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時間的綿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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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石柱上的數字發出了規律的聲響。每響一聲,數字就會多出一個“10”.泛著藍光的數字,似乎在提醒著什麼。因為它每隔一刻鐘就會多一絲紅,當它全部變紅時,不知會發生些什麼。

靜止的眾人還沉浸在自我的小世界了,安靜又激烈著,甜美又貪婪著。

首先,是陳和的小世界裡:他的頭頂浮現著一個數字(3009).這代表他已經閱讀了三千多本書了。可是他似乎完全不知道。

陳和的速度很快,他很高興,因為平日裡在山上,他一直都很難盡興地讀書。他畢竟是劍閣的首席弟子,是所有人的大師兄。

他只能去借些經書來讀,給大家立個招牌。其實他最喜歡的是各類雜書,猶重食譜與遊記。

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師父會把自己立為首席,也不知其餘七大長老為什麼沒有反對。

他是劍閣歷代首席中天賦最差的。幾位師弟們都在十二歲之前進階玄關,而自己要到二十歲。至於其它,論德行,論特長,似乎沒有任何長處。

在修行上,他不能說偷懶,可也就那樣。他很清楚,真正的修士該是什麼樣的。師弟們就是很好的例子:勇猛精進,須臾不可離道。積陽煉陰,日日改過自新。

這世上都說修士好,煉去陰渣化純陽。可逆天改命,可長生久視。卻不知此道難行!此道難行!

陳和突然回來了,他戳著兩根手指畫了個半圓,落到一本食譜上,翻開來:一道惟妙惟肖的叫花雞。

“修道難!修道難!難於把這叫花雞給變出來吃了。”陳和一本正經嘆道。

“其一難:修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需時時提攜,刻刻觀照。無厚積功夫不可進階。”

“其二難:修道不可墨守成規,亦不可空中建樓。循舊者,止其祖師七八成火候。虛妄者,半路而亡。”

“其三難:修士看似獨居深山,與天下無爭。實則與天爭命,逆天而行。與天地爭,與古人爭,與來者爭。不爭則無氣,無氣則亡。”

陳和又有點想罵人了。都說修士活的長,可七十多的凡人年年有,七十多的玄關少的很。那有什麼按部就班活歲數的人啊。

全都卯足了勁往前跑,壽元越長,越覺時日不夠。故而,從來沒有活到正數的修士。

二十歲前不入玄關者,終身無望!五十歲前不入虛境者,終身無望。百歲前不成人仙者,終身無望。

“取法天仙者,僅得人仙。取法人仙者,僅得虛境。取法虛境者,僅得玄關。取法玄關者,門都沒有。”陳和眯著眼,哂笑道。

不知為何,陳和突然想到了時間,由此想到了道經裡的一段話。念頭一起,經書自然來到眼前。

於是乎,就這麼裝模作樣唸了起來:“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

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

讀到此處,忽覺心底一怔。為何不知晦朔,因為朝菌只在早上生長,見日光則死。為何不知春秋,因為蟪蛄春生夏死,夏生秋死。終其一生,不見四季。此為小年。

冥靈以兩千年為一歲,大椿以三萬六千年為一歲。此為大年。然小大之辯,長短之殊只在人為。於其二者,皆有一歲,皆有一生。

故而,時間在其中並無意義。有意義的只是生命本身。生命便是不可分割的綿延,時間如同綿延的洪流,從不可知處來,亦湧向不可知處。

所謂修行,便是打破時間在生命中的執行方向。從無序到有序,從有序到無始無終。

“時間是綿延,生命是綿延。”陳和反覆唸叨著這句話。那我現在的時間呢?

霎時,忽覺一股冷意從腳心湧起,直奔腦門而去。陳和一個猛子驚醒出來。

他慌忙四顧,看到眾人都靜止在原地不動。再挨個察看一番,發覺幾人身體僵硬,四肢冰涼。

“不行!他們體內氣機鬱結,氣血遲滯。再不醒來,傷其大本。”

陳和一面轉著,一面拍著腦袋。就這麼轉了兩圈,還真找著法子了。

他立刻盤膝坐下,取出水雲劍緊握手中。微合雙眼,慢慢入靜。

陳和這才明白了第二關的考驗到底是什麼。是時間。準確地說是生命的時間。

眾人現在的狀況如同坐死關。修行之人,若不到一定境界和修為是決不能坐死關的。因為那耗費的是自身的精氣和元陽。

眾人沉浸於閱讀之中,享受思的快感,但忽略了自身的綿延,故而忘其身軀,失其根本。這是所有修士最大的通病。

陳和先感受呼吸,再聽到心跳。然後忘掉二者,感受周身氣血,再忘掉氣血,感受氣機。最後,忘掉氣機,去呼喚那本不屬於他,卻又存在的劍意—帶著木之本源的劍意。

至此,道心方生,天地自流。不知從何而起,不知從何而來。猶如春皇一畫開天,鑿落而下。它來了。

陳和渾身一抖,打了個激靈。唰!水雲劍出鞘,一道劍意氣衝雲霄。剎那間,一條青龍畫影徐然而立。龍鬚微擺,龍目一點,石柱上的數字轟然破碎。而後,畫影消失。劍意又藏起來了。

眾人也即刻醒來。“恭喜你們。過關。”幾人如夢初醒,恍恍惚惚的,聽到這話也沒什麼反應。

“看樣子,你們需要休息一會,這樣吧,我給你們半個時辰歇息,然後送你們去下一個考驗。”藍皮書說完便隱去了。

在場幾人,你看我,我看你,幾對眼睛互相瞅著,就是沒人說話。

“呼!我看大家都各有所獲,不如選一本厲害的書,說出來交流一下,也好推測這秘境的根底。”陳和慢吞吞地說道。

說完,眾人便圍坐成一個圈,中間留了空,就等開場了。

“我先來吧,若非親眼所見,我絕不會相信這世間有如此深奧的數算之法,這本的“算經”雖已殘缺,卻是錯綜精微,極至於大衍。”金萬兩有些亢奮,說著說著便繞著圈踱步,用手不斷比劃。

“書中記錄了二百六十七個問題,分為九章,每一章都有具體事例,其解舉一反三,而且每一章都總結出了全新的定理,初看時覺得荒謬,往深了,才發現此書之神奇,

“數藝九科:方田、慄布、差分、少廣、商功、均輸……皆含於內。更有一些內容涉及天文地理的數算,真是不可思議,此書若流傳出去,必定是古今無兩,被奉為至寶。”金萬兩一臉可惜地說道。

金萬兩過後,便是宋含章站出來了。

“我自幼精習琴藝,於樂理也有些鑽研,可看完這本書,方知自己不過是以蠡測海,坐井觀天罷了。”

“書中所記載的三律相生法開創了新的音律定法,彌補了以往三分損益法的不足,雖然在以往也有提及,卻只是口口相傳,不成體系。

“除此之外,還記錄了一些新式樂器,其構想天馬行空,令人咋舌。這寫書之人稱得上律學大家,甚至還探討了音樂與天道的玄機,將律學和易學結合,以樂道通天道。與我所修習的天音法門不謀而合。”宋含章以手枕頭,一臉陶醉道。

眾人聽完,無不沉默不語。他這副樣子難得一見,雖然沒人聽懂他說的什麼,不過最後一句倒是十分清楚,知道宋含章可能找到了一個好的參照物,這在修行上確實很難得。

宋含章坐下來後,程凌霄接著道:“我的是本棋譜。初看覺得平平無奇,越到後面,才發現這棋譜是循序漸進。後面的棋局,只有神仙才下的出來,其道熔百家於一爐,先聲奪勢,後發制人,氣貫陰陽,古今國手莫不黯然失色。”

聽到這番話,宋含章心中大驚。沒人比他更清楚程凌霄的棋力了。

宋含章自幼便精通琴棋書畫,他的棋藝只比琴藝遜色半分,年僅十二歲便可與國手下讓子棋。他曾與程凌霄於天劍山莊下了十局棋,被殺的滿盤皆輸,從此便沒在人前碰過這黑白子了。

以程凌霄的實力說出這番話,可見那棋譜定是舉世無雙,神鬼莫測,這青玄秘境的來歷也就更迷離了。

“看完棋譜後,我起了一股莫名的感覺,這棋譜中有絕妙劍法,不過試了這麼久也只是初窺門徑,不過劍意倒是又渾厚了幾分。”程凌霄接著說道。

剩下的兩女都只是略談,邢玄說道自己得了本基礎刀法,覺著有些意思便照著練了幾式,誰知停不下來了,莫愁則是說自己看了本兵書,講得是韜略詭道,並無具體用兵例項。

最後輪到陳和發話,“我倒是沒有你們的好運,只找了些稗官野史,奇技淫巧之術,當然還有一大堆食譜。再加兩本玄虛空談的典籍。”陳和有些散漫地回答。

“玄虛空談!我倒是有些興趣,不知是如何的玄虛?”宋含章問道。

“既然你有興趣,我便談談罷。一卷‘原道訓’推究道的特性,規律,通篇才藻富贍,反覆論述,道盡天道人事。”

“一卷‘論衡’,‘冀悟迷惑之心,使知虛實之分’,講的是格物之道。”陳和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記得還挺熟。

“這那是什麼玄虛空談啊!分明是大道至理,陳兄的眼界未免太高了些。”宋含章說道。

陳和正想說些自己的看法,“時間到!你們可以離開了,祝你們旅途愉快。”藍皮書突然冒出來說道。

噹的一聲,一塊石壁像被手牽著一樣,往上一提,一扇半圓形的大門現在眾人眼前。這門很寬,足以容納五個人同時進去。

一行人只好暫時收了心思,走了進去,最後一個人進來的一瞬間,大門關閉了,黑暗只有一剎那,陳和等人便看到頭頂和兩側的牆壁上鑲滿了閃閃發光的明珠和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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