胖到現在的乾瘦佝僂，心中就不由升起一股怒火，可這陣怒火遇到施發那雙平靜的眸子時，卻又猛然熄滅了。
“罷了，我等能活到現在，還是多虧了你的決斷。我老王，欠你一條命！”
王燦有些意興闌珊的低下頭，轉身繼續躺著曬著不算酷烈的太陽，嘴裡哼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看著頗為悠然。
“這廝也是個命大的！”
施發望著王燦的憊懶樣子，搖搖頭感慨一聲，論起來這支隊伍生命力最頑強還真不是他施發，而是眼前這個不幹正事，只會吃喝的王大掌櫃，亞健康的身體竟然硬生生的扛住了黑水原始森林的考驗。
“不知遼北的戰事如何了，使君出馬，那素利定然是不能抵禦了。東部鮮卑入手，大昌號的羊毛便有了充足原料，今後的大昌號才真正算是在漢地立住了腳跟。
可惜，眼前這終究還是個小產業，比不上遼東的那些家族，真論起來，自從使君提倡工商以來，遼地的大型商社還是以沓氏的商團，以及襄平的豪商家族實力最為雄厚。
可要論影響力，這些人卻都不如那胡器建立起來的東洋公司！”
隨著四周平靜下來，施發開始靜下心來思考著其他事宜，回顧遼地商業版圖，各行各業都著大家族的身影，這些人本身掌控著資源人力，再借著使君提倡工商的風，自然而然的得到了飛速發展。
但以施發的眼力卻能看出，這些以大家族為主的大型商社的潛力其實有限，他們往往都受限於家族體系的束縛，難以將商社產業做到最大，反倒是胡器這個另類，憑藉著一腔豪用，創辦的東洋公司卻是越發欣欣向榮，這些年不斷跨行發展，影響力遍及遼地、幽、冀、青、徐等州，兼之其還掌控了三韓這片土地，手下有船隊、武力，簡直與諸侯類同。
與東洋公司類似的，還有沓氏的許多公司發展也極為迅猛，最為有名的便是沓氏造船所了，他們並無多少有名的豪商家族掌控，卻能在廝殺激烈的渤海商場上硬生生拼殺出一條血路，不得不說這些股份制的公司有著一定的優勢。
“人才！能者上，劣者下。不需要考慮家族的裙帶關係，一切以商業利益為優先，以股東利益為最大準則。這，或許就是股份制公司的一大優勢吧！
呵呵，與之相比，大漢的體制下，官員之間關係盤根錯節，一切都以關係親遠為標準，這或許也是大漢到了今日光景的一大原因吧！”
很快，施發便想明白了東洋公司等企業發展迅猛的原因，並且還能將之延伸到政治，不得不說他的思想敏銳。
“呵呵，說起來，大昌號也該進行洗盤了，好些老夥計也從骨幹變成了蛀蟲，原先的商社的勃勃生機與內部關係的錯亂不清脫不開關係！
此次若能大難不死，回去定然要好生清理一番！”
想起大昌號內部的一些破事，施發的目光不由閃出幾分狠厲。
大昌號創辦的出發點便是為了處理軍中狩獵後的皮毛，自始至終，大昌號的背後都有著軍方的影子。施發至今都還記得，大昌號創辦初期資金缺乏，是眾多農莊、府兵家庭憑著信任不收財貨的交由他們來販運皮草、藥材，正是有了這種信任基礎，大昌號這才能在競爭激烈的遼東商場拼出一條活路來。
若是有人將大昌號當作私產，想要將無數軍屬的血汗，無數百姓的信任收納己用，他施發第一個不答應。
“頭兒，找到了，我們找到船了！”
就在王燦、施發兩人悠閒的享受夏日清涼時，遠處的河道傳來一聲興奮的呼喊，施發聞言立即翻身而起，就見遠處的河道飄來一具木筏，上邊不僅有滿臉喜悅的商隊成員，上邊還有個被捆綁的結結實實滿臉恐懼的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