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王不成王（1 / 1）
“當天上流動的不再是空氣，而是血與骨……”
“當聖光不再聖潔，被魔鬼的河流汙染、遮蔽……”
“當六翼天使與七河大魔導皆成為魔鬼的武器……”
“光明正在落幕。”
伴隨著一塊塊萊特的光幕合攏，戰場上愈發變得光怪陸離——骨城中流出七條河流，一條白河壓制住神聖的光芒，像一個展開的蘑菇，更像是一把雨傘，遮蔽聖光，讓它們不再對魔物們造成任何傷害。
骨海與另外六條元素河洶湧流淌，為天空塗抹血色、紫色與青灰，令戰場彷彿置身渾沌。
混沌中，巨大的骷髏是這條河流之主，與背側的巨大骨車呼應著，圍繞絞索三栽下一棵又一棵骨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降臨的骷髏身上。
骷髏懷揣影子，肩盤蝸牛，披著血色披風，栽著骨樹，緩步走向絞索三……
這一次，似乎再沒有誰能阻擋它的腳步。
勇者團中，一位吟遊詩人拼命書寫著屬於他的史詩，描述一切他所能看懂的戰況。
“骷髏手握影子，掀翻造物不敗的神話。”當蒸汽機兵與發條戰士被影子湖與魔潮吞噬，吟遊詩人書寫重重一筆。
“蝸牛成為騎士的大敵，連同他們的魂魄一起撕裂。”當蛋蛋從他身旁經過，將光明遊魂與騎士蝕成兩段，他繼續落筆。
“這即將是骷髏的時代，是骨造物的時代……”伴隨著詩人不斷落筆，他的筆觸也愈發順滑，筆記逐漸遍佈他的身體……
吟遊詩人譜寫他的史詩，因而正在晉級。
“永夜是一位君王，以骨為劍，標示新的領土……”當源於魔王城原處的永夜覆蓋到絞索三的位置，天地齊暗，鳥籠的線成為夜的流蘇，徹底籠罩戰場。
吟遊詩人的筆跡也終於充斥到他的眼球，他的史詩即將譜寫完成。
還未死去的帝國軍、勇者團也都停下手中的刀劍，所有的目光集中在半露的絞索三，集中在骷髏與諾爾之間。
王室衛隊是唯一還在動作著的人類，但他們一半應付背側碾壓而來的骨車，一半阻擋在手握影矛骨劍、披著血色披風的骷髏身前。
能夠迎接的只有死亡。
骨海與蝸牛充斥絞索三的會客廳，擠壓著最後的王權與民意。
即將破碎。
“你們輸了這場戰爭，但是贏得了寶貴的教訓嗡——”骷髏晃動著巨大化的頭顱，咯咯嗡嗡地對著光團笑。
“你們會懂得……骨城堅不可摧。”
“骨城不會破滅。”
“只要我是城防司令官的時候。”巨大的骷髏頭張開嘴巴，吐出一副瑩白的骷髏軀體。
斯科爾瑞克。
斯科爾瑞克與自己的漆黑影子重疊，遞出半根骨劍，劍上爬著一隻蝸牛。
劍端指向一動不動的諾爾，遞到他的鼻尖。
在這一刻，會客廳中的光團忽然熄滅——萊特離開。
對於神誓城來說，這場戰爭的結果已經註定，萊特沒有再留下的必要。
萊特的離開帶走了諾爾眼中最後的光，此刻的他宛若一具行屍。
“到了光明大魔導退場的時候，這場戰爭不再屬於塔斯，也不再屬於人類……”詩人奮力書寫著史詩的尾聲。
而當所有的畸變之眼對準諾爾，他身旁的銀甲騎士、魔法師們也終於不再支援——王室衛隊不想再將死去的醜態放大在世人面前。
王室也放棄了諾爾。
諾爾眼神渙散，只有絕望的嚎叫，但已完全聽不清楚內容。
骷髏將骨劍推進諾爾的嘴巴，諾爾的嚎叫更加不知所謂。
忽然之間，一柄王劍自背後刺入骷髏的脊骨，企圖撞歪骨劍——王劍將軍費舍爾不遠萬里，突破影子、骨海與血色的層層封鎖，終於趕到諾爾的近前。
但這都是李閱故意安排的。
即便王劍將軍有接近9階的力量，但是當華萊士、七河都成為魔潮沖刷而過的殘渣，依靠王權與民意作戰的將軍又如何能從蝸牛的口中生還？
李閱放王劍將軍過來，只是想連同王子一起殺掉，放大帝國軍崩潰時的慘狀，摧毀他們最後的希望。
王劍在觸碰骨劍的瞬間崩解，骷髏的肋骨後插，戳著王劍將軍的身體，把他從骷髏的骨骼中拖拽而出……
褪去一層皮，緊接著是一層骨——王劍將軍的屍體就被掛在諾爾的面前。
諾爾的臉部扭曲變形，似乎是受到太大的震撼，近乎於惡魔的畸變。
“王不成王，帝國的威嚴在夜的面前屈膝……”詩人握筆的手指透出鮮血，印在紙上發黑。
諾爾的頭顱被骨劍穿過，緊接著，絞索三轟隆作響。
在要塞的背部，巨大骨車撞入，蠶食著每一面牆壁，每一個脆弱的遊魂。
帝國軍遠征的希望也與絞索三一起崩塌。
永夜擴大，盤踞到絞索五要塞附近。
“近了，惡魔更近了……”
“這就是凱歷300年，骨錘之戰。”
“在骨車的車輪聲中我們醒來……”
“在蝸牛的爬行聲中我們顫慄……”
“在骷髏的笑聲中，我們夜夜不安……”
“直到等來新的光明……”
“劇終。伽馬。”
吟遊詩人將羽毛筆插回帽簷，心情振奮，整個身體開始爆血、縮小。
鳥籠之內的一切都變得模模糊糊，那是惡魔們正在清掃戰場。
啃噬聲、窸窣聲與嗡鳴聲交雜，畸變之眼表現出的一切都異常混亂。
“我必須活下去，活著把這史詩傳遞……”詩人伽馬縮小到一隻螞蟻般大小，先把自己裝進一個寶箱，然後與寶箱一起化作一個文字，隱藏在血與骨中，於暗夜逡行，爬出鳥籠之外。
不僅是伽馬，更多的吟遊詩人晉級，然後失敗，然後在骨與血的翻騰中死去。
伽馬成為這場戰爭唯一活下來的見證者，順著巨大骨車的來路逃回帝國境內，企圖講述這個版本的史詩。
無論這些詩歌中的細節有多少出入，至少在這一刻，骷髏的形象都無比陰森可怖。
“你的名字……你的名字……你的名字……”不同的文字交纏著，在戰場上囈語著，發散向凱歐斯的大陸各處。
每一顆文字都在詢問著骷髏的名字，企圖記載這場史詩的主角。
“我的名字？”李閱看著在鳥籠中爬來爬去的文字，在永夜中撓頭。
“我叫……什麼來的？”骷髏的語聲突然有些凝固，似乎是遺忘了什麼。
與此同時，巨大骨車終於抵達骷髏的面前——它們在絞索三的廢墟會面。
不知是不是錯覺，李閱覺得骨車的數量好像變多了。
很多，多到完全鋪滿在面前。
“我的神明，請讓我吟詠你的名……”巨大骨車的車頭上，紅袍主教瑞德寇特躬身行禮。
紅袍之下，主教手中握著一團鎖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