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月宮觀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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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老師說笑了。我家夫人怕是巴不得我能多在老師這待兩天,她好在家一個人清靜。”張松嶽揚了揚,他那濃密的美髯。歷歷分明,烏黑髮亮,像是用皂莢洗過的一樣。

“行了,知道你夫人好清靜,還不快回去煩擾她一番。夫妻之道,得象乾坤。天覆地載,日日不可相離也。這回叫你出來,事出突然,沒來得及告訴她緣由,不知你所在所事,她一定會擔憂的。快回去吧。”宋璟很是和藹地說。看得出來,他很喜愛自己的這個徒弟。

“那就多謝老師了。”張松嶽也是心裡有點癢了,躬身行禮道。然後小步後退,慢慢地移出了宋璟的視線。

宋璟見狀,輕輕地搖了搖頭,開顏笑道:“孩子都快上學舍了,還這麼拘謹。白給他做了個好媒。”

宋璟一個人默默地整理著桌上的稿紙。這些是他和張松嶽這幾日來沒日沒夜的成果。

上面畫的是榆林鎮的邊防圖,不過跟一般的圖紙不同,這上面做了很大的調整。還在榆林鎮外,劃出一塊地,設計成了一座市場。

除此之外,便是一大堆的算術內容,不知在計算些什麼,為何不找下人算,非要兩個大官一起躲在這皇家道觀裡算數。

過了大約有十張烙餅的工夫,宋璟才把這些雜七雜八的稿紙給整理成冊,裝在一個大信封裡。

自己再動手煮了碗茶吃,這永安觀雖說名義上是皇家道觀,其實就是太虛觀的分觀。自永明帝登基以後,對太虛觀是愈發地信仰。按照祖訓,皇族是禁止進入五宗修習的。永明帝當年也是自己偷偷摸摸,用的假身份進入太虛觀學藝的。

為了避開這條規定,才建造了這所永安觀給了皇家子第修習太虛觀法術的機會。

當然,私下裡也有不少人議論紛紛,說什麼太虛觀干涉朝政,甚至要插手王朝儲君的廢立。宋璟對這些言論向來是嗤之以鼻的。這群人根本不清楚五宗之於王朝究竟意味著什麼。更不清楚,這龍椅上的人到底是怎麼選出來的。

吃完了香茶,宋璟發現這雨不知何時便停住了。隨著稿紙的封起,他了解了一樁多年夙願。心情正好,神氣充盈。所謂神足不思睡。正好出去走走,散散氣。

走出廂房,往東走了十幾步,便見一花壇,遍滿梔子花,在雨後的月光下,梔子花顯得格外的鮮嫩。花壇外有一藥圃,種著石斛,甘草,杜仲,天麻這些常見的草藥。

兩者之間,有一口石井,其欄潔白如玉,水深而清。每日都有道人來此打水澆花。

宋璟走到石井之前,看著這清澈明朗的井水,天上月正下弦,東亮西暗。井中之月,白若雪蟾,亮如熒光。可不知怎地,竟讓我們的宋丞相著了迷。

慢慢地,慢慢地,這月亮不知怎地,竟然從井裡升了出來,它越爬越高,越爬越高,最後與那天上月重合到了一起。

這時,突然有一白髮老者迎面走來,踩著水中浮藻,摸著一把鬍子笑眯眯地看著宋璟。

“喲,宋丞相今晚也在賞月啊。正好,老道我也喜歡今日之月。雖說未至中秋,可是上去看看也無妨。丞相以為如何啊?”這位老者拄著光禿禿的柺杖,愜意地看著宋璟。

也不等宋璟回話,便將手中柺杖往天上這麼一拋,嘩嘩~,轉眼之間,竟然化為一道大橋,一眼看不到盡頭,直接天際。其色如銀,光芒流轉間,竟似有玉蟾穿梭。

“丞相,不上去看一看嗎?”老者先行一步,登上大橋去了。宋璟見了也不生疑,坦然自若地走了上去。二人同行,走了大概有數十里路的樣子。

突見前方有一巨大城闕,精光奪目,寒色襲人。像是一座雪域中的古城,世所罕見。

“哈哈,這就是月宮。既然來了,何不前去觀賞一番。”老者笑著對宋璟說道。

宋璟欣然同意,與他一起步入月宮之內。走近城門,大門自開。剛剛跨入,便覺一陣飄渺變化。竟然感受不到一絲絲的寒氣,憑空之間多出了一張石桌,兩張竹凳。桌子上還鋪滿了瓊漿玉液,仙果仙桃。

老者笑著邀請宋璟坐下,他們兩人才剛喝了兩口,便聞仙樂朦朧,從茫茫不知處,從月宮之上的天,降臨了。

頃刻之間,只見仙女數百,皆素練寬衣,群舞於廣庭之上。其舞姿大美,宋璟觀之良久,飲杯歌曰:“飄然轉旋迴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小垂手後柳無力,斜曳裾時雲欲生。”

餘音迴轉,群舞既罷。滿場的仙女頓時消失不見,還有這大寒宮闕也是一般。面前的桌椅板凳,仙釀仙桃也都化為烏有。

“啊哈哈,我的宋丞相啊。莫非還沒享受夠月宮之美嗎?”一陣放肆的笑聲傳入宋璟耳中。

他定睛一看,眼前那裡還有什麼老者,分明是一位比剛才的仙女還要明麗,還要貴氣的仙人。

此人頭頂七星冠,身著六幅華裙,腳踏雲履。仙風道骨,有神遊八表之姿。

不過,宋璟卻是暗暗牙疼,怎麼把這人給招來了。

這男子走上前去,惡狠狠地問道:“怎麼,不歡迎我。我說你是不是搞錯了,這永安觀好歹也算我的地盤啊。在我的地盤上,不歡迎我這個主人,有些說不過去吧。”

“那裡敢不歡迎你呢。這方天地之間,敢不歡迎蘇國師的人怕是沒有幾個。”宋璟緩緩行禮道。

這人便是宋含章的師父,五宗之中最不靠譜的掌教—蘇澄隱。

“你是什麼時候給我施了法,我竟然毫無察覺。”宋璟覺得還是要問一下,不然太沒面子了。自己好歹也是踏過了第二道闕的大修士,若非他志不在升遷成仙,現在成了人仙也並非不可能。

蘇澄隱一副居高臨下地姿態對著宋璟說道:“從你看花,看藥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進入了我的內景之中。當然,從我出現開始就跟我沒啥關係了。全是你自己的元神投射,我只在前面做了一下引導。看來你最近很忙啊,疏於修煉,竟會被這小小法術給引匯出內心的夢境。想當年,你可是創造了太虛觀連續三個月不睡覺的記錄啊。現在真是老了,還不注重保養,徒耗精神。”

“你找我來,有什麼事。不會就是為了捉弄我吧。快點說正事,我明日還有的忙呢。”宋璟把話頭搶了過去,他知道絕對不能讓這人把控話頭,不然就沒得談了。至於徒好精神,他又不求長生,活個八十多就行了。耗就耗唄。每年見面都要說一次,能換個說辭嗎!

“怎麼,你不是正打算找我來幫忙嗎?我主動過來,你還不樂意。”蘇澄隱一副很是吃驚的表情。兩眼瞪的放光,以手掩口,故作姿態。

宋璟見狀,心裡有點奇異的感覺。只得咳嗽兩聲道:“先把法術解了吧,這裡說話也太奇怪了。”

不料蘇澄隱突然放下手來,正色道:“天底下還有比自己的夢境更適合說話的地方嗎?”

宋璟頓時恍然大悟,看來最近自己這裡的情況,他是瞭如指掌啊。不知是含章告訴他的,還是他自己演算出來的。

“你把本座看成什麼人了。混吃混喝的江湖騙子嗎,還需要我徒弟透信才知道事情本末嗎。”蘇澄隱毫不掩飾地訕笑道。他竟然能讀出宋璟心中所思所想。

宋璟一聽,頓時嘆道:“剛剛你說的都對,我確實老了。竟然連你都信不過了。”宋璟與蘇澄隱少年時期便是同門,宋璟在至善學宮陸先生座下修習,蘇澄隱在陳翠虛真人修習。

他們和年少時的永明帝楊天行,當時還只有一個名字的雲丹,一起在至善學宮修行了大半年,參加了當時的五宗大比。

所謂同學為朋,同道為友。兩人同學同道,相互扶助多年,雖無骨肉之親,卻有兄弟之氣。你知我,我亦知你。元神之妙用,在此便顯現出來。根本不用什麼法術不法術,真誠互信,言雖未發於口,卻發於心。心氣一動,耳朵稍微一靈敏點,自然知道在講啥。就像孩子犯了錯或是有了好事,父母不用問,都知道他要說些什麼。

“好了。別感慨萬分了。咱們還是來談談,怎麼解決你這邊這一堆麻煩事吧。攤上你這個道友,我這覺都睡不安穩。還得千里迢迢出個陽神,分到你這兒來。”蘇澄隱假模假樣地打了個哈欠。

此刻的他,並非是本人親自前來,乃是陽神化身所至。故而能千變萬化,奧妙無窮。

“其實,在談我這裡的難題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告知你。因為,這件事恐怕比我的難題還要重要的多。”宋璟剛剛被蘇澄隱戲謔了兩句,倒是放開了一些心氣,看來是當丞相當的太久了,終日做著百官之首的表率,揹負太重,差點忘記了自己還是五宗的弟子,還是一位修士,還是宋璟。

蘇澄隱倒是來了興趣,還有啥事,讓這個老古董一臉的凝重。而且,自己居然沒算出來。

“雲丹把他的徒弟送上了劍閣弟子首席的位置。”宋璟先是慢慢地說。

“這我早知道了啊。那孩子叫陳和,挺不錯的。”

“然後,他把皇天令交給了陳和,讓他繼承了令主的位置。”宋璟壓低了聲音說道。

“雖說有些不合理,但皇天令這次輪到他們劍閣掌管,內部的事,我也不好多說什麼。”蘇澄隱覺得有點奇怪,宋璟不會就為這點事支支吾吾吧。

“陳和他在劍閣的後山,拔出了水雲劍。”宋璟幾乎是用蚊子踢腿的聲音說了出來。

啪啪啪—,轉眼之間,兩人從天上掉落人間。法術解除了。因為蘇澄隱被嚇到了,這次是真的被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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