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夜探婉月閣(1 / 1)
張效坤這頭可就順當多了。他到了陸府,道明來意。不消片刻,林管家便迎了出來:“張司令,實在對不住,東家今日身上不爽利,許是前幾日染了風寒。不過您的事不耽誤,提貨單已經開好了,您徑直去廠裡提貨便是。今日不便招待,這點小意思,司令拿去尋個樂子吧。”
林管家說著,不容分說便將兩根黃澄澄的金條塞了過去。張效坤眼皮都不眨,一把抄入懷中,咧嘴笑道:“替我謝過陸大爺!呵呵呵,從今往後,他就是咱的親兄弟!有啥事言語一聲,老子一準兒替他辦嘍!”
林管家臉上肌肉抽動,強忍著沒露出異色。這般粗鄙不堪的丘八,竟也頂著司令頭銜?瞧著跟山裡的麻匪頭子沒兩樣!
其實陸嘉衍壓根懶得見他。皆因這位“狗肉將軍”日後在齊魯地界名聲太臭,偏偏又頂著個“軍中詩人”的名頭附庸風雅。見他一面,不啻受刑,不如託病躲個清淨。
張效坤樂得清閒,順手將提貨單甩給副官,喝令道:“你帶著帶兵過去,提了槍裝車,押到車站倉庫好好守著!明日一早,跟隨老子入關!”
交待完畢,他自己卻一轉身,腳下生風,直奔那煙花衚衕而去!自打成了光桿司令,他可是窮得叮噹響。要錢,錢沒有;要人,人跑光。前番腆著臉投奔奉天,光是打點門房小鬼、託人遞話疏通、孝敬大帥門生,早把兜裡那點銀子颳得一乾二淨。
如今好不容易在奉軍站穩了,那京城煙花柳巷的“別樣風情”,早就在他腦海裡不知翻騰了多少個來回!去快活快活的念頭,憋得他心癢難耐,今日得了空,哪還按捺得住?
如今懷裡揣著剛換好的金條,他張效坤不想著大魚大肉,滿腦子就剩一個念頭——找樂子!
自打那赫赫有名的慶餘堂生意越做越大,搬去了譚家灣那片銷金窟,那裡就成了他這等暫時手頭緊巴之人望塵莫及的高檔地界。
不過嘛,他耳朵裡也聽進點風聲:那“婉月閣”,雖說素靜些,倒也是個不錯的去處。京城裡混久了都曉得,這風月場上的門道,早有句精闢的順口溜:“老店只認“袁家門”,新店則由“兩院三堂”捧;軍官最愛逛“三閣”,新貴扎堆去“四院”;兜裡有兩閒錢的?就上“五小樓”。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像慶餘堂的老店,那是袁大帥子侄輩常去的地兒;新起的店面,則是內閣兩院的老爺們和三大學堂的先生們聚會之所。帶兵的軍官,偏好江南調調的“三閣”;剛攀上高枝的新貴們,則愛去規矩大、派頭足的“四大名院”。至於那些兜裡剛有幾個餘錢、想尋點樂子的,那“五座小樓”便是他們的快活林了。
“婉月閣”在三大閣之中最負盛名,向來是軍官們扎堆的去處。只因這裡處處透著江南風情,館裡的姑娘多是南方來的,性子溫婉,模樣可人。張效坤早聽過這地方的名頭,今日正好來探個究竟。
一進妓館院子,他沒急著喚來夥計,叼著菸捲眯眼掃了一圈,心裡暗贊:這地界兒,確實不賴!
夥計穿一身陰丹士林布衫,看著乾淨利落;姑娘們則個個身著高開叉旗袍,走動間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惹眼得很。
他當即咧嘴一笑,粗聲的讚歎道:“這地方夠味兒!老子沒走錯地方!”說著一拍上前招呼的夥計,大咧咧地吩咐:“小子,給爺尋個漂亮姑娘來,再照著那邊的排場,給爺擺上一桌!”
自打京城有位爺從江南迴來之後,“花酒”的風氣便在城裡悄然盛行起來。那赫赫有名的慶餘堂,傳聞是盛傢俬廚開的,反倒先憑著菜式打響了名氣。
“婉月閣”既已成名,菜式自然也不含糊,只是價錢比外頭要貴上兩三倍。
張效坤照著鄰桌的規格讓夥計安排,自然是一湯、兩冷盤、三個熱炒,這是單人份的標準,單這一桌就要十塊大洋,酒水另算,老闆的利錢原是從這兒來的。
陪酒的姑娘本也分三六九等,好在張效坤早說了要鄰桌那樣的,夥計便依樣安排了個差不多的來。
起初他是極滿意的:菜式精巧,擺盤雅緻,杯中酒也醇厚合口。來的姑娘據說打秦淮河畔來,是個地道的小家碧玉。
這兒跟他從前混的地方不同,從沒有上來就纏著“爺,我陪您喝一杯”的俗套。兩人竟要對起詩詞來,輸了的才喝酒。
姑娘先開口,輕聲念道:“鋤禾日當午,爺,您來說說下一句?”
張效坤想了一下,猛地一拍腦袋,隨即脫口而出:“嗨,天王蓋地虎唄!”
姑娘聽罷,愣了片刻,隨即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著肚子,身子還不住發顫,另一隻手舉起酒杯,喘著氣兒道:“爺,是小女子輸了,我罰一杯。”
張效坤心裡暗哼一聲:跟老子比詩詞?我還怕這個?你們愛這麼玩,正好讓爺爺佔點小便宜!
接下來,那姑娘著“輸”了好幾局。幾杯小酒下肚,臉上泛起紅暈,倒是愈顯好看。
他看得心癢難耐,正要伸手去摟那姑娘,鄰桌的男子卻起身迎來一人。看那架勢,像是個軍官。
張效坤瞅著這人眼熟,琢磨半天才想起來。這不就是當初投奔曹仲珊時,在吳子玉耳邊咬耳朵那小子嘛!沒記錯的話,這小子叫王柏齡,是玉帥手底下那個突擊營的營長。
張效坤一見他心裡就膩味。就是這廝!害得老子白扔了一筆銀子,還沒在直系撈到半點好處。準是這小子背後使了絆子,說了老子的壞話!
張效坤留了份心思,支愣起耳朵,想探探這倆到底是來此地幹什麼。只不過他越聽火氣越大。
“玉帥想知道,這幾天廠裡有沒有轉進來軍械。”王柏坐下之後,就讓姑娘暫時迴避,輕聲問道。
“來過一批,東西不多,看著是剛剛出廠的貨物。就在今天全部調撥給奉軍的憲兵營了。”那男子開口說道。
“哼,張土匪也配!”王柏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揮了揮手,“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以後不用報。仔細盯著點才是正經。喏,給你的。安心替玉帥辦差,虧待不了你!”他說著塞過去一張銀票,隨即起身,抬腳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