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落後與革新（1 / 1）
冀州，鄴城。
“快走，又有老爺們要被砍頭了！嘖嘖，看這身衣裳，定然也是個大家族！”
“誒，這回又是哪一家不知死活的要與使君作對？這都殺了多少人了？這回又是什麼罪名？”
“唔，聽行刑的宣講官說，罪名好像是擾亂市場秩序，還有什麼賄賂官吏，蓄養死士.....反正一大堆的罪名.....嘿嘿，這些人還真以為是從前呢？自從使君到了冀州，這些鼻子朝天的老爺們，可真是倒了血黴！”
城南的菜市場上，一輛輛囚車從人群的縫隙間穿過，人群中不時拋灑些爛菜葉、臭雞蛋，將本就一身狼狽囚犯搞得渾濁不堪，往日裡高高在上的貴人們，到了臨死之時，也不免露出了人之本性，啜泣聲、大哭聲接連從囚車裡傳出。
“午時三刻已到，斬！”
隨著監斬的官員一聲令下，寫有斬字令牌轟然落地，並排著的劊子手們揚起大刀，瞄準著犯人的脖頸一刀揮下。
“冤枉啊！公孫使君，這一切都與無關啊！”
“嗚嗚，公孫度，你殘暴不仁，將來一定不得好死！”
隨著雪亮的大刀落下，犯人們的求饒聲、咒罵聲也都戛然而止。
“哎，都散了吧，這樣的陣仗見多了，也就這麼回事，這些個大族子弟，臨死之前，還不如我家的老頭子看得開！”
圍觀的人群並未因為人頭落地而發出喧譁大喊，早就習以為常的眾人就像是見證了一場日常劇目一般，互相打個招呼便就轉身離開，對刑場上的血痕視而不見。
自從公孫度擊敗袁紹，徹底坐穩了冀州之主的位置後，鄴城便就三天兩頭有世家大族遭到迫害。
當城南菜市場上的劊子手都能毫無顧忌的砍下那些往日裡高高在上計程車族老爺們時，當圍觀的百姓不再將士族的高貴當做一種常態後，世家大族多年來透過政治文化給自己套上的神聖性也都隨之被一層層打破。
“該死，這是第幾犯事的大族了？公孫度這廝竟然如此不講情面！不就是賄賂官吏，打點上下嗎？還有那什麼擾亂市場秩序的罪名，某這輩子就沒聽過這麼荒謬的罪過，一幫商徒，竟然堂而皇之的騎到我等的頭上了，真是豈有此理！”
臨街的一處酒館二樓，靠窗的一個包間內，一名打扮講究的青年人目光從刑場上收回，狠狠的將窗戶一合，極為憤慨的對在場的友人抱怨起來。
“哎，可不就是如此。我家的老頭子可是給我下了嚴令。足足給我禁了三月的足，就算出門，也都派家僕死死跟著，不讓咱們鬥雞走狗，更別說尋花問柳了！這日子，過的可真是寡淡！”
同席的一名青年極為贊同的頷首，也跟著抱怨起來。
這話頓時引起了在場其他人的連聲應和，看得出來，這些世家子對公孫度的高壓統治極為不適應，紛紛開口宣洩著自己的不滿起來。
這些人普遍年紀不大，他們都是經歷過靈帝統治的年代，見識並且親身體驗過士族子弟的高貴與自由。
只是讓這些人沒想到的是，驟然之間冀州會易主，若是上臺的是與袁本初差不多的世家子也就罷了，沒想到上臺的竟然是公孫度這個兵痞。
對待百姓溫和的公孫度，在面對冀州有些尾大不掉計程車族勢力時，手段就有些顯得粗暴不堪了。
往日裡被這些世家子習以為常的舉動，竟然在公孫度的一紙令下成為了違法亂紀，若是往常，犯了罪過被斥責一番也就罷了，現在竟然要以性命來償還代價，種種變化，與眾人此前的生活真若雲泥之別。
“是極！公孫度如此酷烈，可真是民不聊生！你們說，其他諸侯怎麼如此無用，竟然連一家主動進攻公孫度勢力範圍的都沒有！”
有人仰頭飲下一杯酒水，搖搖頭極為感慨道。
“呵呵，而今天下間，論領土、論軍力、還是論人口，都是咱們這位使君佔優，不僅如此，咱們這位使君還是個穩重性子，從來不做冒險之舉。
去年冬，以及今年冬的草原一戰，東部鮮卑的素利折戟沉沙，灰溜溜的逃到了漠北。北方鮮卑人的威脅解除，使君徹底沒有了後顧之憂，今後，天下間有誰能擋住使君的兵鋒？”
“難道真就沒有出路了嗎？整日裡困在這鄴城裡，欺負不了平民黔首，玩不了良家婦女，真是生不如死！”
有人一臉悲切，狠狠在案几上一拍，咬牙切齒道。
“出路？你若真有本事，就學歷史上的專諸要離，至於別的，呵呵.....”
這時候，同樣臨窗的另一名世家子搖搖頭，冷笑著開口道。
此言一出，包間內頓時鴉雀無聲，能夠到場的眾人，都是家族中的透明人物，若是有真本事，也不會被家族冷藏了，並且眾人轉頭望向刑場的方向，一想到做大事的後果，皆忍不住打個寒顫，再也不敢提違逆公孫度的言語。
“來，喝酒！今日不醉不歸！”
......
就在士族子弟們陷入醉生夢死，不願意面對慘淡的現實時，另一邊，施發終於進入了鄴城城門。
甫一入城，施發就被鄴城的繁華所打動，這一路上，施發見識過襄平的飛速發展，體驗過薊城的無限潛力，但唯有眼下的鄴城，真真切切讓他體會到了大城名都的氣勢。
“呼，一路向南，人真是越來越多了！”
鄴城，這座韓馥、袁紹幾任冀州牧一直以來作為首府的城池，在落入公孫度的掌控後，並未如士人們暢想的那般陷入蕭條，反而因為公孫度的幾項惠民政策的頒佈，鄴城的人口出現了激增，加之工商大興，來自天南地北的商人在此匯聚，更加增添了這座城市的底蘊繁華。
擠過摩肩接踵的人潮，施發好奇的四下打探，一時間都有些目不暇接之感。
“胡商？那些碧眼虯鬚的就是胡商吧？這麼多的駱駝！這些人一定是從西域過來的！不是說關西大亂，西域商道已斷嗎？這些胡商是怎麼到此的？”
“哈哈，施兄這就有所不知了。西域不僅可以經過涼州進入中原，他們還可以橫穿草原，經過鮮卑人的領土再經由北方邊境進入中原，眼前的這些人，想必便是如此了！”
一名隨行的商人笑著解釋道，看樣子他對草原以及邊境的訊息十分靈通。
施發有些意外的看了眼隨行的商人，眼前的商人儘管自稱是商人身份，可其渾身卻散發著屬於士族子弟的氣質，唯有與之進行商業談判時，其才會展露獨屬於商人的狡黠。
“甄兄，你家也是中山大族了。以你家的底蘊，早就可以脫離商徒的泥沼，為何仍舊以商人自居呢？”
商人正是甄儼，聽著施發的詢問，他一臉驚恐的四下打望，連連擺手，就像是聽到了什麼恐怖之語一般：
“什麼大族？我甄家就是一介商賈罷了，怎可與那些累世大族相比？施兄莫要取笑我等了！”
施發見此有些疑惑，思索瞬間便就明瞭對方的心態，這廝是被公孫度整飭大族的手段給嚇著了，生怕他們甄家上了大族的名單，從而招致公孫度的打壓。
“呵呵，是我失言了，甄兄莫怪！某此前流落海外，對中原之事見識寥寥，還請甄兄指教，對於此次議事，甄兄可知曉內情？”
甄儼矚目看了施發片刻，眼前這人雖然一臉粗豪的模樣，可甄儼卻不會以貌取人，他可是知曉大昌號背後是擁有多麼一個令人震怖的後臺的。
加之這一路上施發不斷的推銷他口中的北洋公司成立計劃，早就對胡器手中的東洋公司垂涎三尺的甄儼定然是不願放棄這麼一個結交施發的機會的。
“實不相瞞，我甄家也不清楚議事內情，可從部分就職於商部的子弟口中得知，可能與那剛剛誕生的蒸汽機有關！至於其他，我就不甚清楚了！”
“蒸汽機！？”
施發聞言頓住，他一下子回憶起了當時在山頭眺望方陌等人除錯的那臺器械起來，當時的他就感覺這臺器械的不一般，只是沒想到這器械的影響竟然這麼快便就傳遞到了鄴城中來。
“正是，在下也很是奇怪，一臺器械而已，雖然聽說發明人是使君的弟子，可，什麼樣的器械能夠讓使君如此動容，要發動咱們這些商賈一起呢？”
甄儼點頭，不同於施發這種親眼見識過蒸汽機的人，只是從家族子弟隻言片語中瞭解蒸汽機的甄儼眼下更為疑惑。
翌日，獨屬於商部的龐大議事廳內。
這場議事並未如商徒想象中的那麼熱鬧，剛剛掌權的公孫繼遠沒有陳江那麼圓滑，面無表情的他剛一到場，便給到場的商賈們發放了一份文書。
有些摸不著頭腦的眾人呆愣愣的接過文書看了起來，這一看，頓時引起了一片譁然，眾人紛紛被文書上的資料以及表述給震驚到了：
“這.....出力超過十匹馬，只需要填充燃料與水便可以日夜不停的運轉？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器械？”
“能織布、能載物，還能行船？人之力將會放大數百倍，乃至上千倍？工坊生產的財富亦將成倍增長？這......這簡直難以置信！！”
蒸汽機的誕生與使用盡管在遼東已經成為了現實，可對於遼地之外的人們來說，從未見識過器械發展的他們，只會將蒸汽機視為天方夜譚。
只是沒想到會有一天，這些商徒會從官方文書中看到這麼一段描述，這一刻，除了遼地的商賈隱隱露出了一絲傲然外，眾多商徒臉上都是一種茫然與震驚神色。
“咳咳，諸位，變革時代即將來臨，北地、中原，乃至整個天下，都將因為蒸汽機的出現而發生前所未有的改變！”
公孫繼很滿意眾人臉上的震驚，儘管對公孫度的命令有過些許疑惑，可只要是公孫度的命令，他都會一絲不苟的執行。
“真如文書上所言，這樣的器械已經誕生！並且已經在遼地進行了推廣、使用。今次邀請諸位到此，正是為了此物的推廣與革新。
諸位所代表的家族與商社，皆是各行業的翹楚，並且也都是工坊模式的先行者。
眼下蒸汽機的推廣，對諸位來說，也是一次來之不易的良機！
故而，使君有意在中原建設一座完全由工坊組成的城市，並且城市中完全採用新式的蒸汽機取代往日裡效率低下的水力器械。”
公孫繼的話語很簡單，可透露的資訊卻很多，在場的商徒們聽著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如此說來，蒸汽機此物，官府並不打算限制出售？我等皆可購買將之用於己方產業？”
有人聞言高興的一拍腦袋，驚喜的叫出聲來。
“呵呵，文書裡不是說了嗎？所有的蒸汽機都必須集中使用。瞧你那模樣，莫不是打算買了回家拆卸後仿製吧？”
旁邊的一位商徒見狀立刻出言譏諷，看得出來，二人極為不對付。
施發等人也在現場，此刻他正仔仔細細的閱讀著手裡的檔案，心中的震撼同樣不輸那些完全不知情的眾人。
“以這份文書上所言，此次集會，算是一次使君揮下產業的大集合了！所有的行業都進行集中，並且還都採用最先進的動力，呵呵，屆時迸發的力量，簡直難以想象。
不過，這場集會從頭到尾，看著怎麼都像是一次攤派？”
深知蒸汽機實情的施發很清楚，當前的蒸汽機並不算完美，頻發的故障，以及良品率低的缺點仍舊是方陌等人難以攻克的問題，想要徹底解決以上問題，就要持之以恆的進行輸血。
而以上這些，都是建立在龐大的蒸汽機訂單基礎之上的。
並且，以施發的估計，類似蒸汽機這樣的精密器械的實際應用，也需要大量的實際使用反饋，眼下建立新城，造福商徒的背後，不過是以眾人的貪婪，為蒸汽機的革新發展買賬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