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迷航(1 / 1)
沒有人被胡器言語所透露出的殘酷所震驚,眾人臉色平靜,坦然接受了以外族人的血肉為代價來開發海島的計劃。
胡器眼見著眾人表情,意識到了這些人已經起了貪婪之心,當即繼續加碼道:
“諸位,更為關鍵的是,這座島嶼還可種植甘柘。大家可曾注意到,沓氏交易市場上的石蜜交易量逐漸增多嗎?據在下所知,梁榮等南方海商,已經率先在海島南端種植起了柘,並且就地加工做成石蜜販往遼地售賣,獲利數十倍之多!”
“什麼?這島產石蜜?”
此言一出,剛才還對夷洲島興致缺缺的眾商賈們頓時來了精神,北地從來都少甜食,儘管蜂蜜可以充當甜食先鋒,可其昂貴的價格也讓人卻步。
石蜜可以說是在場之人為數不多可以日常補充的甜味食物了,這種從前都是由南方商賈辛苦轉運到北方的產品,第一次顯露在了眾人眼前。
沒有養蜂收蜜的高成本高技術,石蜜原來只是一種作物產品,相比較其產品價格,其種植、生產的成本極低,再加上甜食對廣闊北地人的吸引力,這種具有極大市場潛力的作物,當即吸引了每一個人的目光。
“對!就是石蜜!柘並非只存於楚地,交州亦產。原先因為海路遙遠,使得石蜜價格居高不下,而今只需要在夷洲島建立種植園,配上我遼東器械,石蜜產量將遠超從前!這會產生多大的財富!”
“我贊同胡掌櫃的計劃,夷洲島開發之事,我汪家入了!”
“我也贊同!黃家也入一股!”
“還有我.....”
隨著石蜜之事傳出,搖擺不定的眾人當即下定了決心,打算參與到石蜜生產這項暴利產業當中去。
商賈們之所以參加今日這樣的集會,除了聯合推進工坊發展之外,便是想要將因為工坊生產而積累的巨大財富花費出去,此刻的他們,最不缺的就是物資與錢財。
“唔,似乎可行.....”
一直旁觀的公孫繼眼見著眾人表態,他輕輕揉搓著下巴,眼睛盯著胡器展開的巨大海圖,在夷洲島的位置停留良久。
這座海島除了胡器所言的經濟價值外,在公孫繼的眼中,其還具有威脅揚州側翼的戰略價值,儘管而今的航海技術達不到讓大軍橫渡的程度,可若是有了這麼一座外海補給地,將來公孫度若對揚州進行攻略,便有了額外底氣。
可以說夷洲島的開發具有極大的戰略價值。
他的目光隨後看向海圖上的航線線條,富有探險精神的船主們已經探索出了一條從遼東出發,經耽羅島直達夷洲島,再繼續南下直達交州的航線。
公孫度在此也會感嘆世事變幻莫測,一心想要讓船主們走向外海探索世界的他絕對想不到,船主們橫渡大海的首要原因竟然是沿海盜匪的威脅遠遠大過了橫渡大海的風險,加上有了船主協會之間的協調,這條南北海商共同開發出的航線這才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思索片刻,公孫繼對胡器的計劃表示認可:
“開發夷洲島的計劃某會稟報給家主,州府應會對此加以支援,至少,將來若是對南方用兵,將優先採購爾等物資。只是,諸位莫要忘了,各家商號每年交給州府的份額!”
公孫度大力支援商賈不是沒有原因的,州府慣例的對各家成規模的商號進行二八抽成,這也相當於一種隱形的保護費。商賈以自身的利潤分成換取州府這種政治實體的政策、軍事上的支援。
“諾!”
聽到公孫繼的囑託,剛剛還熱情萬分的商賈們立即收束了神態,極為恭敬的拱手稱諾!
這項政策不是沒有引起商賈的爭議反彈,可在陳江、王烈等人的辣手整治下,那些敢於在由前商賈、數學家組成的審計隊伍面前耍花招的商號無一不是面臨大面額的罰款,以及連帶而來的政治打擊。
即便如此,想要逃脫稅款的商號仍舊不絕,只要利益足夠,永遠少不了送死之人。
但今年不同,商賈們對州府格外恭敬,因為從來都對商賈漠視的州府,竟然因為東洋公司這種商業組織的求助而親自下場,令人振奮的勝利不僅讓遼地漢人提氣,還讓本就支援公孫度的商賈們對其更加敬服!
當然,其他的因素也頗多,此時的商賈遠沒有後世那般有底氣,本身在士人壓迫下挺不直腰桿的他們對州府這種硬性分成並不反對,更有甚者,放著真金白銀不要,想要以全額收益上繳換取政治上的進階。
待眾人整齊領命後,公孫繼欣然頷首,當前的集會並不是商賈的獨角戲,其中也有屬於他的政治任務,想到此處,他接著說道:
“民以食為天,我北地的糧食除了要從外地輸入外,最主要的還是立足自身!據統計,今年渤海的漁業產量翻了兩倍,捕撈的魚蝦為冀州的救災安置立下了汗馬功勞!
州府決定大力鼓勵發展捕撈業,開發大型捕撈船,設立海產品加工廠,開發魚蝦罐頭,鹹魚乾等農業產品.....”
隨著公孫繼的開口,有僕役上前,將他所帶來的計劃書分發給在場眾人,上邊列有一大串計劃所需的專案,涉及的物資錢財都是天量,絕非公孫度這種地方勢力可單獨完成的。
這種帶著命令性質的漁業開發計劃,雖然不如胡器口中的夷洲島開發那般誘人,可對於眾多保守的商賈們來說卻是正當其時,相比橫渡大海的冒險,大批商賈還是習慣在渤海這樣的澡盆子裡打轉。
有了前期的承辦工坊經驗,眾人對來自州府的政治計劃並不反對,這些人各自開始在心底盤算,與南方相比不算發達的捕撈業在北地從前並不被重視,故而民間市場短期很難開啟,可只要想到將來必然到來,且將長期持續的戰爭所造成的糧食缺口,漁業加工行業將會是個利潤可觀的專案,
當即便有人出言贊同,並且開口保證:
“請使君放心,我臧家願意出資在青州開辦工坊.....”
“我沓氏造船廠今年會下水新型捕魚船,必定完成州府任務....”
“復州灣鹽場今年全力生產,保證各家工坊的鹽巴需要.....”
“管氏願意承辦渤海郡的罐頭廠.....”
率先開口的都是各個州郡有實力的商號家族,更多的人則是選擇了參與到產業鏈的輔助行業當中,例如魚具、木桶、帆布生產等行業。
商賈們的熱情將會場的氣氛推到新的高潮,在他們看來,眼前的計劃就是公孫度分到眾人手裡的蛋糕,是對他們在戰爭中全力支援的一種回報,體會到州府善意的他們,再度將積攢到的財富投入到了新的生產投資上去。
公孫繼眼睜睜看著那張巨大的計劃表專案被商賈們瓜分殆盡,心底不由為這幫人的豪富而咋舌。
“善,接下來,我等再講住之一字!諸位可知,沓氏的住房價格相比大亂以前,已經翻了三番!
整個沓氏的房屋、地皮價格籌算下來,幾乎能買下整個遼東。其中固然有沓氏豪商抱團、股票融資的緣故。
也說明了一個趨勢,將來,隨著工業發展,大規模工廠、工人居住區都將成為現實,屆時房屋售賣將成為一項熱門生意。
而今城市的佈局,在將來都將不合時宜,而且隨著水泥產量提高,建築技藝的發展,將來的城市佈局規劃都會有飛躍進步.....
不僅如此,而今在冀州的戰後重建中,所需的建築材料也是天量,以冀州本地的產量,難以支援各地農莊的建設,這需要來自他州的物資支援,水泥、磚頭、砂石,不論是外運,還是在本地辦廠,州府都對諸位敞開市場。”
“行之一字,其中涉及到的產業眾多,造車業,畜牧業,造船業,乃至冶鐵業。
州府在幽冀二州大力鼓勵標準型號大車製造,以便將來發生戰事進行統籌規劃。另外,遼地的鐵道經過運營廣受士民好評,州府意欲在幽州建設鐵道,其涉及的錢財、物資也需要向各家募資.....
此外,研發大容量海船的專案亦刻不容緩,沿渤海乃是而今北地最為活躍的經濟圈,隨著各家工坊的熟練,海港建設的完善,渤海之上的運量即將達到極限.....”
有了漁業發展計劃的順利進行,公孫繼再接再厲,將州府關於衣食住行各方面的商業計劃全盤托出,能夠被商賈承包的便交予商賈,商賈不能為之的則設為聯合專案,由幾家大型商號共同開發。
.....
北風呼嘯,就在遼地商賈全心全意投入到新的大生產中,企圖吃上屬於他們那一杯羹的同時,更遙遠的北方海域,呼嘯的寒風夾雜冰雪,將目之所及的一切塗成白色。
吱呀
風颳過低矮的實木小屋,發出的聲響尤如鬼哭,王馳推開滿是積雪的木門,對著一片白色的風景發出低聲感嘆:“這是,到了什麼鬼地方?”
對於自己的遭遇,王馳說起來都是淚,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海賊本錢,被那個他看不順眼的公孫使君三下五除二給清理了個乾淨,從前與他稱兄道弟說要與他同生共死的管承更是從他背後捅了一刀。
到手不久的水軍大統領的職位被擼了,停在海港的大船的被幽州軍順利接管,想要安穩生活的一幫海賊沒有絲毫猶豫的拋棄了他這個大當家。
剩下一幫歪瓜裂棗跟在王馳身後吵嚷著要跟他殺進薊城討個公道,結果還沒出營門就被具狀甲騎衝個稀碎。
在看到往日裡囂張狂傲的海賊在甲騎面前脆弱如紙的場景時,王馳終於認清了現實,海賊的命不在岸上,他們就應該縱橫大海,而不是上岸爭什麼功績,討什麼富貴。
但讓失魂落魄的王馳感到意外的是,他並沒有等到來自公孫度的行刑隊,他等來的是一紙號令,將他們一船海賊裝上海船,遣送到了東洋公司,充當起了東洋公司探索大海的急先鋒。
後來,從商賈口中他才得知,是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去求了公孫度,跪在刺史府外一天一夜,公孫度看在以往情面上,才許諾王馳平安,讓他以代罪之身發配海外。
那一刻,王馳心底五味雜陳,他對自己的遭遇有所預料,長期充當海賊統領的經歷,讓他天然不信任公孫度這樣的諸侯,想要將水軍握在手心的行動終於還是觸及到了這個面善心黑的諸侯底線。
待王馳從懊悔情緒中反應過來時,他們的船隻已經被東洋公司送到了杳無人煙的東北海域中了。
遣送他們的東洋公司大船給王馳配了最新的航海工具,以及一張模糊不清的航海圖,要求王馳等人對地圖上的模糊地帶進行探索。
一路上,王馳終於見識到了什麼叫蠻荒之地,他們先是沿著海圖明確標識的倭國諸島進行航行,與這些島嶼上的倭人相比,三韓之地的野人生活堪比貴族。
落後的生產力,野蠻的氏族文化,讓王馳對探索起不了一點興趣。
維持他航行的唯一目的,不過是想要抵達世人口中的大海彼岸,亦或者墜落在歸墟之地,不枉在塵世走一場。
不過,世事弄人的是,一場風暴讓王馳大船偏離了航線,哪怕他們之後利用指南針,看天象等方式進行了定位,也難以根據手裡的海圖得知己方的位置。
“這是探索到了新航線!”
當面對這樣的處境時,王馳心底還有那麼一絲驚喜,聽聞東洋公司為新航線海圖給出了賞格,以他們的發現必然能夠領取一筆不菲的賞金。
可隨後發生的一切都出乎王馳的預料,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大島,還未來得及對其進行探索,一場寒流便就侵襲而至,時刻碰撞在海船艙壁上的冰塊讓王馳顧不得測算海島,立即決定在大島上停泊。
隨後發生的一切便是一眾烏合之眾如何在孤島上辛苦求存的故事。
不比那些未開化的野蠻人,王馳等海島的知識都點在了荒野求生上,配備了充足武裝的海賊們一上岸便就禍害了方圓十里的野生動物,在鋸子大斧的幫助下,王馳仿照了遼東形制的越冬屋開闢了一處安營地。
“嘖嘖,這地方真特麼冷!難道被吹到遼東以北了?”
王馳攏了攏頭頂的熊皮帽子,手指在地圖上比劃,待看到遼東以北的模糊地圖,他伸進皮袍裡撓了撓,嘴裡小聲嘀咕著:
“咦,如此說來,前幾日碰到的野人,難道是沃咀人?怪不得看服飾有點像圖冊裡所述的沃咀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