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個問題(1 / 1)
邢玄蹭的一下彈了出去,一面看上去有些古樸,粗糙的玄色盾牌出現在她的左手中。
噔——,粗壯的犀牛腿撞在盾牌上,發出石磬般的聲音,低沉又綿長。犀牛被擋在了盾牌之前,不可前進。邢玄見狀,運足真元,內勁聚於左臂,再以大臂帶小臂,小臂帶左掌。兩腳一蹬地,左側發力,把這大犀牛掀翻在地。
隨即暴喝一聲,只見白光一閃,長刀一劈,一顆牛頭赫然滾落在地,落入泥水中,驚起幾隻長腳蚊子。
嗡!這些犀牛間彷彿心有靈犀,這邊剛死,就立刻有了感應。
周圍的幾十只黑角犀迅速疾馳奔來,形成了一面銅牆鐵壁,再加上他們龐大的身軀,沒人能衝出去。
嗖!邢玄的左手拿著一面玄色盾牌,右手扛一柄銀白長刀架在脖子上。這玄色盾牌便是她拜託徐師傅煉製而成的。
以黑龍潭的玄冥精金為原料,加入一整塊三斤重的地屬性煉兵奇石,再參入自身一點本命精血,才得以降世。與她的白虎真形刀配對的玄龍元精盾。
在那烏黑的泥沼中藏著一隻白玉蛤蟆,像是被汙黑的淤泥包裹住的碧青色荷花。
隨著犀牛群不斷地接近,這裡的泥水開始飛濺,乾涸的土地漸漸開裂。沼澤地似乎選擇臣服在一雙雙巨腳之下。
啪!蛤蟆從泥沼中脫穎而出,迎著陽光,奔向新的住所。
邢玄有些漫不經心,她突然想到了別的東西。
那是一個午後,她靠在校場的楊樹上,問著師父:她長得也不差,又是戰天門的女將軍,為什麼不找個好人家嫁了。
師父用一種很懶散的口氣告訴她:這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她們倆天生就是拿刀的命,嫁人這種事情不適合她。
她再問師父,拿刀的命是指什麼?師父就很正經地告訴她:拿刀的命就是去拿刀砍東西。
她又問,砍什麼?師父有些不耐煩了,當然是有什麼砍什麼啊。逢山劈山,遇水斷水。凡是不順心的事,不順眼的人都給砍了。
可是她還是不解,說,我看那些當兵的排練時,都有個盾牌,好保護自己,為什麼師父你沒有呢?
師父忽的愣住了,好一會兒才道:確實是這個理,我已經習慣了沒有盾牌的日子。你長大了應該有一面才好。不過你得記住,盾牌和刀是一體的,盾牌的是方便你砍人用的。刀是方便你保護自己用的。
心中思緒萬千,眼中卻是一團流動的金球。放下長刀,開始砍——
只見她身手矯健,往地上一個翻滾,避開了正面的衝擊,一隻巨大的牛蹄踢了過來,嘣!邢玄弓步抵擋居然紋絲不動。
啊!她往上一掀,黑角犀被撂倒在地,順勢拖刀一斬,又收了一顆牛頭。黑盾主守,銀刀主攻,一陰一陽,一進一退,再加上邢玄非人的體力和鋼骨,這一門戰天門的秘技盾刀術被她在這種環境下煉成了。
噗呲,隨著最後一顆牛頭被割下,邢玄也被接引離開了。而此刻,還在找兔子的金萬兩和莫愁也被瞬間攝離。
唉呀!“我說這破地方就不能改改啊!每次都不打聲招呼就挪地方,還每次都怎麼快。”金萬兩揉著屁股罵道。
當他看到莫愁的頭髮上插著一束菊花後,感到很怪異。無他,唯驚悚耳。畢竟,在他的印象中,莫愁可不是什麼愛美的小姑娘。
“好啊,我們在賣力拼殺,你們倒是悠哉遊哉的,真是不公平啊!大大的不公平啊!”陳和咂著嘴戲謔道。
六個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把各自發生的事講了一遍。“喔!你們可真是夠刺激的。不過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啊!你們每個人遇到的場景好像都是特意安排好了的。”金萬兩疑惑不解。
“嗯!難得你的腦子好用了一回,這次的試驗應該是秘境主人特地安排來補缺我們各自的不足的。至於你們倆嗎?估計是主人看不起你們啊!”陳和說完就立刻閃開。
“哈哈哈!你猜的很準,這確實是我給你們準備的好處,不過我可沒有絲毫看不起這兩位小友的意思,只不過我這‘蜃樓’只有為玄關境準備的場景,確實是我疏忽了,畢竟以前也沒人在玄關境以下來過我這裡。”一個溫柔卻又充滿厚重的嗓音傳來。
眾人抬頭一看,一個青衣男子正站在空中微笑著看著他們。
一座大殿內,八根白玉色的金柱上面鐫刻著一篇篇經文,柱腳卻懸空不落,離地三寸。大殿中央,平地起了一座高臺,有三十三級臺階,臺上立著一口青銅大鼎,佔了一方土地,在大鼎之上的便是青玄秘境的主人,一箇中年男子。
他一身青衣,看上去十分樸素,但青衣上卻鑲滿了金絲銀線,倒像個做齋醮的道士。一根木簪子插在髮髻上,藍色的飄帶綁在上面,這倒又像個書生了。
青衣人俯視著眾人道,“你們幾個後生能順利透過這些考驗來到這兒,便證明你們確實是可造之材,既然來了,我也不好讓你們空手而歸,給你們備了些禮物,你們自己好好看看吧!”
幾人頓覺一陣恍惚,便似呆了一樣,立在原地不動。青衣人一腳踏出,沒有任何軌跡,便來到了地面上。
一刻鐘未到,眾人如同大夢初醒,即使是程凌霄這種性子也是雙目圓睜,駭然不已,不過這其中更多的是敬重,是畏懼。
“前輩送我等如此大的造化,晚輩受之有愧,還請前輩明示,若有所什麼要求,晚輩定當竭力而為。”陳和與宋含章帶著眾人對著青衣人行了個大禮。
“你們透過了秘境考驗,這是你們應得的獎勵,哪有什麼愧不愧的,我所想要的你們現在給不了,不過在你們走之前我想請你們回答我三個問題。”
“這三個問題沒有答案,也沒有對錯,答不答只憑自己,也沒有任何好處,只不過他們在我心中已經困擾我很久很久了。”青衣人看向了陳和與宋含章二人。
“前輩請問,晚輩定然盡力為您解惑。”二人識趣地站了出來。
“第一個問題!我大乾王朝富有四海,江山無限,又兼之地大物博,奇珍異寶數不勝數。然億萬生民中有修行資質可以開啟仙門的人卻是萬中僅一。修行者的數量相對於凡人來說是十分少的,但他們卻是王朝的定海神針,沒有大批大批的修行者誕生,蠻族和妖族就會趁虛而入,這大好河山便會化為烏有。但若是沒有凡人開採靈脈,種植糧食,王朝也不會長久。那麼,修士與凡人孰為根本?”青衣人說完便閉口不言,等待著二人的回答。
過了片刻,“晚輩以為,凡人才是根本。修行之道猶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然自古以來,絕大多數修行者都未至虛境,他們需要靈石,更需要糧食,尤其是作戰的修行者,每日消耗深重,對口糧的消耗是普通人的數倍不止,若無凡人開採靈脈,開墾田地,恐怕這天下修行者一日便混亂失序,猶如離群之鳥。況且虛境修行者很難誕下子嗣,絕大多數的修行者也都耽於修行,留下子嗣之人少之又少,若無凡人中產生修行者,恐怕一萬年後,這世上也就沒有修行者了。”
宋含章答道。
青衣人笑而不語看向陳和。“我的看法與含章一致。不過,想法有些不同。含章的回答是實務之言,確實是從王朝整體考量,乃是正解。但卻把凡人與修士分得過於分明,試想上古時期,妖族還未誕生,人族與蠻族並立,那時還沒有修行者,修行者誕生之初也僅僅只是一群擁有特殊力量的人,除此之外與凡人無異,後來修士越來越多,逐漸形成一個群體有了自己的一套修煉體系,弄出來許多新東西,符籙,丹藥,法術等等但這些東西也可以應用於凡人。故此,晚輩認為修士與凡人並無不同,二者不過是因稟賦不同而行不同之道,歸根結底,修士與凡人同屬一類,所以從大範圍來說,修士也是凡人,故而晚輩說凡人才是根本。”
陳和答道。
“第二個問題!萬物皆有生死時數,壽元本由天定,但修士強求生死,與天爭命,修行之道,劃分四大境界,由築基至通脈為氣境,通竅,玄關為元境,虛境者食氣而存,斷絕五穀,至於道境,洗盡鉛華,返璞歸真,捨棄凡軀,修成法身被尊為仙人。”
“這是境界,然修行一道除了境界還有修為,你的真元多寡,運轉是否自如,能否發揮出它的實際力量,甚至於法術,功法的使用也算作修為,同一境界,修為卻是萬千不同,甚至有低境界高修為的現象,那麼,境界與修為孰為根本?”
再一次陷入了沉默,過了一刻鐘,“晚輩以為修為才是根本。修行者既是與天爭命,走的乃是逆修之路,正所謂‘順為凡,逆為仙,只在中間顛倒顛。’逆修便是從萬物生死變化之間找出規律,從而反推而行,蛻凡身,修法身。所謂境界也不過是前輩修行者人為劃分的,並不是天成之物,若沒有修為做支撐,再高的境界也只是鏡中花,水中月,一碰便碎,一摸便散。經不起考驗,於修士本身來說,修為更是其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依仗。”仍是宋含章先答道。
青衣人點了點頭。
“含章這回我與你的看法卻是相左了。我以為境界方是修行者的根本。如今修行境界之劃分乃是無數先賢親身體證,歷經磨難不知花了幾代人的心血才創立而成,或許未來的修行體系還會發生改變,但如今的境界劃分絕不會消失。我輩修士修行所求為何?不過逆覺體證,探究天地大道罷了,若是一味強調修為,不重境界,便是入了邪道,這樣的修士力量越強,危害也就越大,沒有足夠的境界來制衡修為,心性不夠,最終就會滋生心魔,身死道消。至於從修士個體而言,修為不足不過一時之事,若是心性有缺,境界上有了大礙,便是關乎成道之根本。故而,我說境界才是修士的根本。”陳和恭敬地答道。
青衣人眼神一亮,說道“很好!你二人的回答各有所重,並無高下。最後一個問題!陳和你剛才說修士凡人並無不同,不過行道不同,修士修行,乃是去人道,求天道。凡人生活乃是絕天道,通人道。天道無常,‘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高高在上,遙不可及,卻又包羅永珍,無所不在,沒有任何存在能脫離天道。”
“人道則不然,盡心,存性,繼天之善,參天地造化,隨大化流行,可補闕天道不足。人道重此時,經綸世務,明理修德,不妄求玄虛,多的是些煙火氣,是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天道不可知,不可言,只能靠自己去悟,去體,去證,多的是些仙兒氣。你二人無需顧及其它,只憑自己一片本心,回答我,天道與人道,孰為根本?”青衣人說完這個問題,嘆息了一聲。
這回,二人都陷入了沉思,畢竟這個問題已經不是他們所能理解的範圍了。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才有了回應。“前輩自己也說了,這世間萬物沒有能脫離天道而獨立的,又說人道可以補闕輔助天道,這不已經承認了天道才是唯一的根本嗎?晚輩愚鈍,不解前輩真意,還請見諒,依晚輩看來,我輩修士若是不能承認天道是根本,那還修個什麼道,整個修行界的一切不都成了笑話嗎,若人道是根本,人還未誕生之前,這天地便已經有了,這無論如何都說不通,晚輩認為此問十分明朗。從來都只能是天道為主,為本,人道為從,為輔。”宋含章斬釘截鐵地答道。
青衣人沒有反應,只是在等,等著另一個人的回答。片刻後,陳和回應道“含章所言句句在理,我無從反駁,若依古籍經典,前輩教誨而言,此問沒有爭議,只能是天道為本,不過恕晚輩冒犯,晚輩於此問給不出回答!或許是我境界太低,體悟不夠吧,這個問題,我給不出準確的回答。”陳和說完便呼了口大氣,似乎壓抑了很久。
“答不上來沒關係,你的路還長著,以後有足夠的時間,經歷,見識,供你去想這個問題,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回答,這個答案或許無關緊要,又或許意義重大,如何看待只看你自己,如果有一天你有了答案……”說到此處青衣人驀然停了下來。
“如果我有了答案,一定會盡快告知前輩。”陳和說道。
“好啊!你有了答案,還請告訴我,也好讓我了了這個心結。”青衣人說完便欣慰地看著這幾個年輕的後輩。
嗖嗖嗖!幾個布袋子落到了幾人的手中,“這裡面的小玩意我留著也沒用,有些東西雖然舊了點,不過還能用。”聲音雖在人卻消失了。
還未來得及檢視這袋子裡的東西,幾人就覺得一陣迷離茫然,莫名其妙地便出現在古城中央的街道旁。
此刻天邊還掛著幾顆星星,周圍也還有些微冷,一隻鳥兒飛到了旁邊的屋簷上撲騰下,看到了這麼一群人,又飛走了。
片刻後,眾人都檢視了儲物袋中的東西,每人一份全屬性的煉兵奇石,而且每個儲物袋都有半畝大小,除了奇石外還有小山大的靈石,再加上一些常用丹藥,器具,最奇怪的是有一本“儀禮”,一本考究禮儀的經典。
“陳和,經此一行,我的瓶頸似乎有所鬆動,我和凌霄趁早趕回雷澤,藉機突破。”宋含章向陳和說道。
“正好!我和莫愁要趕往雍州,邢姑娘似乎也有自己的去處,我們便在前面的渡口分開吧。”陳和應道。
“喂,還有我呢!你們把我給忘了嗎。要不然我跟你們一起去雍州如何。”金萬兩露出一個笑臉,望著陳和。
“自己從那裡來到那裡去,我可不會帶小孩。”說完就走,毫不拖沓。
看著五人越走越遠,金萬兩隻能認命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慢悠悠地走了小半個時辰,渡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