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探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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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晴空,日照當頭。午時已過,丞相府的後院,一個小院子裡。牆邊栽滿了直直的柏樹,樹下面開滿了各種顏色的花草:雪白,嫩黃,油綠,紫紅。一朵朵花蕊開得很圓,很好看。還有一隻黑斑鳥在樹枝上動動羽毛。

順著鳥兒的目光看過去,一個少年正拿著一把輕巧的劍在揮舞著。

他舞的很慢,很慢。心跳了幾下,他才做完半個動作。他緩緩地提起左膝,執劍向前一點。又落膝弓步,雙手持劍,劍與臂直,斜斜一刺……前後銜接自然,舞得是行雲流水,飄逸瀟灑。等到他練完這套劍法,準備收劍時。

“啪!”一個身影閃動到他根前。

一根樹枝點在其右手腕處,少年頓時鬆開了劍,劍落到地上。他面帶不解地看著眼前之人。“你這是在練劍還是在唱戲呀!按你這麼練,再給你十年你也不是王鋒的對手,更不要說林言了。”陳和拿著樹枝輕蔑地說。

楚江撿起地上的劍,站著端正,立著劍準備好聽訓,“恕我愚鈍,還請小師兄指點迷津。”

陳和看著楚江不覺想到了小時的自己,也是這麼蠢笨。“我以為你既然已經入了玄關,師叔應該會教給你一些東西。現在看來,似乎並沒有。也對!他是不想你太早就受苦受累。你看仔細了。”

陳和舉起樹枝當劍,咻咻咻!陳和身法飄逸,不可捉摸,立身走圓,步伐多變。手中劍更是變個不停,一會斜斜一點,一會向上一撩,一會向外一掛。在外人看來,看上去絲毫沒有美感,很是雜亂。不過在楚江看來卻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陳和的每一劍都很慢,但在刺出的那一瞬,卻很快。身體與劍似乎融為一體,很柔很鬆。卻不散,刺出一劍便立刻回撤,轉身,避青就紅,如狸貓撲鼠。

“我不管你原來學過些什麼,現在統統忘掉。接下來我說的,你要用心聽,用心記住。”陳和停下來,樹枝已經斷了。

“劍是拿來對敵殺人的,不是拿來裝飾的。臨陣對敵,敵人不可能等著你練完一套劍。所有的劍法都是架子,是幫你調整自己用的,它是活的,不是死的。”

“劍的基礎招式就那麼十幾下,為何還會有這麼多的劍法?因為每一門劍法都是以理而創的。前輩高人嘔心瀝血才將理化入劍法之內,我們不可能直接碰到理,只能由氣入理,而氣則是從不斷地練習中感受到的。無論劍法,拳法,刀法皆是如此。體用不二,顯微無著。在具體劍招內蘊含著無形的理,甚至是道。比如這門清風劍法,它的要點在於“清風徐來,水波不興。”,你剛才倒是舞得有模有樣的,不過是繡花枕頭,不中用的東西。它的關鍵不在風而在清,不在水而在波。”

“沒有千錘百煉的戰鬥,空談劍道不過是狂悖之言。你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忘記那些玄虛的道理,不要妄想一步登天,穩紮穩打,老老實實得練劍。把劍法拆成單式練習,忘掉銜接,忘掉下一步,直到你能把每一個單式的真意摸清楚,那時你就自然會由氣入理,把握劍法精髓。”

“陳小道長,少爺回來了,該吃午飯了。”劉貴站在院門口大聲喊到。“小師兄自己去吧!我不餓,想再練一會兒。”楚江謝過了陳和便開始了新一輪的練習。

陳和也沒辦法,只能暗自搖頭跟著劉貴走去。穿過清亮的池塘,再往右走上一條青石小路,道路旁種著一些紫色的藏紅花,燈芯大小的黃蕊。陳和甚至想去摸一摸,捏一捏。

二人來到了一座假山旁,碧綠的水池,紅色的花。紅綠之間,坐著一個月白色的宋含章。

“按你這個教法,就算給你三年他都學不完你的劍法。你該不是一早就打的這個主意吧!”宋含章坐在一張黑色的棋形石頭上,方桌上放著一個用藍布蓋住的食案,還有一件紫紅色的矮腳豆器。只有

陳和往前走了幾步,坐在另一個白色的棋形石頭上。劉貴自然很知趣地迴避離開了。“楚江的底子很好,只要練對路子,日後不會比我差。由氣入理是麻煩了些,但卻是最妥當的方法。希望他能在領悟劍道的過程中,體悟本心,逐漸放下心中的仇恨,不然對他日後的修行百害而無一利。不說了,讓我看看有什麼好吃的。”

陳和說完掀開藍布,一碟紫紅的醬牛肉,上面紋理密佈,刀工齊整,兩指寬,三寸長。還有一碗湯,裡面的肥腸像葫蘆一樣,潔白晶瑩,聞起來很香,最後是豆中所盛的鱸魚羹,聞起來便香鮮動人。看見只有一副碗筷,陳和便知道這是專門給自己準備的。

宋含章就在一邊幹看著,隨便給他勻了勺鱸魚羹。“這次北城樓的案子,緣由十分不簡單。先是聖上下令向宗門加稅以撫卹邊關,後面則是……”

“今日一早,父親便當著眾位大臣的面宣佈了聖上的條件。第一是錢,需要籌集足夠的銀兩來填補國庫。第二是向宗門徵兵,擴充兵源。兩條做到了,他才會放棄加稅和取締宗門的想法。”宋含章一點點地抖落出這些訊息。

一片牛肉從筷子間滑落,掉在地上。陳和僵住了一瞬,“他們的目標是宋丞相。”陳和放下筷子鄭重地說。“不可能!我父親為官多年,與人只有政見不和,卻從未有過私敵。再說了,他深得聖上信賴,又有誰敢去動他。”宋含章起身對著陳和說道。

“含章,午後你原本打算去做什麼?”“我打算去張叔家與他小敘幾個時辰,順便看看小東,就是張叔他的小兒子,特別虎。還想著帶你一塊去玩玩。”宋含章說。

“就這麼辦,我就不去了。給我一張帝都的地圖,越詳細越好。我這回就來好好看看,到底有多少蛇蟲鼠蟻藏在地下。”陳和笑了笑,拾起筷子繼續吃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宋含章出門了。丞相府位於朱雀大街右側的永安坊內,張松嶽的府邸則是在朱雀大街左側的泰寧坊內,與位於丞相府的西北方,約三十里遠。宋含章穿過朱雀大街進了一座坊市。而陳和則不慌不忙地跟在身後,總是保持著一條小街的距離。奇怪的是,陳和明明一直在走路,卻幾乎沒有人看他一眼,周圍的人都把他當成了空氣似的。陳和就這樣像個隱形著觀察著這路上的一切。陳和從小便住在山上,從來沒有下過山。卻對這市井小民,販夫走卒十分的瞭解。青龍山前山一直都是當地最大的集散中心,陳和在修行上的勤奮只能算一般。可察言觀色,混跡市井卻是十分用心。或許這也是他的天賦吧,只要是在市井上混過的人,他只需看上一眼,便可以猜出這人的職業,預測其行動。

此刻,在陳和的斜對面一家包子鋪門口,一個黑布麻衣,青布鞋的胖子正在買包子。“三個醬肉,一個芽菜。”陳和心中默道。“老闆,三個醬肉,一個芽菜。”胖子扔下兩文錢便走了。

跟著宋含章走過了好幾個坊市,蟲子沒找到一隻,卻讓陳和開了眼界。這每座坊市雖然大小不一,規制卻很完整。各類商品一應俱全,衣食住行皆在其中。還有許多陳和沒見過的新玩意。

有一家油坊,客人要打油都是自己親自動手。拿上油壺,往一架黑漆漆的機器旁站著。壺口對準一個洞,用手按一按一個小凹槽。油咕嚕就出來了。

還有一座棉紡店,裡面用的織機是鐵做的,有一個大輪子附在上面。女工用手搖動手柄,織機便飛快地轉動起來。還有一處瓷器店內,貨架上擺滿了精美的瓷器。同時,在右側的木架上是一些五顏六色的水晶,閃閃發光,晶瑩剔透。來買水晶裝飾的人都是一些穿短袖的人,買瓷器的人則是一些衣著華麗的人。

不到半個時辰,宋含章就走到了泰寧坊內。陳和矗立在街口,像塊石頭一樣。“這幾座坊市裡,並沒有什麼異樣。莫非是我猜錯了。”陳和雙手抱臂,苦苦思索著。整座都城的街道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可見,剛才所看見的一切,也都像看畫一樣一頁頁地翻來覆去。

日頭開始降下來,沒那麼熱了。陳和還是沒能找到任何有用的資訊。“不能隨便懷疑自己的推斷,再等等看。”陳和繼續在幾個坊市中游蕩。他擴大了搜尋範圍,一直向北走到了內城城門,走了上百里地。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道觀前,有個年輕的小夥子給一群大爺算命,他是個實修,估計是從宗門跑出來玩的。還有一座雞鴨店,裡面不光賣雞鴨,還弄了幾十個炕來孵蛋。

每隔上幾條路,就看見一夥搭臺唱戲的。說著是從中州來的,實際上一聽就露餡,尾音拖得太長,未得其韻味。陳和還是聽過幾次中州的戲班的。可謂是抑揚頓挫,詞嚴聲律,其韻味淳美,勾人心魄。

可惜陳和現在沒心情看這些。

坐在一顆大柳樹上看戲,嘴裡含著塊洗心糖。一旦遇到難題,陳和就喜歡放塊糖在嘴裡。尤其是這洗心糖,以茅草燒製而成,特別合口。不軟不硬,不膩不淡。一小包糖都被嚼光了。

牆角的野茉莉開得很好,在傍晚開得最好。唱戲的開始拆臺歇息了。

宋含章從街口出來就看見陳和把左肩靠在牆角上。“先回去再說吧。”宋含章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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