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悲傷（1 / 1）
房屋已經不再翻轉或者摺疊，李閱茫然站在廳中，盯著地板上的大洞。
周遭的一切都說明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戰鬥，但李閱的記憶還停留在與紙面具對視時，身體的噼噼啪啪響動。
當時自己暈過去了。
誰動的手？
起身時，李閱發現自己本該被折碎的骨頭全部歸位，混身也癢癢的，彷彿身體裡進了蟲子一樣，在上下爬。
黎明將至，夜色被光撬亮。
李閱跑到門口，看見對街的瘦瘦，招呼一聲。
瘦瘦不敢過來。
李閱沒找到諾頓的身影，心說這位清道夫該不會是注意到房間裡的異樣，然後進來與紙面具打過一架了吧？
這洞就是他弄的？
李閱思來想去，實在是按捺不住好奇的情緒，終究還是決定走進地洞一探究竟。
“你先回旅店！”李閱遠遠對瘦瘦喊了一聲。
瘦瘦一激靈，嗒嗒嗒快步逃走，早就不想呆了。
檢查一遍身體，除了衣服破掉以外，沒有骨折也沒有少塊肉，李閱縱身躍入大洞。
第一時間，李閱注意到洞壁上的折線，心裡又泛起嘀咕——沒想到這破鎮子上還有紙面具這種東西，看一眼都要粉身碎骨……
李閱不太敢透視開路，只是小心翼翼地快步走著。
這一走就是一刻鐘。
地道很直，直通地底，按照慢悠悠半天就可以走完全部鐵礦鎮來看，這麼直直走下去的話，其實已經很遠。
終於來到一條岔路，洞壁有折線的地道在右，另一條地道潮潮的，似乎通往某個下水道。
李閱駐足片刻，聽到右側地道里傳來某種聲音。
哭聲。
李閱已經放棄思考為什麼小礦長新買的宅子會直通地底，也放棄思考為什麼地底會傳來哭聲，只想知道紙面具到底去了哪裡，剛才又是誰把它趕到這兒的。
李閱沿右側地道深入，哭聲也愈發悲慟，彷彿遇見了世上最傷心的事。
哭聲很近，自轉角後面傳來，還夾雜著一些人言。
“嗚嗚嗚……有人破壞了我們的出口……”
“我本以為我和他玩得很開心……嗚嗚嗚……”語聲天真無邪，就像是一個在跟家長告狀的小孩子。
“嗚嗚嗚……那怎麼辦……我們的家……不再收留我們了嗎……我們還要找新的家嗎……”同樣是一個泣聲回應道。
“嗚嗚……新家很難找啊……”更多人開始哭泣。
“我們才剛剛離家出走……這還沒幾天……為什麼就……又要被趕走……嗚嗚嗚……”
“但家人們就要變多了……沒有家怎麼招待他們……”
李閱沒敢第一時間開透視，生怕又發生對視然後粉身碎骨，但粗略數了數聲音，至少有十幾人的樣子。
“那是個壞人嗎？是壞人把你從家裡趕出來的嗎……”哭聲持續著，一起問第一個哭的人。
“嗚嗚嗚……他找到了我……跟我玩……然後欺負我……”
“他沒有傷心的事嗎……他不會加入我們嗎？”
“他在哪裡……我們去問問他……為什麼要欺負我們……”哭聲連成一片，反覆應和著。
聽了片刻，李閱發現這群哭泣著的傢伙似乎有返身找自己的意願，更加疑惑。
剛才到底是誰出手把第一個人趕走的？
好像不在這裡？
李閱也知道再聽下去也沒什麼營養，開始思考要不要轉身離開——這群哭貨說話的邏輯和聲音十分怪異，顯然不是什麼正常人。
剛才對視一眼就粉身碎骨了，雖然現在完好無損，但也犯不上非得為了10銀幣的委託和他們對上。
“嗚嗚嗚……他好像來了……不如……我們直接問他吧？”哭聲忽然發生一些變化，凌厲起來。
下一秒，洞口被摺疊，李閱被“折”到了他們的面前。
於是李閱也就看到全貌。
這是一個小洞穴，洞穴中陳列著一個祭壇一樣的東西，祭壇邊上站著十幾個人。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木然，與剛剛的哭聲截然不同。
而且每個人都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乾巴巴地說話。
紙面具在他們的臉上來回挪移，每個人說話的時候紙面具都在，其他時間裡，人們都是沒有靈魂地發出乾癟的哭聲。
一見李閱，紙面具的眼睛部位開始浮現各種折線；李閱吃過苦頭，當然不會與他對視，手一翻便是兩枚鐵釘打過去，直射紙面具的眼洞。
紙面具速度極快，從一個人臉上翻去另一個人連上。
李閱的鐵釘射中第一個人的頭顱，打得他脖子一翻，腦袋折在後背上。
緊接著，十幾個人都以各種角度摺疊著身子，向李閱撲過來。
“嗚嗚嗚……他打我……”
“他就不會悲傷嗎……”
“他為什麼不和我們玩……”
紙面具在十幾人間來回遊移，哭泣著，訴說著；李閱挨個用鐵釘穿射過去，很快把十幾人釘在洞壁上，任他們反覆摺疊，依舊無法脫困。
殺不死？
李閱已經不止一次把鐵釘射進他們的眼洞，直直穿過大腦，很快意識到必須要解決掉紙面具，才會終結這場鬧劇。
紙面具始終都想附著到李閱臉上，但每次都被李閱撕開，也不與它對視。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悲傷……”
“為什麼不掩面痛哭……”
終於，李閱抓住臉上的紙面具，沒讓它從指間摺疊飛走。
“嗚嗚嗚……我本來應該等大家……把信仰傳播……”紙面具胡亂擺動著，像是一個想要飛走的紙鶴。
“信仰？你不是惡魔遺物？”李閱發現自己的理解似乎有偏差。
紙面具折起兩側的邊緣，捂住自己的臉，嚶嚶哭著，不答。
李閱見到紙面具的動作，忽然把它和一個教派聯絡在一起——伽馬提過一個掩面會，跟揹負教派、骨車教什麼的一樣，都是扭曲的信仰……
顯然，紙面具來自掩面會，那他等的大家，就是掩面會？
那這地底的祭壇又是怎麼回事？
李閱控制住紙面具和十幾個人類，覺得有必要問一問此處到底發生了什麼。
“剛才是誰把你趕走的？”但是相比這些，李閱更在意自己粉身碎骨的時候，是誰把紙面具打到了地下。
那意味著除了自己和掩面會之外，此刻這裡也許還有另一個存在。
是諾頓？
還是誰？
李閱非常疑惑。
“嗚嗚嗚……”紙面具不答。
“別哭了，再哭撕了你。”李閱雙手用力，撕下紙面具一角。
紙屑噼裡啪啦亂飛，極速複製，很快填滿整個地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