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復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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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破曉。山間霧靄沉沉,空氣清新,飛鳥相伴。遠離鬧市的道觀裡,一個少年正在舞劍。

正值夏日,日頭出來的早。但一早起來舞劍還是很考驗一個人的毅力。

他舞他的劍。不論在在林間小道,亂石堆旁,廢棄的茅棚裡,他都要舞一次。每一次對他都是新的刺激,新的體驗。

他從來沒有在這種時間,在這樣的地方舞過如此沉重的劍。似乎他是在舞他自己,他的愛和恨。彷彿在這裡面,他可以享受最高的快樂,最大的激情。他沉醉於其中。

待他收下劍時,竟已過了一個時辰。這時,他聽到了呼吸聲。

“不錯。”陳和對著他稱讚道。

“陳和師兄……”話到一半便被打斷。“昨日才說的又忘了。叫我小師兄就行了。”陳和糾結道。

“是。小師兄。”這個舞劍的自然是楚江。

“你昨晚才剛醒過來,身體還沒復原。不躺在床上睡懶覺,卻跑這來舞劍。”陳和問道。

“我……我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再睡懶覺了。”楚江眼中一片迷離,悵然道。

“我知道我勸不了你。不過,我還是要問一句。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你將來會做些什麼?”陳和問道。

“我從小就很懶,每次練功師父都會罵我。後來發現罵我沒用,就用樹枝抽我。結果我倒沒事,他給急哭了。指著我抱怨:“你這個懶蟲,什麼都不會,以後能幹點啥呀!”

我當時就回了一句:“我皮子緊啊。給人表演胸口碎大石,我就躺著睡覺,又能賺錢,多好啊!””楚江笑道。

“曾經我有無數個關於將來的設想。可是我從來沒有設想過我會離開師父,徹底地離開他們。更沒有想過在他眼裡,師父兩個字會這麼輕薄。所以,在我報仇前,我的將來已經死了。”楚江的笑容漸漸冷了。

“我的將來在我莫明其妙活下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定死了。要麼報仇,要麼死!”楚江果決道。

陳和也沒再說話,留下楚江便走了。楚江舉起劍,繼續舞著。

道觀離山林不遠,很快就回來了。這裡平日裡就沒幾個人,只有一個觀主,三個道士常住在此。地方倒是幽靜。陳和剛一走到枇杷樹邊,宋含章就出了房門問道:“人呢?你不會沒勸他吧!”

“勸了,沒用啊!”陳和哭著臉道。

“他昨晚趁我們睡了,便出去練劍。直到現在都快五個時辰了。別說他才剛好過來,就算是吃了仙丹也沒有這麼糟蹋自個身子的。”宋含章說道。

“又有什麼辦法。身子的病好辦,心病難醫啊!讓他發洩一下也好,總比去做傻事強啊!”陳和嘆息道。

“你昨天就不該答應他的條件。你答應教他劍法,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你不會真的以為他會乖乖的練個十年八年,再去報仇嗎!還有,劍閣乃是五宗典範。你私傳外人劍法,不怕被宗門處罰嗎?”宋含章接連問道。

“我知道,他現在殺不了林言,十年後還是殺不了。可人活著總要有個念想吧!這就好比是一盞燈,沒了燈油,就熄了。我現在就是要把他給吊住,至於以後的事,總有法子解決的。沒準那一天,小子就自個開竅了。至於你說的處罰,我還真沒聽過有這規矩。我師尊說過,只要不是有違天道人倫,和害生損德之事,我都可以做。”陳和回道。

“再說了,劍閣的劍法也未必多麼金貴。無非就是三件套。第一件就是《劍經》,《劍法精要》這類隨便那個宗門都能找到的大路貨。第二件便是風火水雷四部劍法。你去有虛境修士的宗門一找,找個十幾家,準能湊個七七八八。”陳和毫不避諱道。

“那劍閣的嫡傳劍法呢?這可是隻允許掌教和首席才能學的。”宋含章逼問道。

“我只答應教他一招。”陳和道。

“總的也才幾招,還嫌少啊!”宋含章有些不耐煩了。

“釣魚都還要魚餌呢?我釣個人總得有點貨吧!”陳和狡辯道。

“我說不過你。也懶得說了。道不可輕傳,法不可輕予。你自己做的主,以後出了事啊,也自個擔著吧。

“差點忘了事,我們得趕緊走。魚觀主剛才告訴我,昨晚有一群修士襲擊北城樓殺了不少人,被天刑衛給端了。他們只剩下幾個活口,本來是要被帶回南鎮司昭獄的。結果不知為何,被拉到府城的大獄關了起來。我們立刻就走,漢元府的車站就在山下不遠。我們現在出發,午時正時便可以到達帝都。”宋含章說道。

“看來這趟是非去不可了。行吧!不過在走之前,你要給我來一罈好酒。”陳和伸出手道。

“你這時候喝酒做什麼?”宋含章不解道。

“你給我就是了。我知道這道觀裡肯定有好酒。你可是太虛觀主最最喜愛的小徒弟,你的面子,魚觀主總是要給的吧!”陳和討要道。

“等著。”宋含章扭頭說道。

日頭越來越高,樹葉上的露水也都幹了。一行三人,很快便到達了王朝的帝都—乾陽城。宋含章一進城門便有倆烏篷馬車等待多時了。

“跟著宋侯爺走就是不一般呢。到那都有人接待啊!”陳和笑眯眯地盯著宋含章道。

“別瞎貧了,你那酒裡下了什麼藥啊!這人到現在還沒醒。”宋含章指著安靜躺著的楚江說道。

“什麼藥都沒下。我只是稍微把酒溫了一會。”陳和說道。

宋含章也不說話,只是盯著陳和。

“沒騙你。我確實只是溫了一下酒。只不過是用我的真元去溫的。你知道酒的精華是什麼嗎?不是口感,也不是氣味。而是一種比水要輕的東西。這是我在一本雜書上看到的。其實天下的酒大多數都不夠精純,書上倒是說了許多法子提高純度,可太麻煩了。

“我後來發現可以用水屬性的真元來提高酒的純度。只要還沒修成虛境,不管他酒量再好,喝了我溫的酒,最多三杯就倒。”陳和得意地說道。

“我這也是為了這小子好啊!讓他睡一會兒,不然呢,他現在就得跳下車去,當街舞劍。”說著陳和便比劃了起來。

“要是在這隨便舞劍,不出一刻就得進班房了。”宋含章說道。

“噢!這帝都我是初來乍到,還請你這個本地人來為我解惑啊!”陳和癱坐著說道。

“帝都取名為乾陽城,分為三部分,由內到外依次是宮城,內城,外城。宮城是皇上居住所在居於最北面。內城又叫皇城,是各級官署,祭祀之所在。在宮城南面。外城便是這官民安居所在。整個乾陽城就像是一塊田,外城被分成了上百塊菜地,也就是上百個坊市。”

“在這外城,規矩很多。尤其是針對修士的規矩最為嚴厲。修士不能濫用法術,不能相互鬥毆。還不許持危險武器,比如弓弩之類的過街。尤其是修士要儘量避免與凡人發生衝突。每一個坊市都有一隊兵士把守,一旦有人違規就要吃苦頭了。”宋含章一條條地介紹著這裡的規矩。

“如此嚴苛,這城中怕是沒有多少修士了吧!”陳和嘲諷道。

“恰恰相反,這裡是全國修士最集中的地方。因為在這裡,只要你遵守規則,那麼你就會獲得相對的公平。比如說你需要去買一件靈寶,跟你競價的人比你的修為要高,但是他卻不敢仗勢欺人。在這裡,凡人和修士在生活中的差別很小很小。”宋含章正色道。

陳和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馬車一路走,他便一路看來。

他看見有一個年輕的小修士跟一個賣糖人的大爺聊得很開心。他看見一個瞎眼老太婆正在求一個修士解卦。他看到了很多凡人和很多修士,他們在這裡生活著。如果不去特意探查,幾乎分辨不出來他們那些是修士,那些是凡人。

陳和覺得很有趣。他自修行以來從來沒有看見過如此富有紅塵氣的修士。即使如今不比千百年前,修士地位沒有那麼高了。

但修士的求道之心,那股我命在我的氣勢卻還是很明顯的。可在這裡,卻很難感受到了。

“大道三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和光同塵也是一種修行啊!”陳和心中默唸道。

沿著這條貫通南北的朱雀大街,再改幾條道,一個時辰後,他們就到了目的地—丞相府。

此刻,太子府內的書房裡,楊虛易正捧著一本詩集在讀。他的書桌上擺了一杯清茶,門前的架子上放了一盆盆栽。紫色的砂盆,裡面養著硯臺一塊大的上水石,長出一棵一點點大,只有幾個葉子虎耳草。墨藍色的圓葉,淡白的紋。

這時正值午後,房間裡的光很溫馨。一杯茶,一本書,就這樣坐一個下午也是很閒適了。不過老天爺似乎並不想讓這裡的主人很閒。

“殿下。我回來了。”人未到,聲已至。聽聲音便知道這是個年輕的充滿活力的姑娘。一身嫩綠色的上衣,兩條小辮子披在肩上。一個柔美卻又不失英氣的女子走到了門前。

“莫愁,恭喜你出關了。”楊虛易輕輕放下書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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