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湯坪村的霧(1 / 1)
湯坪村。
妻子小娥的話讓湯大山瞬間驚醒過來,他慌忙看向四周。
門窗緊閉,但總有若有若無的響聲。
像是有人在院子裡行走,又像是有人用指甲撓著窗戶。
隱約還能聽到幾聲奇怪的叫聲。
他們這些人,哪有錢去糊窗戶,大多都是用木板釘在一起,留上幾道縫作為窗戶。
可現在,即便是上午,從窗戶縫裡看向外面,還是一片漆黑。
“邪祟!”
這兩個字浮上湯大山心頭,他聽和尚和村裡的長舌婦說過無數次。
有的邪祟喜歡吃人,有人看到像蛇一樣的邪祟,從人口鑽進人的肚子,一邊搖著尾巴,一邊啃噬了人的五臟。
也有的邪祟只喜歡殺人,然後在血泊裡打滾。
他抬手朝小娥擺了擺手,放低聲音:“都別出聲!”
小娥拉住幾個幼子,告訴他們不要說話。
湯大山在相國寺幫忙多年,可是十里八村都羨慕的物件,但凡跟相國寺拉上一點關係,吃喝不愁不說,自然會有佛祖庇護。
這可是祖上冒青煙的差事。
有了這一層關係,即便是七鄰八舍,哪個不得對他們家高看一眼。
去相國寺,找熟悉的大師,請他來降服邪祟。
這是小娥的心願,也是應該做的事情。
只是湯大山自己清楚,他就是相國寺一個打雜的,哪有這麼大面子,請得動相國寺的大師?
何況,誰知道邪祟在什麼地方藏著,說不定,他剛走出屋子,就得被邪祟害了。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深秋的風,吹動還未完全落葉的樹,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這聲音在屋子裡聽起來越發清晰。
“爹爹,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
忽然,湯大毛開口,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向湯大山。
“有人在喊,湯大毛,湯大毛!”
“爹爹,我也聽到了,有人也在喊湯二毛,湯二毛!”
“爹爹...”
湯小毛的聲音剛出口,就忽然消失。
本就心亂如麻的湯大山,心頭一空,他下意識看向小兒子。
小兒子略微晃了晃,就一頭栽倒在被子上。
連帶著大毛和二毛也是,他們口中的話也突然停止,同樣的一頭栽倒在被子上。
湯大山一頭冷汗,他沒有去看三個孩子,而是扭頭看向妻子。
妻子就那麼靠在窗邊,低著頭。
“小娥,小娥!”
湯大山扒拉一下妻子,小娥忽然扭過頭:“哼,就是你把我帶回來的?”
這聲音沙啞難聽,滿是冷漠,連帶著小娥的眼神也變得冷冽。
“小娥,你怎麼了?”
“原來是個廢物,去,找人救他們,相國寺、天元府、太平觀!”
“你找來一個人,就能救一個,找來四個他們就都能活!”
“若是一個都找不來,你就帶四口棺材回來!”
小娥一雙眼睛死死看著湯大山。
湯大山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你你你,你放過他們!”
“不對,五口棺材!”
“你...”
“咔嚓!”
湯大山剛開口,小娥突然右手扶著左邊胳膊,只聽一聲脆響,整個胳膊完全折在一起。
“這次是胳膊,下次是湯大毛的脖子!”
小娥全無痛苦,反而眼角還有一點冷笑。
“住手!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湯大山完全忘記害怕,他狠狠擦了擦眼淚,一把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他不敢問換來的人下場如何,只是向外走。
明明是上午,可外面一團漆黑,宛如深夜。
月亮掛在天上,是毛毛月,微黃的月光,讓湯大山心頭也毛毛的。
周圍沒有聲音,沒有雞鳴狗叫,也沒有人聲。
彷彿整個村子都被人遺忘,沉默在深沉的黑夜裡。
一點點走向死亡。
湯大山走的路一直不好走,他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直到天色矇矇亮,才算是找到熟悉的路。
可走的時候是天黑的極快,現在又是天亮的很快。
他走到相國寺,已經是下午。
相國寺圍了很多人,大門緊閉,看不清楚情況。
他去了後門,又來了前門,但是都沒有開門。
他不敢走,也不知道該去那裡。
很久沒吃飯,周圍也很冷,他情不自禁裹緊衣服呆在牆角,守著大門。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門剛一開啟,他就立馬衝到門口。
門前兩位都長得很好看,前面一個一臉貴氣,後面那個則是看上去威武不凡。
若是求不到圓真大師,求一求這兩個看起來不平凡的人似乎也可以。
“救命啊,救命啊,圓真大師!”
湯大山心念一定,就撲了上去。
只是一把刀突然橫在眼前,刀身上寒意讓他不敢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門口的人正是李玉川和馬統領。
聽到馬統領的話,李玉川笑了笑,他隨手收回來長刀。
“其實這種升斗小民最可憐,天災了活不下去,人禍了活不下去。”
“就連鬧個邪祟,生個病,都有可能活不下去。”
“這種人,只要嚇唬一下,就會老老實實的,我聽說出家人應該慈悲為懷,馬統領,你應該多學學佛法,不要老是打打殺殺!”
馬統領沉默不語,他跟著李玉川走過地上發呆的湯大山。
他聽的明白,李玉川說的主要是佛法。
也就是說,李玉川並不知道他是誰,但是覺得他和圓真大師在一起,就必然與相國寺相關。
這一件事,他已經試了很多次。
這個表面看起來爽朗,甚至好相處的貴公子,實際上心思很重。
若不是重活一次,處處小心,說不定第一次試探,馬統領就得暴露自己的身份。
“馬統領,你說這種邪祟我們怎麼處理?”
“他來求圓真大師,就讓他去求好了,和我們沒關!”
“說的也是!”李玉川點了點頭:“只是圓真大師已經圓寂,老打擾到他總是不太好。”
“你們兩個,把這個人腿打斷,然後扔到太平觀門口!”
“太平觀降服邪祟很有手段,之前相國寺經常搶他們的功勞,這次好了,應該沒有人可以搶了。”
李玉川開口,自然有黑甲衛向前。
湯大山極力掙扎,但他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有與黑甲衛較量的力量。
只聽兩聲響聲,他的雙腿瞬間扭曲在一起。
“啊!”
湯大山發出一聲慘叫。
一邊的黑甲軍明顯熟悉這一切,第一時間他就將刀柄塞到湯大山口中,防止他咬斷舌頭。
隨即,兩名黑甲軍抓起湯大山,幾步就將他扔到太平觀門口。
李玉川看都不看這邊一眼,他自顧自牽起馬。
“馬統領,要不你晚些回去吧,看看太平觀會怎麼做!”
“你看如何?”
馬統領的眼睛一直跟著這人到太平觀門口,此刻聽到李玉川開口,他下意識點了點頭。
監視太平觀?
沒問題!
只是不知道,監視自己的,又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