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雞六,狗八,貓十年(1 / 1)

加入書籤

雞六,狗八,貓十年。

在我們農村鄉下,一直都流傳著這樣的說法。

很多人把這事兒當成是老黃曆的封建迷信,但其實這事兒吧卻有出處,外人胡攪蠻纏的亂咋呼一通,也沒用,農村人大多都信這個。

因為凡事都是將壽數的。

指的就是這些牲口,一旦活過了該有的壽數,那就不是人間的凡物,是要成精的。

養雞賣錢,養狗防賊,養貓抓鼠,

本來就是好事兒,沒誰想給主家招災惹禍的。所以,在我們這一旦有牲口到了這歲數,就得上斷頭臺,難免要捱上這麼一刀。

我叫陳小六。

本來我對這名兒挺不滿意的,這年頭兒,誰家的大號用小六這麼土錘的名字,一度想改了,可我爺卻死活不願意。

我若是說急了。

這老頭兒總拿上吊來威脅我。

他說我爹媽命不好,兩人相剋,本來是註定了一輩子無子,而我能平安無事的降生下來,全靠我前邊的幾個哥哥撐事兒。

所以啊,我這名不能改,算是給幾個早夭的哥哥祈福。

說實話,

我一直覺得這事兒是我爺在蒙我。

這都啥年代了,眼瞅著還有一二十年就跨世紀了,咱得講科學,講道理,封建迷信這些老黃曆早就該跟舊社會一樣一把火燒掉,連點灰也不能剩下。

可我爺卻罵我放狗屁。

不過除了這茬之外,我爺對我確實是挺好的。我父母早夭,聽說在生了我的第二年,兩口子在一場車禍中齊刷刷走了,半點罪都沒受,就剩下我和我爺相依為命。

他老人家能囫圇個的把我拉扯大,我算是很知足的。

不過要有一點不滿意,那就是在我懂事兒的時候,我爺就養了一隻白貓,用我爺的話說,這是山溝溝裡頭撿來的,差點凍死,剛好我打小無疑我靠,弄回來給我作伴。

但我覺得這老頭兒一點都不實誠。

因為我爺對這隻白貓,可比對我親多了。八十年代,國民還在為奔小康努力,那時候家家戶戶日子都過的緊巴巴的。

我爺是周圍這十里八地中專門弄白事兒的出黑先生。

活人都吃不飽呢,誰家有空去管死人的事兒,所以有段日子吧,我家的生活飢一頓飽一頓的,可但凡有點閒錢兒,我爺總會去集裡買肉。

有多少錢,買多少肉。

很多人都笑我爺說,老陳頭啊,你這樣不行啊,有一個花一個咋成,不攢著點給你這大孫子留錢娶媳婦?

可我爺不理,扭頭丟給他們一個後腦勺。

當時我以為這肉是給我買的,饞的我啊,那是直麼流口水,可偏偏回了家,晚飯還是一水的高粱米飯窩窩頭,連點子肉腥味沒有。

後來我發現了,我爺這肉,全他媽的餵了那白貓了。

生肉也不煮,

直接丟給白貓,然後蹲著抽一口旱菸袋,看著那隻白貓把好不容易換來的肉都吃的一乾二淨,方才心滿意足。

當時我就哭了。

我說爺爺啊,你大孫子擱這兒呢,你咋把肉給喂牲口了。

可我爺瞪了我一眼,拎著我就給了我屁股蛋子上幾下,然後樂呵呵的拽著我吃糠咽菜,為了這事兒吧,我沒少跟我爺生氣。

甚至為了這事兒,我恨上了。

專門去村裡舉報,說我家這白貓已經活了十好幾年,讓村裡出人去把白貓弄死,這樣的話就沒啥東西能跟我爭寵了。

村裡頭忌諱這個,

當天晚上就來人了,可我爺愣是連門的都沒開,任憑村長帶著村民們罵的跳腳,我爺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滾尼瑪的蛋,老子想養什麼東西,啥時候輪得到村上來管?我們老陳家祖輩就是幹出黑買賣的,啥邪乎事兒沒見過?”

“想讓老子宰了自己養的貓,行啊,那老子一會就去你們家上吊,有本事您們就試試,老頭子說得出做得到。”

村長臉黑的跟鍋底兒一樣,

但他還真不敢拿我爺怎麼樣,這十里八村的,誰不知道我們老陳家這老頭兒脾氣古怪,到時候要是真攤上人命官司,那可就麻煩大了。

就算再怎麼不願意,

村長也只能罵罵咧咧兩句就這麼算了。

白貓沒被弄死,我心裡老大不樂意。

而我爺回來,見到我第一眼,就一腳踹在了我的腰眼子上,他手中抱著白貓,還不解氣是的一巴掌抽的我眼冒金星。

這是我爺第一次打我。

當時我直接就炸了,衝進廚房拎著菜刀就要和白貓拼命,我心裡是藏著怨憤的,我大聲哭嚎說爺啊,我才是你的大孫子,這白貓就是個牲口。

你指望它以後給你養老送終嗎?

我爺看著我發洩了一通,直到我沒力氣在掙扎,他才幽幽的嘆了口氣。“娃子,這是你的命啊,我保白貓,就是在保你。”

“你太小了,還不懂,什麼都還不懂啊……”

我確實不懂,但那也是我頭一次見到我爺這個十里八村裡頭一號的犟老頭兒抹眼淚。而跳上了院牆的白貓,就那麼幽幽的看著我。

倒豎的瞳仁中,好似有什麼意味難名的情緒,只是當時,被我忽略了。

後來,我長大了,心智逐漸成熟也就不在跟白貓爭寵了。

甚至偶爾和我爺出去走靈的時候偶爾賺到了賞錢,也會和我爺一樣,去城裡頭稱上一二斤肉,然後丟給白貓。

這一下,城裡賣肉的嘲笑物件換成我了,他們不止說我爺,還說我為啥捨不得吃捨不得穿,非要給一頭牲口吃這麼好。

我總是笑笑不辯解,說這白貓是我弟,我心甘情願的。

但說實話,我心裡是犯嘀咕的。

凡事都是有壽數的。

人有,牲口自然也有,

據我所知,貓的壽命一般不超過十四五年。

而白貓就是我爺當初不知道從哪個山溝溝裡撿回來的雜毛,一不是啥稀罕品種,二來更沒啥出眾的地方。

憑啥小二十年過去了,還是活蹦亂跳的?

不過我也就是那麼隨便一想,現在我和白貓關係好極了,平時都是摟著睡的,白貓能活得長久,我最高興不過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