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相國寺的火(1 / 1)
香火飄搖,神明老爺的臉在煙氣中若隱若現。
徐夢芝有點害怕,怯怯的呆在門口。
小道沒有催促,他自然而然的點燃香火。
看著眼前的神像老爺,小道端端正正跪下。
“神明老爺在上,弟子感念神明老爺庇護信徒之艱辛,想要挑選吉日,為神明老爺描金。”
“到時,可能會略微改變神明老爺的形象,望神明老爺周知。”
這幾句話在小道心裡唸了好幾遍,這會說出來心裡還是有點打鼓。
神明老爺的力量,他見過幾次,若是神明老爺真的有所不滿,少不得又得捱揍。
所以,他一邊說一邊偷瞄神像,順帶著從懷中摸出來聖盃。
他默唸一聲神明老爺,隨手擲出聖盃!
林寒一直在留意窗外,直到小道進來。
都不用聽這個小道士在說什麼,就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小子沒安啥好心。
更別提,祭拜自己的時候,小道眼珠子還滴溜溜的轉。
倒是門口這個小姑娘不錯,明明自己很害怕,可還是呆在一個離門和小道都不遠的地方。
看樣子,她是準備逃跑的時候,順手薅上小道一起走。
聽小道的意思,要給自己描金身,這是件好事,問題不在這裡。
那就是略微改變自己形象,這一句話問題很大。
遇事不決,抽他!
林寒心念一轉,兩枚聖盃陡然變了方向,它們高高的躍上屋頂。
小道一臉疑惑尋找在地上尋找聖盃的時候,兩枚聖盃一前一後,砸向他的腦袋。
邦邦兩聲。
小道齜牙咧嘴的捂著腦袋,兩枚聖盃,滾落到一旁。
好一會,小道才鬆開捂著腦袋的手,看向聖盃。
兩枚聖盃均是反面朝上!
小道小心的看了一眼神像,慌忙磕了一個頭。
聖盃有正反,也就是陰陽兩面,擲出一陰一陽,為神明同意。
雙陽,代表神明不同意,或者預示著所求的事情,可能有較大的阻礙。。
至於雙陰,則代表神明態度模糊,而這,往往是求卜者自己的問題。
和現在的情況不謀而合。
小道心神動搖,當下就把全盤計劃和盤托出。
包括所有在場的人。
徐夢芝看的驚奇,她一點點放下害怕,連帶著小道,將徐三折賣了個乾乾淨淨。
聽完這些,林寒忽然覺得打小道打的有點重了。
賺錢嘛,不磕磣。
大家各取所需。
所以,他伸出一隻手,輕巧的將一枚聖盃翻到正面。
聖盃無風自動,小道和徐夢芝看得到,但是一時都不敢說話。
好一會,確認聖盃再沒有變化之後,兩個小傢伙一前一後走出雜物間。
一路小跑去大殿。
大殿那邊,徐三折、徐飛熊和老道都在。
三人正在儘量維修大殿。
沒法子,道觀實在是太窮了,這種活只能自己來幹。
只是三個人誰也不是那塊材料,經過三人一通操作,成功又弄倒了一根柱子。
這下好了,剩下的幾根柱子,也是搖搖欲墜。
...
另一邊。
相國寺。
天元府說的是很快就會把和尚放回來,只是已經到了下午,可還是沒有什麼動靜。
圓真呆在自己的房間,一邊坐著馬統領樣子的志遠。
這半天來,圓真什麼也沒做,就是陪著志遠唸經。
一方邪祟,扮做活人,這種事倒是有所耳聞。
但是這樣的人,終究與活人有差別。
志遠不是這樣的,一天來,他的經文沒有絲毫錯漏,連帶著之前的一些小習慣,也一個不變。
這個人,就是志遠!
“生因識有,滅從色除,理則頓悟,乘悟並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
志遠唸完愣嚴經最後一句,他睜開眼睛:“師傅,你怎麼了?”
圓真臉色很平靜,只是眼神深處滿是憂慮。
“出家人不打誑語,志遠,你能告訴為師,你為何要去隔壁太平觀嗎?”
“師傅,隔壁太平觀只有一老一小兩個道士,對待神明也不用心。”
“弟子覺得,他們不該佔有那麼大地方,就想著讓他們退一退,給我佛留下一方空間!”
志遠小聲開口。
“弟子清楚,這是犯了貪戒,但是佛法有云,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故弟子自當義無反顧,去為我佛尋一方淨土。”
“哦。”圓真臉色沒有太大變化,相國寺針對太平觀的事情他一直都知道,甚至是默許的。
“志遠,你說佛會不會是假的?”
“師傅,你在說什麼?”
“佛是假的,你我都拜了他這麼多年,修為有精進,但是佛到底做了什麼?”
“師傅,佛在弟子和您心中,他們指引我們,不因七情六慾亂其性,不因貪嗔痴...”
志遠忽然有點說不下去。
“怎麼不說了?”圓真聲音有些冷。
“師傅...”
“為師若是再告訴你,你是被隔壁太平觀的邪神救回來的,你又該如何?”
志遠抬頭看向圓真。
“是非對錯都是前塵過往,你說不清,我也說不清,但是邪神救了你,你不能不知道。”
“師傅,弟子該怎麼做?”
“好好去天元府做馬統領,捉拿邪祟,平定一方。”
“你說的,佛在你我心中,這就是佛對你的安排!”
圓真消瘦的身影被陽光拉的很長,他抬起手,大門自然開啟。
志遠起了身,他看過自己的樣子,也清楚現在的自己,實際上無路可走。
是一個活死人,佔的還是馬統領的身體。
任那一個地方也留不下他。
只是,雖然明知道天元府也是條不歸路,志遠依然走出了屋子。
房間重新變得安靜,圓真默默起了身,志遠活著就好,不論他在那裡活著。
老和尚要比他看的更加清楚一些,就衝著死而復生這件事,天元府都不會輕易對志遠下手。
圓真一步一步走出房間,徑直走向大雄寶殿。
佛祖的神像高大,反覆描過金漆,在陽光中,這神像熠熠生輝。
他仔細理了理蒲團,將周圍清掃乾淨。
相國寺香火極其旺盛,大殿裡香油都有一大罈子。
圓真端坐在蒲團上,鬆開手中的布幔,低低的唸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
聲音很低,好像不想被任何人聽到一樣。
隨即,他低低的念起地藏經。
隨著經文頌唱,一邊的大殿上忽然竄出來一朵火苗,這火苗迎風便長,剎那間將整個大殿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