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航道（1 / 1）
大船順著黑水而下，很快便就匯入了一望無際的大海。
夏季的北海並沒有眾人想象中的暴烈，來自大洋深處的季風泛著水汽，攜帶著風雨而來，淅淅瀝瀝的雨聲中，施發來到了這片陌生海域。
望著眼前黑幕一般的天空，施發一行人身在漂浮不定的海船上，饒是有過心理準備，眾人驟然面對陌生海域，仍舊感到一陣無力與恐慌。
“管五，你等從三韓到此，可知曉這一路的精確航線？”
施發所領的隊伍大多有軍事底子，在經過早期的一段恐慌過後很快便就恢復了平靜，他很快便轉頭望向一臉幸災樂禍的管五身上。
管五被施發的眼睛一瞪，頓時收斂了臉上的神色，趕緊屁顛顛的上前，抱拳小聲解釋道：
“回稟頭領，我等此前都是跟隨王馳等人到此，唔，根據我等的經歷，我等若是想回三韓，就必須向東航行，沿途在一處大島上進行補給，接著沿著洋流南下，可以抵達倭國列島，到了列島，去往三韓的航線便就是熟路了！
只是，大島而今已經成為王馳等海賊的老窩，這裡不僅有海賊，還有許多被海賊們馴服的本地土著，這些野人悍不畏死，咱們還是儘量避開為好！”
“唔.....”
施發沉吟一陣，轉身讓李曲拿來繳獲的海賊海圖。
海圖繪製的並不精細，比起施發所接觸過的精密製圖要差遠了，並且上邊有著大片的空白，描繪的只有海賊們親身經歷的航線路徑。
但施發強就強在擁有超過在場眾人的見識，作為與軍方有著緊密聯絡的商人，他曾多次見識過儲存在軍中的精密地圖，此刻的他回憶起從前的地圖，手指手指點在海圖的一角道：
“這裡，是黑水入海口，這裡，是你口中的大島。黑水上溯可達扶餘國，向南可達遼北、高句麗、遼東境內。”
說著，施發點點黑水所在的大陸海岸線道：
“若我預計不錯的話，我等沿著海岸線向南，不久便能抵達高句麗國境。並且距離一定不遠！”
施發的話語很是篤定，倒是讓旁邊的管五一時語塞，他不明白一個從未出過海的人，是如何有自信來指揮船隻航行的，這樣的自信，讓他遙遙想起了從前那個發起了遠征三韓的王馳大頭領。
“就這樣吧，沿著海岸線向南，尋到有人煙的地區就上岸打探情況，以我等在高句麗的影響力，過境入遼東輕而易舉！”
施發並未給管五等人多少反駁空間，當即大手一揮便就決定了今後行止。
“這.....”
管五身後的幾個海賊一臉急切，剛想要開口，就被管五一手攔住，小聲在其耳畔說道：
“你不想要那些金子了？想好了跟著這位大爺，咱們可都能輕易洗白上岸，比起跟著王馳等人當海賊，跟著這位爺，前途可就好太多了！”
“可是.....航海豈能兒戲？咱們可都知道，大海上的事一個不小心，咱們可都是要丟了性命的！”
疤臉海賊聞言閉上了嘴巴，直到施發轉身走遠，他才對管五小聲抱怨起來，看樣子因為分黃金以及洗白之事，讓這些海賊都收起了從前的小心思。
“放心，頭領不也說了嗎？咱們沿著海岸線南下，沿途都能看到海岸，這還能迷航不成？遇到風浪就隨便尋個地方落錨上岸避風就是！”
“這.....好吧！”
另一邊，施發轉身後立刻拿著手裡的模糊海圖來到了眾人跟前：
“按照船上海賊們遺留的海圖所示，我等只需要沿著海岸南下，便能直達高句麗國境！”
船上除了幾個投誠的海賊外，大多人對於大海仍舊心存畏懼，這時候身為領袖，施發拿出了繳獲自海賊們的海圖，對著在場之人朗聲解釋起來，立刻壓制了有些混亂的人心。
“太好了！終於能回家了！”
“哈哈，這一趟雖然經歷生死，可能拿到這麼多的金銀，也不虛此行了！”
一時間，人群中立刻傳來聲聲滿是慶幸的歡呼之聲。
“南下的海路乃是順著海岸而下，沿途都有地域可供停靠，我等並不需為風浪食水擔憂。”
比起往日，此時的施發就要意氣風發多了，有了分黃金的經歷在前，當前的眾人算是被他徹底收買，完全沒有人敢於出來質疑他的決定。
拍拍手裡好不容易收繳上來的海圖，施發也為王馳等人的膽大妄為感到驚心。
王馳等人即便名義上歸屬於東洋公司，可是以施發的觀察來看，這些海賊壓根沒將東洋公司放在眼中，也從來不將公孫度的號令放在心上。
“呼，若是此次南下順利，那便徹底打通了遼東——遼北——扶餘國——北海——高句麗的商道，儘管都是苦寒之地，可往往苦寒之地，才能儲存著那些令人垂涎的龐大財富！
呵呵，至於王馳這幫海賊，待我徵得使君同意，有了這片海域的專營權，王馳這老狗，也只有乖乖給我趟路的份!！”
很快，施發便將心裡的暢想壓在心底，微笑的看著神色變化的眾人，意味深長道：
“諸位，關於公司成立一事，我已說明。當前爾等有多種選擇，可取黃金歸家，或者以黃金入股，亦或者部份入股部分自用皆可！”
“施掌櫃，你說的可是真的？我等這樣的鄙薄之人也可參股？要知道，而今的東洋公司可是一股難求.....如此重利....”
說話的是施發商隊中的一名伙伕，沒別的本事，就一手做菜的本事入了施發的眼，一路上雖然也經歷生死，可作為廚子，最不容易餓死，這不，在一眾瘦削的隊伍中，此人是極少的胖子，令人驚訝的是，這個往日笑眯眯的大廚竟然說出如此有條理的言語。
“當然，我施發說話算數！而且，不僅諸位可以參股，今後，我還要在遼東、玄菟、乃至幽州、冀州募股，此行不僅是為了募集資金，也是為了打響我等北洋公司的名氣！”
施發十分肯定的點頭，他對著有些遲疑的眾人解釋道：
“諸位放心，單支股票價值並不會很高，成為我北洋公司的股東會很容易。商社發展到了今日，早已脫離了追求利潤的階段，我施發就想要以北洋公司為例，回報廣大的遼地父老，以及諸多支援我等的百姓！”
“哈哈！那我要參股，看看南邊的東洋公司股價，咱們如今能參股，那都是施掌櫃給的恩典！”
有見識頗廣的人聞言聯絡到了南方的東洋公司，立刻意識到了當前乃是絕無僅有的改變命運的機會，當即舉起手來，迫不及待的拿著自己的全部積蓄交給了施發。
“施掌櫃大氣魄，大心胸，我王燦此次也參上一股！”
砰！
再度穿上了掌櫃服飾的王燦在僕役的簇擁下出現，啪的一聲拍下一大塊黃金，昂著頭掃視一眾人後道。
眾人一見向來與施發不和的王燦都出資了，立刻再無疑慮，開始紛紛掏出腰包不僅將剛剛分的黃金給交了上去，還咬牙將自己的積存也給奉獻了出去！
“施頭領，按照您先前所說，我等上岸之後便就是商社之人，往日的海賊之事便與我等無關了！”
就在眾人熱情似火上前登記入股之時，管五帶著幾個畏畏縮縮的海賊上前，來到施發的跟前，小心的抱拳後低聲問道。
“幾位放心，某說話算話！在下也不隱瞞，公司成立之後，將會仿照東洋公司舊例，同樣會經營海上航行，爾等都有過海上經歷，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加之諸位也都是公司初創的元老，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施發轉身，笑意盈盈的對著管五一行人說道，一番話將管五幾個海賊說的心花怒放，嘴角全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哪裡哪裡，我等不過是嘍囉而已，以後還要施掌櫃這樣的大人物多多提攜，我等兄弟，必將效死！”
事實證明，施發的判斷極為正確，南下的航路極為平靜，海船風平浪靜的順著洋流而下，半月之後，眾人順利抵達了高句麗沿海。
剛剛上岸，施發得知了高句麗發生的一件大事，傳聞中已經發瘋的高句麗大王高發歧病發身亡，王位由幼子接任，國相居軌輔國監政，這種局面的產生同樣意味著，高句麗的王權徹底旁落。
然而，這樣的大事對施發等人來說卻毫不緊要，居軌的接任在施發等人眼中可謂是理所當然，作為高句麗國中明晃晃的親漢派系，居軌不僅有著國內涓奴部的支援，背後還有著公孫度以及眾多在高句麗有利益牽扯的商賈們的大力相助。
另外中原乃至遼地發生的一些大事也並不出乎施發的預料，公孫度在草原的大勝，以及遼北都督府的建立，以及遼地府兵開始發動了對扶餘國領土的侵佔行動等等。
“準備車馬，我要立刻回漢地！”
施發拿出了大昌號掌櫃的做派，要求本地的管事為他們準備食宿的同時，也立刻要求準備車馬。
“掌櫃回來正巧！”
本地的大昌號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著是個成熟老練的漢地商賈，說的也是一口流利的遼東官話。
可施發卻清楚對方其實是個地地道道的高句麗人，只是近些年高句麗的越發弱勢，以及漢人的不斷崛起，讓這些小國子民在行為舉止乃至衣食住行上都越發靠近了漢人，讓人一眼幾乎難辨真假。
“出了何事？”
“在下也是從總號聽聞，使君釋出號令，召集境內一眾大商賈議事，當是有緊要之事的，此前掌櫃失蹤，副掌櫃已經出發前往了冀州！”
管事轉身，從厚厚一堆文書中翻出從總部傳來的資訊，挑出來雙手奉到施發眼前恭敬道。
“召集商賈儀事？這倒是少見！難道使君又有大動作了？難道是要南征？”
施發聞言一驚，待他仔細翻看手裡的檔案後，禁不住蹙眉思索起來。
“罷了，此事與爾等無關。”
思索了許久後施發無奈的擺擺手，他遠離漢地許久，缺少緊要的情報，並不能推斷公孫度的意圖，看向面前的管事面色肅然道：
“眼下倒是有件緊要之事需要你去辦理！若是辦好了，你這高句麗的身份也不是不能換！”
管事聞言眼中的驚喜一閃而過，立刻躬身作聆聽狀。
“立刻調集商棧內所有資金，尋地建設沿海港口、貨棧，另外，與沓氏造船所、遼東造船廠聯絡，訂購大量海船！另外，立刻招募本地的土民水手，這些將來皆有大用！”
“這？掌櫃要開闢北海航道？可北海偏僻，向來都是商船寥寥.....”
管事聞言大驚，他作為本地土生土長的高句麗人，他可是深切知曉高句麗境內的商業之凋敝，每年來到此地的商船簡直屈指可數，聽到施發有可能在本地開發航道，立刻忍不住勸道。
“毋庸多言！缺少的資金不久後便會撥發到你的賬上，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變好！
呵呵，商道的利益有時候並不是由本地的商業價值來衡量的。今後的北海，可不會太寂寞！”
“喏，屬下遵命！”
與本地的管事會面過後，施發安頓了部分不良於行的隊員過後，立刻動身前往遼地。
眾人從高句麗前往遼地道路，仍舊是沿著當年公孫度征伐高句麗開闢的要道，從前滿是兵戈殺氣的道路，到了今日，已經成為了一條是商旅不絕的要道。
來自遼東的工業品、器械經由這條路源源不斷的輸往高句麗，來自高句麗的藥材、糧食、礦產，也經由這條路不斷向著漢地輸出。
一路望去，部分險要、崎嶇的地形上，還大量採用了遼地的水泥進行加固、鋪平，加上沿途盡是鄉音，若非真切知曉身在何方，施發竟然有種回到漢地的錯覺。
更讓施發感到驚奇的是，在遼東、中原已經越發常見的高塔驛站體系，竟然也沿著這條商道修建了起來，被公孫度牢牢控制的高句麗上下，對這種滿是軍事用途的建築竟然採取了漠視措施，似乎是打定了捱打不還手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