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鑄劍(上)(1 / 1)
還沒等陳和幾人走近些,便又有幾個人從身旁擦了過去。沒過一會,這街上便貼滿了“餃子”。
陳和他們只好站在在最外層,從縫裡看看情況。
這那成啊!陳和又不好當街賣弄術法,便著急地磨牙。
“你們愣著幹嘛,快到這裡來。”金萬兩站在一個角落裡,揮手叫到。
過去一看,他竟是踩在一個寬寬的泥黃箱子上。
“這箱子是我從前用來爬高地用的。現在派上用場了。”說完,他便將左腳按入左邊凹陷處。
嘭!箱子被彈出去一丈來高。原來箱面與底子是分開的,中間也是空無一物。再放入右邊凹陷,箱子又平緩落了下來。當真奇了。
“我這回只帶三個箱子,剛好兩人一組。”金萬兩有些興奮地說。陳和幾人也覺得十分有趣,便分成三組站了上去。
分別是:程凌霄、陳和一組;宋含章、邢玄一組;金萬兩、莫愁一組。
登高俯視,一切都盡在眼底。終於,下面兩人有動靜了。
“我甘良今日請大傢伙來,就是為了給我和對面那個混球做個見證。
“我和他比試鑄劍,在兩到三個時辰內,打造成一柄好劍。誰輸了,誰就滾出閬苑縣去。一輩子不準回來。”黑炭頭甘良扯著嗓粗子喊到。
甘良說完便狠狠瞪了對面一眼:“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快點說完滾蛋吧。”
男子說:“只有一個條件,無論誰勝誰負,都不能為難對方的家人和朋友。還有,你我之間的恩怨不該牽連到無辜的人。前些日子,你打了我店裡的客人一頓。我希望你能給他們賠禮道歉。”
“蕭銃!你別在這惺惺作態了。你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現在知道發善心給你的客人。那你為何不發善心給咱們師父——羅謝。”
“你比我先拜師幾年,我稱你一聲師兄。師父他老人家待你恩重如山。
“他的鑄劍手藝和修煉心得,留下的筆記全部都給了你,甚至還把他唯一的女兒嫁給了你。甘良說到此處,眼神中還有些羨慕。
“結果你呢,你做了什麼來報答他!你趁師父病重,趁我外出之際,偷了他最心愛的家傳寶劍,拿去獻給那個歪脖子狗官。
“還厚顏無恥地說什麼為了大家好。像你這種遇事就聳,貪生怕死的人根本不配當劍爐的當家。說著便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甚至在想,你的良心是不是被豬給啃了。我等了你整整兩個月,就是想等你一個解釋。現在你已經沒有機會了。
“至於那些被打的傢伙,那是他們自找的。我早就發出話來:凡是去買你那兒買東西的就是跟我作對。再說了,師父他平日裡對他們多好
啊。現在被你氣死了,他們居然還敢去給你送銀子,沒把他們打殘就算我心慈手軟了。
“既然如此,我還要再加個條件。輸的人把右手的大拇指給剁了,從此永不鑄劍。”甘良豎起中指,指著蕭銃道。
“多說無益,我也不想多費口舌。開爐吧!”蕭銃身子微微往前顫了顫,似乎想說些什麼。卻也沒多說什麼。
陳和看著這一幕,心中卻覺得有些奇怪。直覺告訴他,蕭銃看上去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人。於是,暗暗將心力放在雙耳,偷偷探聽底下的人說話。沒過多久,便大概瞭解了這場同門師兄弟的恩怨。
“你聽到了什麼?”程凌霄站在邊沿問道。
“這個羅謝是當地有名的鑄劍師,他年輕時是個富家公子。為人仗義疏財,樂善好施。是當地有名的大善人。
“繼承家業後,又曾外出遊學,花了十六年時間,拜師學藝。
“回來後,他創辦羅家劍爐,廣收弟子教習武藝。不過只收了兩個關門弟子傳授修行之道和他家祖傳的鑄劍術。
“十年前他更是率領本地鄉民豪勇,剿滅了一支作惡多端令官府頭痛的山賊。受到官府嘉獎,甚至差點就給封爵了。
“卻不料天有不測風雲。今年二月,縣衙接到上令:大力收集鋼材,鐵材等冶鐵材料。劍爐被強迫交納三萬斤鋼材,自然未果。
“於是劍爐被封,羅謝也因此一病不起。後來,那個貪官縣令勒索羅謝,命他將家傳寶劍獻出,方能重開劍爐。不然不光劍爐不保,還要抄了他的家產。
“卻不料羅謝抵死不從,沒過幾日便傳出羅謝大弟子蕭銃獻劍的訊息。劍爐當日便解封。甘良於今年一月離開,等他回來時已經三月了。羅謝在他回來的前一晚便走了。”
“那之後,就是現在這副情形了。”陳和不禁感慨萬分。
“你可知為何會有這項政令?”凌霄輕聲問道。
“願聞其詳。”陳和正色道。
“自陛下登基以來,便著手在九州各地修築鐵道,打通全國的運輸道路。這對整個王朝來說:是個大好事。可極大加快各地的商貿往來,更重要的是可以節省大量的賦稅運費。
“但,一里的鐵道造價便是上千兩銀子。再加上配套的火雲車。所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簡直是難以想象。
“所以朝廷才會想法子,把一部分材料分攤到下面各個府縣上。尤其是各個大小宗門。”程凌霄背對著陳和,似乎述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次的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陳和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邊沿上,認真地觀察著場中的一舉一動。
此刻,兩位鑄劍師也正式開戰了。這圓圈中間畫了條粗粗的白線,左邊是甘良,右邊是蕭銃。
甘良將一團生鐵放在鐵桌之上,舉起鐵錘一頓猛砸,片刻不到。生鐵便被砸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
只見他雙手一攤,大喝一聲:生鐵碎片盡然被震飛起來,一股腦地從上方灌入爐膛之內。
呼呼呼!左手拉動把手,來回拉動風箱,不斷推動風力。風一入火爐,膛內火苗就噌噌竄了起來。右手則是拿起一把大鏟子,往爐內一伸,就像炒菜一樣,左右不停得攪拌。
左右開弓,雙眼死死盯著爐子。整個人蹲成了一個大字形,身子繃得死死的。
另一邊,蕭銃與他的操作卻大不相同。他竟然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兩團生鐵和熟鐵。
將生鐵投入爐中,沒有用炭,而是用煤作燃料,提高火爐溫度。很快,這生鐵便化成一股股鐵水流入容器之中了。
只見他將生鐵水高高舉起,澆築在熟鐵之上。緊接著,立刻將熟鐵投入爐中,熔鍊。就這樣幾度熔鍊,便使生鐵與熟鐵相互滲透。
除此之外,似乎並沒有其它的操作。只是一直在熔鍊。
“哈——”
只聽見甘良突然大吼一聲,震得在場眾人紛紛後退。
他右手成鷹爪狀,往右下方一抓,放在木桶裡的鐵粉被攝了出來。
銀白色的靈蛇,在空中起舞。飛入爐中,匯入母體,等待生產的時刻。片刻之後,轟的一聲!從爐口炸出一塊光滑平整的鐵塊。
甘良拿起鐵鉗一夾,放在砧子上。右手舉起鐵錘,馬步一紮:手中鐵錘化作千萬箭雨,激盪在小小的鐵塊之上。
“我去!這人也太牛了吧。他直接把鋼給炒出來了,太強了。”金萬兩對鍊鐵之法還是有些見識。
“不止如此。好戲還在後面。”隔著一尺空,邢玄衝著金萬兩喊道。
果不其然,又一塊鋼鐵從爐中飛出。這次,甘良索性掄起兩把錘子,上半身的肌肉全部撐開了,同時開砸。整個人陷入一種亢奮的狀態,越來越猛烈,越來越快活。
“他似乎有點不對勁。”陳和右眼一閉,再一睜,眼眸變成了純黑色。
在破妄之眼下,很清晰地看到:綿綿不絕的火氣從甘良的心臟沿著氣脈,流入手心,再湧入鐵錘之中。
“他強行提取心中火氣,附著在鐵錘上。以此法再行百鍊鍛打之術,確實可以大大提高刀劍的硬度和韌性,使之剛柔並濟。但……”
程凌霄一般是不喜歡說但這個字的。因為這個字代表著好事和壞事的轉機,代表著無能為力的轉折。
“但,他這把劍打完了,壽元也該丟了一半。差不多可以提前退休了。”陳和接過話來。
甘良現在很平靜,他從來沒有這麼平靜過。這是他第一次玩命來鑄劍,他開始有些明白師父當初說的那種境界了。
沒有什麼鋼鐵,也沒有鐵錘,甚至沒有自己。只有一團火,一團熊熊燃燒的心火。一團化腐朽為神奇的神火,一團將人族帶入鼎盛的千秋大火。
他把左手邊的鋼材夾起來放到右邊。兩塊鋼片緊緊疊放在一起,叮噹叮噹!一陣銀光閃爍,火星點點,灑落在心田
一次,兩次,三次,……漸漸地已經沒有人去數次數了。兩片鋼材終於揉進了對方的身體裡。
快出來了,就快要出來了。鋼材已經快成形了。
啊——,高高舉起,輕輕錘在頂端。褪去了火紅,劍胚直接定型出來了。最後一道工序——淬火。
嗞的一聲,劍胚迅速浸入一缸清澈的涼水。當甘良用手從水中拿出這塊劍時,其色清清明明。
他雙手一夾,從吞口一路向上慢慢地打磨。
“不是,他咋沒回火啊,也沒澤油啊。”金萬兩抖了抖腮上的肉。
“沒那個必要,他的劍早就已經剛柔並濟。他現在的打磨不是針對劍身表面。
“而是在調整劍身內部的材料,以求完美。不過也只能是在他已有材料下的完美。他還是沒能昇華材料,鑄造出超越材料本身的劍。”邢玄有些惋惜。
最終,劍身完成了。接下來,只是簡單的組裝工作:在與劍身相連的劍莖上依次套入劍格、劍柄、劍首,再用劍眼在劍莖的尾端加以固定。一柄上好的鐵劍,在一個半時辰內完成了。
其色黯黯然青且黑,常劍迥異。這便是百鍊利劍,以闢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