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野蠻(1 / 1)
大雪後的地面一片蒼白,日光在雪地反射下顯得刺目。
王馳是青州人,對大雪後的景色並不陌生,知道在這種場景下看久了雪地容易眩暈,他將手裡的地圖書冊小心的收進懷裡,使勁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脯,朝著遠處打望起來。
遠處的地平線上,幾個小黑點逐漸變大,隱約有人聲傳來。
沒多久,屬於海賊的破鑼嗓門傳到王馳耳中:
“大當家的,咱們發財了!”
對於外出的海賊手下,王馳一點不用擔心,島上的沃咀人雖然兇悍,可這些人的武裝太差,對他們壓根形成不了威脅。
這從王馳屋子裡的那些雜亂戰利品便可以看出,簡陋的弓箭,各種骨質武器夾雜著石器,整個一大雜燴,當然,最多的還是還是皮子,熊皮、狐狸皮、貂皮,各種名貴的皮草在這島上跟不要錢似的。
“嗯?發財?這破島除了皮子還有什麼值錢的?”
王馳自語一聲,毫不在意手下的大驚小怪,轉頭招呼其他人:
“都給我起來做飯!將那些收繳的魚肉給燉了,乖乖,這島上的魚可真肥!比咱們青州的魚有滋味多了!”
想到木頭倉庫裡的大堆魚肉,王馳舔舔嘴唇,似乎對魚肉的滋味仍舊念念不忘。
說起來,王馳等一眾海賊之所以能在荒島上安身,不為口糧操心,與本地部族充足的魚肉儲存有很大關係。青州自古便就富產魚鹽,並且王馳等人還是海賊,漁獲在日常飲食中的佔比頗大,饒是如此,當王馳看到本地部族那簡陋倉庫中那滿滿當當的魚肉積存時,也是驚訝不已。
“嘿嘿,這些土著說捕撈的魚都是自個兒蹦上岸的,咱老王也是打過魚的,真當我傻?”
最初王馳等人以為是本地部族在捕撈上有什麼奇門妙法,可當地土著口中得知,島上所有的漁獲都來自夏季大魚迴流期,據土著描述,每當到了夏季,來自海洋中的無數大魚一齊向著島上的各條河水彙集,擁擠的大魚幾乎能阻斷河道,土著人壓根不需要具備專業的漁業技能就能捕獲供給整個部族過冬的食物。
長期呆在物資相對匱乏的東萊,王馳從未聽說過這種食物送到餐桌上的好事,儘管心中不願相信,可他還是對此留了心思,萬一真的,也能為船隊補充足夠的食物以應付接下來的航行。
吱呀,砰!
王馳,一扇扇實木大門被推開,海賊們伸著懶腰,打著哈欠慢騰騰的從木屋子裡鑽出來,木門掩映間,隱約還能看到些許婦人的裸露身影。
婦人是周圍部族的貢獻,原住民對海賊的暴戾行徑感到既忿怒又無奈,在經歷過幾次交鋒失敗過後,各部族當即派出使者向王馳等人乞降,以物資、婦人換取了平安。
營地中央的黑煙緩緩升起,在沃咀婦人的忙碌下,一張張大鐵鍋被架在了木柴堆上,海賊們用鐵鏟剷起大堆積雪放到鍋裡,火焰炙烤下,雪花緩緩化作了水,幾塊泛著紅光油光的魚肉被扔進了鍋裡。
很快,隨著雪水在鐵鍋中翻滾,魚肉的香味瀰漫在了整座營地。
“動作都麻利些!不要吝嗇鹽巴香料,反正咱們是為公司辦事,一切由那勞什子東洋公司買單!嘖嘖,想想從前,爾等可曾想過這般大魚大肉的好日子?呵呵,今後都跟著我王馳,某帶著你們縱橫四海!”
王馳廚藝不行,嘴炮卻叫的最歡,他不停在忙碌的海賊耳邊講述著他的豐功偉績,堅定這些社會渣滓跟隨他的決心意志。
經過幽州奪權上的失敗,王馳總算反應了過來,知道以他的秉性,想要吸納良家子進入海賊這項偉大事業,是一件難度極大的事,故而他只能想盡辦法維持著現在的基本盤。
由海盜船開展探險路,所經之處並沒有什麼不同文明交匯、各族人民友誼的戲碼,這幫吃軟怕硬的海賊眾們將在中原諸侯面前遭遇到的鬱氣盡數發洩在了那些沿途部落民身上,劫掠、屠殺,縱火,人性之惡在不受約束的外海展露無遺。
咚!
就在王馳叉著腰指揮手下這幫爛仔為午餐而努力時,身後傳來重物落地聲。
“頭兒,看,咱們發財了!”
王馳聞聲轉頭,就看到剛才呼喊的手下將手裡的麻袋扔到地上,一臉激動兩手比劃著說道:
“看!金子!這島上肯定有金礦!這都是前幾日咱們摸到的寨子裡找到的,看看,金沙、狗頭金,品相都不錯!一金萬錢,看看,咱們這趟賺了多少銅板?”
說話的海賊個子不高,身材也乾瘦,歪嘴斜眼,看模樣就是個天生的壞胚,海賊眾都叫他瘦猴,人雖瘦可心卻十分毒辣,屠村滅族的事沒少幹。
王馳聽到黃金之後,再也顧不上瘦猴的嘮叨,自顧自的蹲下身,翻找著瘦猴等人拿回來的戰利品。
經過與東洋公司這樣的怪物接觸,王馳驚覺時代已經變了,他們不需要再與公孫度這樣吃人不吐骨頭的大人物打交道,只要有錢,什麼東西都能從東洋公司的倉庫裡買到。
小到帆布麻繩,大到鎧甲弓弩,只要價錢給的足,王馳還能弄來一些質量優良的幽州軍器,哪怕是軍中淘汰下來的兵器,在海賊中也屬於上乘,有了那些軍器,在海外與野蠻人的戰鬥以及與其他海賊的交鋒中,都能輕易佔據上風。
故而當前擺在王馳面前的不再是黃澄澄的礦石金屬,而是堅甲長刀,是血腥征服,手上的這些東西,才是他心中的偉大壯舉的物質基礎。
叮叮!
布袋掀開,眾人探頭望去,發現袋子裡的金子果然不在少數,並且還經過仔細分裝打理,看樣子很有條理,這讓王馳來了興趣。
他的手掌托住一袋子金沙,在手裡掂了掂,好奇道:
“咦,不對勁啊,這些金子明顯經過了分裝,你們看,各包的重量幾乎一致。說明這些金子在部族的認知中是作為貨幣存在的。
據某所知,以金銀銅為貨幣的商貿,都是以漢地為中心向四周擴散的,離漢地越近,部族越重視金子。眼下這些部族如此重視金子,他們一定有與外界貿易的渠道!”
王馳越說眼睛越亮,他斷定島上的部族一定與大陸有著穩定的貿易聯絡,不然不會有囤積金子的舉動。
“老大你是說,咱們可透過這些土著的渠道,找到回漢地的航線?”
瘦猴眼睛一直盯著王馳手裡的金子,聽到王馳的解釋,這時候也反應過來,驚喜叫道。
其他海賊同樣驚喜,雖然在海島上的生活還算安逸,可這種時刻身居蠻荒的孤獨感一直在折磨著他們,即便是東漢社會的邊角料,這些人仍舊以漢人身份自豪。
當然,更為關鍵的是,經歷了長期的蠻荒旅行,海賊們總算明白了這個世界上,能夠為海賊們提供足夠的物資、財物、肉體歡愉,乃至精神享受的地方,只有他們心心念唸的漢地。
“嗯,快,將其他兄弟都派出去,不要讓人跑了!一定要搞清楚航線海路!”
王馳頷首,連忙對其他人下令道,要求他們全體出動,要將瘦猴突襲的部族一網打盡。
忽地,王馳看見了瘦猴等人別在腰帶上的兵刃泛著血色,臉顯不悅道:
“莫要濫殺!本地部族雖然野蠻,可他們吃苦耐勞,手上的功夫也不賴,一手箭術出神入化,咱們將來可以一些作為補充水手!”
“知道啦!聽你老人家的,我等只是殺了些不知好歹的,剩餘的部族人都只是看押俘虜,沒有多殺!”
瘦猴毫不在乎的擺擺手,示意他們正在按照王馳的計劃執行,說起來,瘦猴也覺得應當拉一些沃咀人當手下,這些身高力壯的蠻子只要披上鎧甲,在岸上真可以做到以一當十,比瘦猴他們這些亂哄哄的海賊戰力強多了!
“嗯,知道就好!來人,派幾個好手去周圍附庸部族傳信,讓他們一起出兵,我等趁著雪停,將周圍的寨子都給清理了。”
營地裡,隨著魚肉出鍋,海賊們大飽口福之後,便在其他海賊的帶領下向著瘦猴指示的部族衝去。
汪汪!
木寨內傳來連串的急促犬吠,蜂擁而至的海賊眾們用弓弩將矮牆上敢於冒頭的守軍一一撂倒,穿戴鎧甲的沃咀人僕從兵一馬當先,踏著沉重的步子翻越矮牆,接著便是近身慘烈廝殺。
砰!
王烈穿過滿是屍體的戰場,來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跟前,扔下部族內收繳到的金沙,手指指向地上的金沙,脖子扭動好似並不在意般發問:“這些金沙,爾等要與誰貿易?”
地上的老人看清了金沙,部族被滅的痛苦情緒左右,嘴裡嘶喊著什麼。
王馳不解,轉頭看向一個海賊翻譯,翻譯也聽不懂,撓撓頭小心回道:“大當家的,我想,他應是在罵你!”
砰!
王馳舉起拳頭,毫不猶豫的給了一臉討好的翻譯臉上一拳,沒好氣道:
“這還用你來翻譯?罷了,人交給你了,拿出你的本事,給我問清楚與大陸的航線,不禁手段。”
“小的明白!”
翻譯聞言,猩紅的舌頭舔過嘴角,眼睛掃視過屋子裡的部族權貴,笑著頷首。
外邊,村寨隨著部族民放下抵抗,一場短促的兼併戰爭隨之結束。
對身上鎧甲十分珍惜的沃咀人勇士一邊撫摸甲冑一邊舉起兵刃歡呼,海賊們則是三五成群,蜂擁著翻找著一切金屬產品,接著便是大規模的審訊,海賊們瘋狂的打聽著金礦分佈,島上的貿易航線等訊息。
砰!
木寨中央的大門開啟,一臉晦氣的王馳走出來,對周圍的手下揮手:
“招了,我等去北邊。此地的部族不過是個中間商,真正有用的還在北邊,那裡的部族會製作舟船,應當與大陸保持著商貿聯絡。”
嗚呼!
海賊與僕從軍們並未因此而氣餒,殺戮的暢快感讓他們興奮的發出呼喊,期待下一場的盛宴開席。
雪白的大地上,一顆顆黑點組成的隊伍猶如蝗蟲,他們無所顧忌,橫衝直撞,貪婪地吞食著沿途一切資糧。
.....
遼東郡,襄平。
今年的襄平城格外繁華,即便公孫度南下爭霸,可作為他的起家之地,襄平城中有著眾多幕府家眷,哪怕而今州府的戰略轉移,襄平都因為他的特殊地位而使得這座城市可長期繁榮下去。
前線的勝利不僅為遼東帶去了喜悅,還透過戰爭手段為襄平帶去了繳獲的大量物資,肉眼可見的繁華顯露在每一個進入襄平城的人眼中。
轟隆隆!
廉價的煤炭灼燒著鍋爐,為本地工坊帶去溫暖與蒸汽,初代蒸汽機頑強的工作著,管道縫隙冒起騰騰白煙,遠遠望去好似雲中怪物,曲柄連桿連連運轉,驅使著一臺臺器械轉運,轟鳴聲晝夜不停。
公孫繼乘坐著鐵道馬車向著城北工業區駛去,他身體靠在車窗邊,眼睛從窗外的景象掃過,襄平的高爐煙囪越發多了,遠遠望去,好似森林大木。
北風呼嘯,帶來徹骨寒冷的同時,也帶走了空氣中的濃重煤煙,煤煙嗆人,但沒有人會對襄平的煤煙表示不滿,所有人都知道襄平能發展如此迅速,除了公孫度的一力扶持外,便是因為此地靠近煤礦產地的能源優勢。
目送馬車沿途的風景偏移,感受著襄平發生的巨大變化,饒是公孫繼這種常年來往此地的人,也感到難以置信。
馬車是特製的鋼輪,碾壓在鐵道之上,隨著進發以及鐵道縫隙,發出有節奏的磕碰聲,公孫繼對馬車的安穩效能十分滿意,心中對州府想要將鐵道開滿北地的計劃越加有信心。
很快,馬車靠近一座寬闊廠區門前,門口的衛兵在勘驗文書後立即開啟大門。
鐵道蔓延進到了廠區之內,公孫繼一路安穩的進到了廠房車間當中。
而在車間外,施髮帶著大昌號的管事一同迎接。
“免禮,家主對羊毛紡織一事十分在意,專門讓某來此考察,爾等在前帶路!”
公孫繼沒有在意虛禮,袖子一甩,示意施發等人在前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