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人可敵國、萬軍梟首（1 / 1）
十一翼在完顏訣動身起程和陳駿交手前便讓他們趕回完顏阿骨打底下。
彎弓的是七翼阿箭、輕身出索的是二翼博傑。
連綿營帳特意選在開闊地帶，東南西北狀況一覽無遺，而且金人人均馬背騎士，能夠快速響應。
更重要的是陳駿那毫不掩飾的動作，想不被發現都很難。
博傑的飛索就要套上陳駿的腳踝，身處半空的陳駿在停頓之後竟然又再攀升。
非是直上直落。
劃過一道弧線，當博傑感覺到頭頂一暗，他的雙肩就被倒轉半空的陳駿按住，兩人急速墜地。
阿箭第五支箭卡在箭筒。
從天墜落需要多少個呼吸？
阿箭來不及射出第五支箭，也抓不住陳駿的身影。
於是他拉響空弦。
“嗡！”
音波成箭，把博傑、陳駿都籠罩在內。
箭光一觸即散。
墜落的勢能推出一道白氣波形罩。
阿箭腳下跟著搖動了一下，憑藉著高超的箭術他只來得及拉開了空弦，博傑便已砸落。
一朵盛放的血花出現在地上。
看不清任何‘人’的形狀，紅白混雜。
陳駿呢？
阿箭來不及哀悼，新箭在手。
無弓放矢。
阿箭手上的箭脫手而拋，威力不亞於扣弦之箭。
箭落了個空。
陳駿的身法更勝一籌。
“倒下！”
阿箭的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他想也沒想往後倒去。
大地彷彿有了生命，張開口就把阿箭吞下。
地藏。
位列八翼，精通的正是土行之法。
陳駿落在原來阿箭的位置，掃了一眼看起來毫無變化的地面，抬腳跺步。
腳下出現塌方景象，露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咳咳咳！”
揹著阿箭的地藏被落石堵住，不得不折返，突覺頭頂光亮。
露出的空間，阿箭把剩餘四支箭一併拋射。
才出丈餘，在陳駿抬手隔空一抓下，四支箭失去了軌跡。
劍氣迸發，四支箭兀自一頓，又疾射成火箭。
一聲聲慘叫響起。
動靜如此大的交手，營帳周圍計程車兵很快就組織起來構建包圍圈。
四支箭串起將近十六人才被攔下。
中軍大營急匆匆聚集起來。
“懇請都勃極烈暫離營帳。”
完顏撒改對堂弟說道。
獸皮主位之上，拄著大刀的完顏阿骨打閉目不語，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點。
“此去方圓，攏共數萬精騎，高手無數，難不成還能殺進來？”
他的兒子完顏宗幹出言說道，“哪怕是小叔，我們的至尊也不敢深陷如此境地。”
“可是…”
完顏撒改張了張嘴，他很想說連我們的至尊完顏訣都死在陳駿手下，唯有熟悉完顏訣的人才知道那一身武功到底如何恐怖，哪怕大軍圍堵，也能找到機會離開。
完顏阿骨打睜開雙眼，恍若雄獅怒目，“若是今日趕走，明日還來？莫不成我便再退？一退再退，退回會寧？”
“既然他膽大包天想要刺駕，那就把他留下來！不惜一切！”
千軍萬馬從書上讀去不過四字，落在目光之中，密密麻麻簇擁如蟻群。
望著不見天際的人頭，陳駿反而越發興奮。
單人破陣，在民間話本之中屢見不鮮，何其蕩氣迴腸。
破陣重在破，若真陷陣殺敵，陳駿覺得動用全力也未必能把人頭收完。
但不要緊。
陳駿抬眼望去，隔著列陣在前的金人士兵，看到了那被人圍在中間的高大身影——完顏阿骨打。
沒有任何遲疑，陳駿一步跨出，邁那身影。
長矛短刃、朝天弓弩齊發。
幾乎同一時間，兩道人影左右鉗制。
左側血氣瀰漫，右側狀如瘋象。
十一翼的拳頭和活骷髏。
兩個人底下，還有道影子隱匿。
影子名為影子，他是方才擅地行之術地藏的師兄，在拳頭和活骷髏的影子底下，影子潛行而至，兩柄短刃閃爍殺機。
拳頭嗜殺，活骷髏天生神力，二人在軍中甚至還肩負先鋒衝陣之職責。
撲面而來的沙場金戈鐵馬鏽鐵味衝擊著人的神意。
影子從影子底下破體而出。
“咔吱…”
令人發麻的摩挲聲傳出。
影子從影子底下身軀露出一半，忽然卡住，一陣鑽心劇痛傳來。
他不過借陰影作為藏匿氣息刺殺，哪曾想真正的影子裡面真的出現了一頭兇獸。
兇獸探頭之際，一口咬斷了影子的半截腰身。
奪目白芒讓所有女真士兵失了神。
女真尚白，完顏阿骨打取金之意，立國號‘大金’。
西方白虎主兵戈戰爭，同樣切合女真部崛起之勢。
何況這都是傳說中的聖靈，眼下就這麼跳躍至眾人面前，那庚金之煞讓靠得最近的人瞬間失去意識。
首當其衝便是拳頭和活骷髏。
兩人招出一半，眼前一片白茫茫，對外界一切都失去了反應。
沒有反應，只能任人宰割。
八丈吊額白虎從二人頭頂掠過，尾巴一掃，兩人上半身恰如一枚瓜果被炸開。
俯衝沒入人堆，前後撕撲，濺起漫天血雨。
“啊啊啊！”
嘰裡呱啦讓陳駿聽不明白的怪叫響徹。
完顏阿骨打鼓舞士氣說女真滿萬不可敵，對遼大小數百戰，每一場都是以少打多，以少勝多。
然而那也是正常沙場衝鋒，眼下陳駿所展現出來的力量如仙如神，非人也。
高手間可以說只比武道高低，戰場中士氣戰意重中之重。
正如原時間線中大宋聯金伐遼，統率的軍隊在路上就喪失軍紀軍容，驕奢慣了毫無戰意，仿若郊遊，被敵軍衝陣危急時連搏命之心都失去，自然一碰就潰。
黑影從天上俯衝而落，尖利的鳴叫震醒了所有人。
那是一頭巨大的矛隼——海東青。
那是女真的精神圖騰，這頭海東青更是完顏至尊從小日夜相伴養大的夥伴，在昊天罡氣的滋養下，身型竟不在陳駿神意幻化出來的白虎之下。
海東青的出現，讓陷入失神中的將士重新點燃勇氣與怒火。
似乎知道陳駿是殺害它主子的劊子手，這頭海東青充滿戾氣與悲鳴。
白虎抬頭，碧眼豎瞳。
陳駿一拍虎頭，白虎弓背一躍，撲向那頭俯衝以利爪抓向陳駿的海東青。
感受到白虎的煞氣，海東青靈性般振翅拉起，等到白虎躍到極點下跌，海東青盤旋半周再次俯衝。
可惜白虎非是活物，不過是一團炁，海東青抓落爪出星火，像是大宋時興的打鐵花般絢爛。
底下士兵看到白虎滾落身軀，以為受到重創，抬起長矛組成的刺陣往白虎身上扎去。
哪知長矛好似碰上了甲盾，不僅扎不進去，那頭巨大白虎跌落時候的衝擊力砸入人堆，伴隨那根虎尾一掃，斷肢裂骨者數十。
海東青不甘在空中長鳴。
不少人的目光被這等神獸奇景帶走了目光注意，陳駿一條筆直路線朝著完顏阿骨打所在飛掠。
灼熱的氣息乍現在陳駿前面，看出了陳駿毫不迴避的路線，六支比尋常箭矢大上一倍的火箭拖曳尾焰疾射而來。
仁宗時編纂的武經總要記錄了宋軍裝備的火器制式，其中有一種把火藥安置在弓箭中的飛火箭，只是昔時火藥配比尚未完善，導致威力差強人意，爾後黑麵蔡家、江南霹靂堂都在此基礎上鑽研出新的鞭箭，現今在陳駿和張叔夜的改制配置在新軍手中。
眼下金人對著陳駿發射的飛火箭就是新式鞭箭，雖然如今黑麵蔡、霹靂堂加上妙手班都更迭出數個版本，金人的還是原始版本。
這在早期金對遼宣戰時，大宋內部倒賣了一輪設計，除了換取資源，便是借金、遼實戰試驗東西好用程度。
除此之外，火黎簇、雷火、火牛、霹靂錐均在配備。
“嘭！”
黑煙滾滾，把陳駿身形淹沒。
拋擲的兵刃射入黑煙，無處著力紛紛落地。
鞭箭的爆炸反而掩蓋了陳駿的身影。
十一翼之首的拓木叄手執雙刀，在他身後是百人親衛，每一個不僅是沙場悍將，也是江湖好手。
“吼！”
白虎在人堆之中翻滾，每每滾動便造成一批人傷殘，與之相應的那身不參雜一絲雜質的白色皮毛也變得暗淡起來。
好似得到陳駿的召喚，白虎撞開了一條血道，凌空一撲，跨越數十丈落回陳駿影子底下，彷彿經過水潭清洗，再次撲起那身暗淡皮毛重新變得容光煥發。
“幫我開開路！”
陳駿遙遙一點。
白芒越發璀璨。
整頭白虎瞬息瓦解。
從實化回虛，由虎變成炁。
庚金煞鋪滿天地，數十作數百、數百作數千…
太白流光，天外落劍。
叮叮噹噹聲不絕於耳，痛呼血花連片續上。
陳駿抬手一抓，把射落的一道劍氣取下，在手上凝成一把三尺劍點在了拓木叄的雙刀之上。
傳來的力量讓拓木叄無法抑制往後滑行，雙腳在地上拖行出兩道長溝，十尺、二十尺還未有感覺，隨著距離越遠，拓木叄雙腳傳來鑽心之痛。
鞋被磨爛，腳踝磨斷、皮肉也開始被碎石磨成肉糜。
塵埃一震。
霸拳震紅塵猛然鞭落。
完顏宗朝站不住，從完顏阿骨打身邊衝出。
陳駿漠然收劍，拓木叄比起先前矮了數分，皮膚上被劍氣割出無數裂紋，那雙眼底瞳孔已變得潰散。
劍輕輕拋起，劍柄退變成了一杆短矛。
和完顏訣的震紅塵相比，完顏宗朝就像一個小孩打著王八拳。
短矛擲出，瞬間貫穿完顏宗朝胸口，帶著他的身體釘在了大纛之上。
“讓開！”
充滿怒火的咆哮。
完顏宗朝的天賦雖不如其他幾個兒子，卻也是完顏阿骨打親生骨肉。
大刀破鞘而出。
親身犯險？
從陳駿出現到逼入百尺之內時間並不長，十一翼折損、其餘各高手也無法阻攔，結成軍陣的將士更是跟不上陳駿的身法。
無論再悍勇的戰士，接二連三的打擊都會使得鬥志低落。
完顏阿骨打知道自己要帶頭重新振奮軍心。
完顏宗朝的死，以怒為食，昊天罡氣浩瀚如大日。
完顏訣是大金武道第一人，光輝太盛，忽略了僅次於完顏訣的大金皇帝完顏阿骨打。
金刀開山，暗潮浪卷。
前者是完顏阿骨打借大刀從上往下劈落的千嶽崩。
後者是陳駿從下往上揚起的水浪拋錘。
似真的有水花從陳駿身後揚起，絲絲縷縷，劍氣承託著癸水之精掀起碧波。
完顏阿骨打雙臂筋骨隆起，金刀份量、從天而劈的力量，在這一剎儼然被陳駿的拋錘抵住，還欲被拋錘揚勁激起。
癸水劍氣蒸騰，完顏阿骨打不得不分心以罡氣應對，拋錘勁力猶自未衰，一起再起。
“隆…”
金芒被擊上半空。
陳駿往上邁步，空中仿若有實體借力而起。
一上一下，一先一後，兩人於半空糾纏。
金刀繞出圓弧，從左側帶回右側，霸拳的火雨蓋在完顏阿骨打手中是另一種用法，刀芒卷出千百道，似是刀罡，卻也可成為完顏阿骨打手中大刀的去處。
當陳駿將要擊碎一道刀罡之時，完顏阿骨打那把大刀竟閃爍拼合到陳駿面前那道刀罡之上，刀罡伴隨刀鋒劈下。
每一道刀罡都是同樣效果。
陳駿心湖中龜蛇二相併立，壬水之精驟然一合，拳出反擰，拳勁恰如黃河怒吼，奔湧的黑水傾瀉湧向刀罡。
刀罡一衝即毀，決堤之勢。
完顏阿骨打臉頰一動，連忙橫刀在身，蒼茫冷下橫出一線冷霜，雖則擋下了那奔湧的拳勁，身形如地上一般被拳勁帶著繼續往高空震去。
根本來不及喘息，陳駿連和他廢話的心思都沒有，踏空而上。
陰影遮天蔽日，卻是那海東青察覺到完顏阿骨打的危險，從遠處飛速拉近。
幾近陳駿小臂般的利指抓落，陳駿毫不避讓虎爪一拉，這頭龐大的猛禽被陳駿生生拉偏了飛行路線往下一沉。
一沉之間，完顏阿骨打控制住了身形。
陳駿借力而飛，迎面便是完顏阿骨打拼死一斬。
“當！”
洪呂大鐘，迴盪天際。
海東青感受到背上的壓力，尖叫一聲往下滑翔。
陳駿和完顏阿骨打的金刀在那海東青背上盡情碰撞。
二十餘招過後，完顏阿骨打心涼了半截，那是他年少時差點死在契丹貴族手上都未曾有過的絕望。
昊天罡氣、霸拳、金刀無法破開陳駿絲毫，表明這兩人根本不是同一層次的對手。
恍惚之際，完顏阿骨打虎口一痛，金刀被陳駿奪了過去。
燦爛金煞在半空亮起，那是推演到極致的神刀一斬。
底下的金人只聽到被他們奉為圖騰的海東青尖厲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