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千般好是少年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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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姚縣城為姚江貫穿,有一南一北兩個城池。北城內的龍泉山高聳,登山南望,可見一江煙水,兩岸城垣,江上虹橋臥波,城內粉牆黛瓦,古色古香,景象迷人。

北城是縣署所在,有龍泉山、城隍廟,是餘姚縣的文化政治中心。南城因為有學宮和糧倉,地勢平坦,直街縱貫南北,又有位於南城聲角苑的姚江書院,七成左右計程車民反而居住在南城。

龍泉寺位於餘姚縣北城內的龍泉山南麓,坐北朝南,背靠龍泉山,面臨姚江,因為是大儒王陽明的故居所在地,又因王陽明在龍泉山上講學,因此十分有名。

龍泉寺於東晉年間修建,南宋建炎年間被毀。宋高宗趙構因躲避金兵追蹤,途經餘姚,賜金重建龍泉寺。後又毀又重建,是餘姚縣最有名的一處佛教勝地。

正值暮春時節,滿山綠樹掩映,光影斑駁,更有桃花成片怒放,暗香浮動,沁人心扉。

脫離了浮華和喧囂,回到古時的青山綠水,伴隨著鳥兒的鳴叫,身處沒有汙染的天籟,很是有些奢侈。

半山腰一處,看到王和垚身影出現,幾個年輕的面孔從樹林中的隱蔽處閃現,四男一女,都是年輕的讓人羨慕。

王和垚有些飄飄然。

自己這具身體,不也是如此的中二逼人嗎?

青春無限好,唯一讓王和垚不自在的,是人人一顆大光頭,腦後頂著一小辮子,又不是藝術家,也不是刻意扮酷,實在是難看彆扭。

“和垚,你來了!”

冷峻的鄭思明,一身淺色布衣,首先打了招呼。

“思明,你們也都到了。”

王和垚上前幾步,和鄭思明等人寒暄。

和這些少年在一起,讓他恍惚回到了高中時代,懵懵懂懂,每回憶一下都覺得唏噓。

“和垚,你有什麼主意,趕緊說出來吧!別瞎耽擱功夫!”

濃眉大眼,身材偏瘦的高大少年孫家純首先開口,臉上顴骨微微突出,顯示其倔強的一面,灰色衣服上有幾塊藍色補丁,引人注目。

王和垚看了看補丁少年,眉頭微微一皺。

這人好急的脾氣!

“趕緊的!說完了趕緊出城!”

孫家純繼續道,臉上的不耐煩顯而易見。

看得出來,他似乎不樂意來龍泉山。或者說,他不喜歡來縣城。

“你倒是個急性子!”

王和垚一時叫不出孫家純的名字,目光不由自主轉向了柔美的小姑娘鄭寧。

“家純哥,你不要急,聽和垚哥慢慢說。”

鄭寧趕緊勸起了孫家純。

原來是暴脾氣的孫家純。

聽鄭寧說,他已故的祖父孫嘉績,曾是明末清初的抗清志士,如今家道中落,父親幾年前病死,和弟弟、老母相依為命。

“家純,耐心點,聽和垚說!”

圓臉白皙、胖乎乎的高大少年輕聲說道,語氣溫和。

看他的打扮,同樣是粗布衣裳,不過沒有補丁,也要整潔乾淨的多。

另一個秀氣的少年則是一聲不吭,只是看著王和垚。

這少年十分俊秀,黑眉毛、黑眼睛、小臉蛋,唇紅齒白,身上的衣裳雖不是綢緞,但質感細膩,顯然是上等布料。他沒有塗脂抹粉,也沒有嗲聲嗲氣,安安靜靜,應該不是娘炮。

王和垚暗暗鄙夷了一下自己的以貌取人。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找個地方。”

王和垚看了看山道,幾個人一起,走向了樹林深處。

他到這裡來,也是為了不讓這些少年冒險,白白丟了性命。

“國豪,你和小寧在外面把風,我們幾個商量一下。”

鄭思明向圓胖少年和鄭寧鄭重叮囑,圓胖少年點點頭,拍了拍王和垚的肩膀,和鄭寧向一旁走開。

“和垚,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說,你到底有什麼主意?”

趙國豪和鄭寧剛一離開,孫家純就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

鄭思明看了看孫家純,沒有吭氣。

一眾少年裡,他和孫家純是開路先鋒,勇力取勝,其他人都是追隨者。李行中鬼點子多,趙國豪做事踏實,交待的事情辦的紮紮實實。

至於王和垚,可有可無,也難怪孫家純不以為然了。

“各位兄弟,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你們怎麼看?”

王和垚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一一道來。

半山腰,趙國豪和鄭寧蹲在草叢裡向山坡周圍打量,遠遠地除了幾個不知是山民還是遊客,四野無聲,只有山腳下龍泉寺的木魚聲和唸經聲不斷傳來。

“國豪哥,你說這些和尚天天唸經,這天下能太平嗎?”

鄭寧看了一眼樹林深處交頭接耳的王和垚幾人,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

“人都殺光了,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趙國豪輕聲說道,話語裡有些傷感。

甲申之變,清軍入關,孫家純的祖父孫嘉績在浙東首舉抗清義旗,正合民心。他與同縣熊汝霖共同治軍,一呼百應,抗清隊伍聲勢浩大。趙國豪一族追隨孫氏抗清,出生入死,但也因此家破人亡,以至於趙氏一族只剩下了趙國豪這一個襁褓中的男丁,有幾分趙氏孤兒的境遇。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趙國豪、孫家純和鄭思明兄妹,都是抗清義士之後,志同道合,自然是無話不談的好友了。

至於李行中,應該是和鄭思明幾人玩得來,加入的這個小團體。

鄭寧點點頭,沒有說話。國仇家恨,年紀輕輕的她,心頭肩頭揹負的太多。

忽然,身後“哎呀”聲響起,二人都是一驚,回頭看去,原來是孫家純摔在地上,李行中正在扶愁眉苦臉的孫家純起來。

二人都是詫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緊接著,孫家純又和王和垚扭打在一起,孫家純又被撂倒,半天沒有起來。

“國豪哥,家純哥怎麼跟和垚哥打起來了?”

鄭寧擔心地問道,想要過去,被趙國豪攔住。

“看看再說!”

果然,王和垚和鄭思明幾人一起上前,把孫家純扶了起來,王和垚幫著孫家純拍衣服上的塵土,幾人說說笑笑,跟沒有發生過什麼一樣。

原來是一場虛驚。

鄭寧放心下來,搖搖小小的腦袋:“和垚哥又打贏了。”

“和垚什麼時候懂拳腳了?”

趙國豪感覺怪怪。

鄭寧道:“以前和垚哥膽小怕事,打打殺殺的事情都不敢去。這一次他倒是主動請纓,讓人怪怪的。”

“不止這些!”

趙國豪搖了搖頭,向後看了一眼,鄭思明幾人嘀嘀咕咕,時不時高聲爭論。

“你沒注意嗎?和垚說話、神態和以前大不一樣,像變了個人一樣。你大哥與孫家純都打不過他,他藏得可是夠深!”

“本來我還有點擔心,現在我倒是不怕了。”

趙國豪如釋重負。

要搶人頭,會拳腳更好。

“國豪哥,你說,咱們會不會被官府給抓住啊?我聽說韃子的官府殺人,要在身上割幾千刀。”

鄭寧小聲問了出來。

“你就別擔心了!有你大哥,還有我們,不會讓你有事的!”

趙國豪輕聲勸著鄭寧。

他自小被父母灌輸忠孝仁義,對清廷自然沒有什麼好感。但要說到造反殺頭,他還沒有仔細想過。

至於怕不怕,餘姚年輕人都以王陽明和張煌言為偶像,且趙國豪正是青春年少,天不怕地不怕,夢想著取義成仁,自然是無所畏懼了。

“國豪,小寧,過來一下!”

鄭思明遠遠地喊了起來。

看樣子,他們的事情已經談完。

“小寧,你和和垚去南城,什麼事聽他的就是。”

鄭思明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王和垚,拋下一句話。

孫家純拍了拍王和垚的肩膀,以資鼓勵:“和垚,穩住了,千萬別怕!”

看他的神情,似乎安穩了許多。

“和垚,小心點!”

“和垚,實在不行,不要蠻幹,以後有的是機會!”

李行中和趙國豪一一叮囑,跟在頭也不回的鄭思明身後,一前一後離開。

王和垚點頭,目送眾人離開。

他暫時贏得少年們的信任,能不能搶回人頭,還要看老天。

“小寧,你先走,在南城西街的青雲樓等我。記住,儘量避開人,不要和人搭話。”

看到鄭思明等人的身影消失,王和垚向一旁的鄭寧叮囑道。

“和垚哥,為什麼咱們不一起走?”

鄭寧還有些懵懵懂懂。畢竟,她還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

“小寧,聽我的,這是為大家好。”

王和垚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永遠不要低估了古人的智商。

晚上就要大逆不道,二人都是主角,避嫌才是上上之策。

“和垚哥,我聽你的!”

鄭寧點了點頭,拔腿離開。

自己的家事,卻要王和垚以身試險,沒有理由不相信他。

何況,一直以來,她都和王和垚要好,她也願意相信。

看到鄭寧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王和垚輕輕搖了搖頭。

“這踏馬的是什麼鬼世道啊?”

讓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來幹這殺人放火的勾當,實在是太過殘忍了些。

祝願自己能旗開得勝,至於將來可能引起的麻煩,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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