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求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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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藥?”

曹操聽聞此物,覺得有些耳熟,似乎袁紹正在到處宣傳,說是公孫度的秘密武器,他本不以為然,此刻被面前的潰兵證實,讓他心中對公孫度異數的猜度更加的確切。

“正是!此物小人有幸接觸,乃是煉丹之物,據聞是北地煉丹大家狐剛子所制。火藥最初用在戰場,乃是去年公孫度破襲鄴城,利用此物可輕鬆破開城門。

隨後的南宮會戰,火藥亦有發揮。冀州州府對此物格外重視,招攬方士加以研究。誰知,幽州軍的火藥武器發展迅速,今次大戰,火藥已經能夠做到遠超床弩的射程和威力了。”

回話的潰兵似乎是幾人當中最有威望者,揮手便穩住了其他潰兵的頹喪情緒,抬眼對上了曹操眼神,很是堅定的回應道。

曹操觀此人不同常人,有些好奇:

“你乃何人?出身何家?”

“小人沮城,出身沮氏!家主乃冀州幕府別駕沮授。”

沮城身板挺的筆直,拱手報出了自己名號。

“沮氏?沮城?”

曹操仔細看了幾眼這個灰頭土臉的潰兵,緩緩頷首,對此人的來歷並不懷疑,世家蟠根錯節,以兗州幕府的人脈,很快便能證實此人身份。

沮城眼見曹操沒有懷疑,終於鬆了口氣,只是想起這段日子的大起大落,又讓他難以釋懷。

自薊城南下之後,沮城以最快速度向袁紹彙報了戰前情報,並被大喜的袁紹任命為一軍校尉。

然而,隨後發生的一切都讓沮城感到如墮夢中,先是不斷傳來前鋒騎兵受創的訊息,但前鋒的兵力損失並不被袁紹放在眼中,大軍繼續進發,隨後大軍攻擊信都受挫,接著便是一場在公孫度強勢擠壓下的倉促會戰。

戰前全程參與了謀劃的沮城對袁紹的策略並不反對,他們以兵力優勢拖住公孫度大軍的優勢騎兵兵力,以袁軍帳下最為精銳的甲騎來對公孫度發動致命一擊。

怎麼看都是一場精妙謀劃的戰略,卻敗在了火藥武器之上。

當負責守禦中軍的沮城聽到了那聲熟悉的巨響時,當他從高臺上窺見了幽州軍陣中冒起的白煙時,當代表袁紹的大旗轟然折斷時,高臺上的沮城終於明白了心中那隱藏的恐慌來自何處!

比任何人都明白火藥武器威力的沮城是第一個做出逃跑選擇的袁軍將領,後來在幽州騎兵的追殺下,他率領的兵馬潰散,奔逃,最終與另一支潰兵會合,這才抵達了大河南岸。

另一邊的毛玠沒有深究潰兵身份,只是打量了下這位蓬頭散發的潰兵後,腦子全速運轉,不斷對其口中的情報加以分析論證:

“主公,此人所言有些道理。據前軍發來情報,我軍位於北岸城池,皆是被幽州軍輕易破開,情報中亦提到了轟鳴巨響.....若此人所言為真,那麼幽州軍使用的武器,極有可能便是火藥!”

曹操手心不停摩挲著刀柄,心中早就對公孫度破口大罵了:火藥!又是新東西!北邊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成了這副模樣?以往打仗不就是靠著手中刀兵,戰馬,鎧甲,你來我往,陰謀詭計,現在倒好,上了戰場莫名其妙就要丟了性命!

棘手的局面讓從前極為自信的曹操也陷入了沉默,場面凝滯了許久,使得一旁的毛玠忍不住開口:

“主公,我等應當立即行動,收集信都戰場火藥武器情報細節,兗州一定要掌握火藥的製造使用,不然今後,北地恐無人能擋幽州軍!”

曹操被毛玠的言語引動,抿嘴搖頭,緩緩開口:

“莫急!而今局勢已然大壞,以我等推算,不論火藥這等武器,冀州陷落,幽州兵強,以我兗州一地,便難以抵擋其兵鋒。”

他看向北方,指著遠處淪為小點的敵軍旗幟,嗤笑道:

“呵呵,我本欲等天寒,攜兵馬北攻,可如今看來,是我妄自尊大了,形勢反轉,應當該我等擔心,徐榮會不會率先發動攻擊!”

曹操的言語使得場面頓時陷入凝滯,他轉頭看向愣在當場的毛玠,苦笑一聲:

“孝先啊,你我二人協力,壓服豪強,掃平黃巾,驅逐袁術,境內百姓皆服,好不容易打下的偌大基業,而今看來,都是為他公孫度做嫁衣啊!”

“主公!”

毛玠見此,正欲開口,卻被曹操揚手打斷:

“當前形勢,我比你更清楚。以上乃是最為惡劣處境,但我想他公孫度也不好過,冀州的民亂還未平息,大旱導致的饑荒也會讓他傷腦筋。

從徐榮止步大河時,我便明白了,公孫度這是在畫一條線,雙方的勢力以大河為界。”

毛玠等人聞言抬頭,欣喜溢於言表,幾乎要拱手恭賀,卻被曹操氣勢所攝,說不出話來。

曹操面若寒霜,渾身散發著令人心驚膽戰的氣息,聲音冰冷的傳入眾人耳中:

“呵呵,你等以為這是好事?哈哈,他公孫度這是將我等當作了案板上的魚肉,隨時可以享用,當前不吃,不過是胃口不好罷了!可笑啊可笑!”

如此冰冷的現實讓周圍的兵丁屬吏皆面露悲憤之色,有人的牙齒緊咬,發出咯咯聲響,過往取得的成就讓這些人不能也不願意被人當作魚肉。

曹操掃視在場眾人,對眾人表露出的態度很是滿意,追隨他起事之人都是一步步腳印爬上來的,他們已經將身家壓在了他曹孟德的身上,巨大的沉沒成本投入,使得眾人坐在了一條船上。

經過與毛玠的對話,曹操心中的謀劃越發堅定,兗州若想要強大,此刻就必須緊密團結在一起:

“將訊息傳下去吧!公孫度的所作所為,幽州軍兵的強悍,袁本初的下場,一切的一切,要講的清清楚楚。要讓那些人明白,而今形勢與前漢大不相同,那群躲在塢堡內的膽小鬼們,想要像從前那般坐觀軍爭兩不相幫,已不可能。

若要儲存兗州基業,過往的那套已經不管用了。”

“傳令下去,全軍紮營,全力修建營寨,囤積糧草箭矢,深溝高壘!想要讓我曹孟德當魚肉,我先崩掉你幾顆牙!”

命令下發,士氣已經被曹操言語調動起來的曹軍以最大的效率行動起來,無論文吏還是武官,面對公孫度這個全新敵手,皆拿出了最大勇氣,想要與之死命搏殺!

就在曹操準備繼續巡視大河防線之時,離開的荀諶一臉喜色的趕來,還未靠近便大聲呼喊:

“主公!好訊息!!北地來人了!”

片刻之後,嚴肅良久的曹操終於露出笑容,他的手裡舉著一張帛書,發出開懷大笑:

“哈哈哈!天不亡我曹孟德!原來如此!工匠、水力器械,大型作坊,還有火藥!”

笑了許久,曹操將手裡的帛書收好,收斂了情緒的他對今後有了更為深遠的謀劃,知道當前最為緊要的不是與公孫度作戰的他招來荀諶,小聲道:

“調集五萬石糧,派人送去北邊,北岸等陽平諸城本就相隔大河,不便管理,而今由其託管,以示我等友好之意!”

“主公?豈不知得寸進尺乎?”

荀諶咬牙,同樣低聲道,對這種綏靖做法很是不滿。

“去吧!而今我兗州最缺的不是糧草,也不是兵馬,而是時間!”

曹操沒有爭論,而是拿出從前的那副自信做派,擺擺手示意荀諶遵命。

“諾!”

荀諶見此無奈,當即轉身調派人手去了。

曹操看著遠去的荀諶身影,腦子裡想的是帛書裡公孫度的發家描述,嘴裡不自覺的唸叨出聲:

“消滅豪強,釋放部曲以為己用!工匠,技藝,人口,這些東西州府掌控的還是太少了.....世家豪族,呵!”

而就在曹操為了兗州前途自身生存而想辦法運作時,在遙遠的北方,已然陷入了歡樂的海洋。

“勝了!”

“勝了!”

自信都以北的公孫度舊控制區內,收到公孫度取勝訊息的農莊民兵們齊聲歡呼起來,他們興奮的將手裡打磨的光滑油亮的長矛舉起,為這場短暫卻十分激烈的戰事勝利而感到格外喜悅。

“公孫升紀勝便勝了,你等賤民有何歡喜?”

一個衣衫破損,蓬頭垢面的俘虜聽聞歡呼,不解的對押送他的民兵發問,看樣子對這種場面很是疑惑,在士人眼中,百姓對諸侯戰爭的勝利是很難共情的,勝敗榮恥都屬於貴族,與賤民何干?

“呵!!”

押送俘虜的是申河,他看著這個明明是階下囚,卻猶自在他們這些農民面前擺譜計程車人很是看不慣。

經過了王安等人的思想灌輸,知道了自身苦難根源的申河此刻對這些讀書人已經沒有了敬仰,腦子裡唯有他們在兵刃面前瑟瑟發抖的不屑。

申河這時候想起了從前莊子裡的發小,那個與人為善的柱子,學了些文字,會算數,雖然沒有眼前這個士人經濟條件,可為人處事卻讓莊子裡的其他人發自心底的敬服。

他本以為,人讀了書,都會是柱子那般,而今看來,也不全是!

此刻他冷笑一聲,一腳將之踹開,很是不客氣道:

“我等是賤民,你這個被賤民毆打的,又是什麼?你問我等為何歡呼?那是因為我們明白,只有這場戰爭勝利了,我等才有安穩的好日子過。

想你個酸儒也不懂,時代變了。過往你等士人打生打死,我等黔首都還是要交糧上賦,自然對勝負無感。

現今卻不同,在前線與那袁紹作戰的,也有我等這樣出身農莊的民兵!”

申河一把拽起眼前的落魄士人,另一隻手抓住長矛,盯著對方驚恐的眼睛:

“你看好了,打敗你們這些大老爺的,不是另一幫大老爺,而是我,我們這樣的黔首!今後,我們還要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繁衍,你們若再來,我們就再打一次!”

砰!

跌倒在地計程車人氣急敗壞,一邊拉扯著衣衫,一邊指著申河大聲叫罵:

“你敢侮辱士人,就不怕你們上官怪罪下來嗎?須知,刑不上士大夫,你這賤民,給我記住了!”

申河聽著對方言語,眼神頓時冰冷,環視一圈左右鄉黨,眾人旁若無人的錯開視線,好似無人在此。

“你!!你要幹什麼??”

片刻之後,申河將沾染了些許血跡的雙手在地上摩擦,任憑塵土將鮮血抹去。

旁邊的民兵默契的轉過頭去,片刻之後傳來幾聲低語

“走吧.....又死一個!這回找什麼理由?落馬?”

“就說病死....看上頭也不關心,趕緊找地方埋了了事!”

鄴城,公孫度正一臉歡喜的檢閱府庫。

鄴城府庫的繳獲讓公孫度極為開心,望著那一塊塊散發誘人氣息的金餅,一層層不同花紋的絹帛堆,公孫度覺得世界都開闊了許多。

不為其他,就是為了財政狀況的改善而高興。

從薊城傳來的訊息稱,這場短暫的戰事雖然對地方上的生產影響不大,可消耗的錢財卻十分巨大,想要調派巨量的人力物力而不損耗民力,就必然要揮舞財貨大棒,王烈掌控的財部發行了數億紙鈔,全數投入到了軍械生產,車船轉輸之上。

可以說,這場戰事對幽州上下來說,都是一場盛宴,上層的官吏掌控了更為廣闊的領土,下層的百姓獲得了更多錢財,商賈也在過程中積攢了極為可觀的財富。

這種上下同歡的局面並不常見,蓋因這代價全數被戰敗者所承擔,自河北地面上冒起硝煙的塢堡中推出的一輛輛載滿財貨的大車,它們以直觀的形勢,為幽州的起步的規模手工業進行輸血。

親眼見識到了鄴城財富的公孫度終於放下心來,以他的估算,以鄴城的積存,短時間內不需要從幽州長途轉運資材了。

雖然公孫度重視財貨,可他本人卻不貪財,僅僅掃了眼倉庫管事手中的賬目,便對著親兵揮手:

“傳令下去,全軍大脯!將這些財貨,都發下去吧!”

“萬勝!!”“萬勝!!”

軍令下發,便以極快的速度傳播,很快,軍兵整齊的歡呼聲便就傳入公孫度的耳中。

整齊的呼喊聲同樣傳入了那些戰戰兢兢的豪族耳中,讓這些等待判決計程車人渾身打顫,深怕這些大兵衝入宅院,將他們生吞活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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