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奏摺之爭(1 / 1)

加入書籤

壯虎神色平靜,彷彿這些銀子與他無關。勇虎、趙八方等人則是興奮不已,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公堂了,早已不再害怕。最重要的是,這位縣太爺對趙遠極為恭敬。如今但凡說是小趙村的人,差役們都笑臉相迎。

五狼窩被滅、錢家被抄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縣城。大街小巷議論紛紛,商人們興奮地放起鞭炮。

五狼窩佔據著通往五湖府的要道,幾乎所有商人都被打劫過。如今山寨被滅,往後去五湖府就安全多了。

城南街道上,一群人正在熱議此事。趙必達也湊在旁邊聽著,為了安全,他花了五十兩銀子在縣城買了座小宅子。這些天一直悶在家裡,實在憋不住了才出來走走。

“聽說了嗎?五狼窩被滅了,死了四五十個山賊,黃病狼被砍了腦袋,黑心狼也被抓進大牢了!”一個商人興奮地說道。

“是孫縣丞剿匪成功了?”旁邊有人問道。

“呸!孫縣丞巴不得五狼窩一直在,好每年收兩次剿匪的銀子!”一個老者不屑地啐了一口。

“那是誰這麼厲害?”

“聽說是小趙村的村民,趁夜裡打下了五狼窩。”

“開什麼玩笑,一群村民能打下山寨?”

“不信去縣衙看,黃病狼的人頭還掛在外面呢!”

“縣太爺還賞了他們兩千三百兩銀子!”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趙必達聽得目瞪口呆:趙遠他們真的滅了五狼窩?

與此同時,錢家大院內一片混亂。

“你們幹什麼!這些東西不能拿!”錢修德憤怒地阻攔著抄家的差役。他的衣衫已經凌亂不堪,頭髮也散亂著。

砰!

一個差役一腳踹過去:“再敢阻撓公務,連你也抓進大牢!”

錢修德爬起來怒吼:“你一個下賤差役,竟敢打我這個秀才......”

砰!

又是一腳:“你以為你還是秀才?你爹通匪,大老爺已經行文學政革了你的功名。你現在是商賈賤籍,再敢囂張,我要讓你嚐嚐苦頭!”

“不!”錢修德驚恐萬狀,跌跌撞撞跑向陳府。家產被抄也就罷了,連功名都被革去,他這輩子算是完了?

來到孫府門前,一名家丁擋住了去路:“錢少爺,少爺今兒不接待外客,請回吧。”

錢修德強壓怒火,撲通跪下:“三思兄,你竟然要置之不理,眼睜睜看著我淪為賤籍,從此再無翻身機會?”

只要保住功名,將來中了狀元,錢家就能東山再起。到那時,一定要讓那個敗家子死無葬身之地。

一個家丁捧著托盤走來:“錢少爺,少爺表示愛莫能助。這點銀子是他的一點心意,從此錢孫兩家再無瓜葛。”

哐當!

大門緊閉。錢修德憤怒地扔掉托盤,瘋狂拍打大門:“孫四智!你當我是什麼,要飯的嗎?若不是為了你妹妹,錢家怎會落到這步田地?你給我出來!給我一個明白說法!”

孫府內,孫四智眉頭緊鎖。他雖然希望妹妹和離,但從未想過要殺趙遠。若早知錢家如此狠毒,他絕不會給任何希望。這種不擇手段之人,還有什麼是辦不成的?絕非良配。

“孫四智!你出來啊......”喊累了,錢修德清醒過來,魂不守舍地離開。連地上的銀子都沒撿。

錢家雖然被抄,身為這一方土皇帝,暗中還有許多產業。找了家店鋪,支個馬車伺候,僱了四個保鏢。錢修德離開富陽縣。

父親出事了,家裡能主事的只剩二叔。二叔在五湖府負責鹽業買賣,郡城內還有其家族撐腰。打算在郡城找二叔活動,讓靠山出面,或許能救出父親。就算救不出來,還得請二叔幫忙出謀劃策,得除掉這個喪門星。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出城三十里,天色漸暗。撲通撲通......突然傳來倒地聲,馬車緩緩駐足。

“怎麼回事?”錢修德開啟車門,看到四名保鏢癱倒,三名蒙面歹徒擋住去路。

“你們要搞什麼名堂?要錢我有,好商量......”

蒙面黑影突襲馬車:“錢不要,我非要你命不可!”

“好漢饒命!咱們之間本無恩怨,為何要殺我?”

黑衣人一刀刺入錢修德心口,粗聲道:“要不是你錢家讓我們去小趙村殺人,我二哥能死,大哥能被抓?這理由夠不夠?”

“你是......下山狼......”錢修德瞳孔漸漸失去光彩。

三個黑衣人轉身消失在夜色中。不多時,四名保鏢艱難起身。

“少爺死了,是下山狼殺的,咱們得去衙門討個說法?”

“城門都關了,進不去,等明天吧。”

“少爺車上有一千兩銀子......”

“這麼多錢啊。”

“我們一輩子也掙不到這麼多......”

“要不我們......”

歷經數日來回奔波,趙為民的奏章終於送到內閣。

“善!大善!”左相柳馬遠看完輕笑:“拆除坊市之牆,增加商賈流動,振興夜間商貿,給富戶創造消費環境。此策一出,各縣稅賦必然大增。這個叫趙遠的少年,竟有如此經世之才。更難得趙為民不貪功,明言此策出自趙遠之手。”

“左相過譽了。”工部尚書慕容震冷笑道:“拆牆聽起來輕而易舉,但拆牆之費從何而來?城市圍牆轟然倒塌,盜賊橫行,治安又該如何?若遇戰事,探子們在暗中密謀,內外呼應還能如何是好?依我看,那趙遠別有用心,說不定是塞外狼族細作。趙為民識人不明,任何策略都敢一試,應該連他知縣都撤了,貶為主薄!”

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映照著眾人嚴肅的面容。左相柳馬遠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眯著眼睛打量著對面的慕容震。

“慕容尚書,”柳馬遠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一個小小知縣你說貶就貶,莫非你這工部尚書想取代袁尚書,當這役部尚書不成?”

慕容震面色一僵,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奏摺,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內閣左右二相、六部尚書各有兩名秘書郎,專門處理天下奏摺。六部之中,役部掌管天下官員任免,地位最高;工部主管工程建設,地位最低。這是朝廷不成文的規矩。

“柳相此言差矣。”慕容震強自鎮定,聲音略顯嘶啞,“任免官員自然是役部職責。但那趙為民、趙遠二人居心叵測,妄圖拆除天下城牆,我負責工部的工程監管,為國分憂乃是本分。”

內閣兩派勢力涇渭分明。刑部、戶部、工部支援右相,禮部、兵部追隨左相。唯有役部超然物外,只聽皇命。左相這番話,分明是在警告他越權。

慕容震心中暗自後悔,方才確實有些衝動,不該貿然抨擊左相的人。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為國分憂?”柳馬遠冷笑一聲,聲音在大殿內迴盪,“你連趙為民的奏摺都沒看完就急著反對,這算什麼為國分憂?拆除圍牆後的那些麻煩,趙為民早有對策。慕容尚書,若你執意反對,倒讓人懷疑你的用心了。”

啪的一聲,柳馬遠將奏摺重重扔在案上,震得茶盞都跳了一下。

大唐立國兩百餘載,內閣處理朝政自有規矩。尋常公文按部就班,兩派倒也相安無事。但遇到涉及權力的大事,右相一派必定反對到底。不顧朝廷危局,不問利國利民,完全是槓精行為。

慕容震彎腰拾起奏摺,額頭的汗珠滴落在紙上。他皺眉道:“此策雖有可取之處,但拆除全國坊市之牆非同小可。若處理不當,恐怕人心浮動,動搖國本。塞外狼族若趁機進犯,更是後患無窮。”

他頓了頓,試探著說道:“還不如等大人回來再說,讓大家表決定奪如何?”

內閣右相陣營人多,左相陣營才寥寥幾個人,表決必勝。這是他最後的依仗。

“好,乾脆等大人親自來處理。”柳馬遠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我倒要看看,朝廷如此困頓,他還能找什麼理由反對。”

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不多時,六位紫袍老者魚貫而入。為首者白髮如雪,膚若嬰兒,目光如電,正是大唐二號人物、權傾朝野的右相諸綠明。

慕容震連忙迎上前去,雙手恭敬地將奏摺呈上。

“趙為民?”諸綠明眉頭一皺,接過奏摺細看。燭光下,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將奏摺傳閱下去。

眾人看罷,神色各異,卻無人表態。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稟相爺,”刑部尚書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中帶著義憤,“坊市制度乃祖宗之法,豈可輕易更改?提出此策者,其心可誅!”

“正是!”戶部尚書緊跟著附和,“此等大逆不道之舉,必須嚴懲!”

“荒謬!”禮部尚書猛地站起,“祖制也要與時俱進,我大唐兩百餘年,現存祖制又有幾何......”

“就是,食古不化,迂腐至極!”兵部尚書立即駁斥。

內閣頓時爭執不下,各執一詞。唯有役部尚書上官嶽不動聲色,專注研讀著手中的奏摺,彷彿置身事外。

“表決吧。”諸綠明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老夫認為此策不妥。”

“附議!”戶部、刑部、工部尚書齊聲響應。

柳馬遠咬牙切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每次表決都是如此,有利朝廷的策略一件也推行不下去。這些人,根本不在乎國家興衰!

“此策雖有不妥,但也不無可取之處。”一直沉默的上官嶽突然開口,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威嚴。

戶部、刑部、工部三位尚書齊齊變色。役部向來不參與黨爭,今日表態,莫非是皇帝的意思?

“附議!”柳馬遠等人連忙響應,生怕錯過這難得的機會。

四比四,兩派勢均力敵。這下只能交由朝堂定奪了。

“送御書房。”諸綠明面無表情地揮手,彷彿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次日清晨,朝陽初升。

從祖宗制度變革開始,朝會由日朝改為三日一朝,朝中沒人敢吭聲。畢竟能夠多睡一會,誰會不樂意?

大唐都城六品以上官員盡數入朝,整齊劃一地山呼萬歲後進殿。

明德帝坐在龍椅上,打著哈欠道:“有事上奏,無事退朝。”

“陛下,臣有本奏!”左相柳馬遠快步出列,聲音洪亮,“明州五湖府富陽縣知縣趙為民上奏,提議把城市圍牆給拆了,搞夜經濟這事兒,可增加稅收、充盈國庫。臣與役部、禮部、兵部尚書皆表贊同,請陛下準允。”

“趙為民......”明德帝眉頭微皺,但一聽增加稅收,頓時來了興趣,“那就議一議。”

柳馬遠暗自搖頭。看陛下反應,顯然沒有詳讀奏摺,更不知道奏摺中還提到了少年趙遠。

“陛下!把城市圍牆給拆了,是要顛覆祖制啊!”

“若有流寇作亂,後果不堪設想!”

“敵國探子必會趁虛而入!”

右相一派群情激憤,你一言我一語,聲音此起彼伏。

“流寇暗探不足為慮,趙為民已有對策!”

“這絕對是絕妙主意,必須重賞!”

“請陛下嘉獎趙為民、趙遠!”

左相一派據理力爭,針鋒相對。

明德帝聽得眼花繚亂,轉向役部尚書:“上官愛卿以為如何?”

上官嶽緩步出列,拱手道:“回陛下,若推行此策,財政收入能提升不少。但拆牆之後諸多問題,也需慎重考慮。”

這番不偏不倚的表態,讓兩派都無話可說。

“增加兩成......”明德帝雙眼一亮,又問,“右相以為如何?”

“陛下!”諸綠明快步出列,聲音凝重,“明州近鄰塞外狼族,他們近來蠢蠢欲動,隨時可能撕毀盟約。此時拆牆,人心必然浮動。若塞外狼族趁機入侵,明州危矣!此策利小弊大,望陛下三思!”

明德帝蹙眉。影龍衛確實密報塞外狼族有異動。

“陛下!”柳馬遠急道,“塞外狼族來犯自有邊軍禦敵,豈能因噎廢食?國庫空虛才是大患,還請陛下準允此策!”

“陛下三思!”右相一派紛紛出列,聲勢浩大。

明德帝看看左相,又看看右相,最後起身道:“此事內閣再議,退朝!”

右相一派趾高氣揚而去。只要內閣再議,役部必會倒向右相,這是他們勝券在握的底氣。

柳馬遠陰沉著臉離開大殿。明明是利國利民的良策,卻被這幫人為了私利阻撓。這群人根本不管國家都快垮了!

明德帝回到御書房,吩咐:“取趙為民的摺子來。”

他仔細閱讀著奏摺,時而點頭,時而皺眉。

“此策可行,只是時機不對。塞外狼族蠢動之際拆牆,確實不妥。不過這個趙遠,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見識......”

明德帝放下奏摺,起身道:“去儲秀宮。”新封的麗妃在那裡等他。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