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仇五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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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三,日照當頭。山路彎彎拐拐,崎嶇難行。一個穿著華麗的男子正側著身子,歪著腳小心翼翼地走上山去。

這人一看就是沒怎麼走過山路的,走得太慢,太拘謹。時不時還得用雙手抓住凸出來的石壁,好借力一把。

小半個時辰後,他才攀著一顆枯樹,登上了山峰的空地。

“真是累死我了,要不是欠他言念一個人情,誰會跑到這種鬼地方來。”男子從腰間拔出水袋,咕嚕咕嚕地灌了一大口。再整理了下儀容,確認沒問題後,繼續走著。

沿路百步左右,涼亭三座,全都爛了。走到了山門前,也只看到一塊掛的歪歪斜斜的牌匾。門口也是雜草叢生,碎石堆的到處都是。

“沒想到曾經的雞心宗,會淪落到連塊牌匾都掛不住的地步。”男子微微一笑,不知是覺得好笑,還是覺得感慨。他伸出手來,想要把這塊牌匾扶正。微微墊腳,便摸到了一手灰。這大熱天的,其實還挺涼快,就是有點磨手。

在這細細的摩挲之中,正有一個小男孩站在這牌匾之下捱罵。“你給我滾,我們雞心宗源自千年之前,比五宗還要古老。你身為我的兒子,居然把我們家的傳家寶拿去賣了,簡直是個混帳。我只有逐你出去,從此你我父子再無瓜葛。”

“切~,老頭子真是不害臊,吹牛比誰都行,練到死也只是個四竅,還不准我回來奔喪。不當修士,我照樣是仇五爺。”男子緩緩扶正牌匾,踏進了這一個他早已忘卻,又熟悉的地方。

另一邊,言念和一個黑麵白鬚的老者正焦急地等待著。

“老王啊,你說這孩子到底是怎麼了。只是損失了些心血,居然會昏睡到現在。我們兩個可是把大半的真元都傳給他了,論時間也不該昏到現在啊。”言念望著楚江那雪白的臉和乾癟的嘴唇,就後怕的不行。

早知道這孩子倔成這副德行,誰還敢激他啊。放他出去或許是送死,可不讓他走,沒準現在就死給你看了。

“別在哪嘀咕了,你再自責也沒用啊。這狠話是你說出去的,人也是你傷成這樣的,要想聽我說你一句好話,沒門兒。”王老爺子倒是不客套,直戳言唸的心窩子。

言念一聽也不再有什麼幻想。只好老老實實地坐著,順便想想等楚江醒了,該咋辦。

看見言念確實冷靜下來了,王老爺子才開始認真道:“他體內的真元平穩順暢,氣血也充沛,不會有什麼大礙。再說了,連仇毋言都被你請上來了,還有什麼可擔心的。放眼整個雍州,仇五爺治不了的,也沒人能治。”

話音剛落,便聽到一陣嘖嘖聲。“金王老爺子也太看得起我仇某人了。我不過是個耍雜技的,行醫治病那是走江湖的時候學來救急所用。那能擔得起您剛才那番話來。”

一個看起來快三十的男子,被金虎臣迎進了臥室。

王老爺子是第一次見到這位,人稱仇五爺的仇毋言。端起笑來,仔細打量著眼前人。

穿著一身青黃色的團領圓袍,頭上的包巾也是整整齊齊的。進來就堆著一臉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儒雅隨和。

但是誰信這些,誰就是傻子。因為這人長了一雙丹鳳三角眼,一雙薄薄的劍眉。隔著兩把椅子遠,王羽都能嗅到他身上那濃濃的煞氣。這或許不能代表他是好是壞,但這人絕對不是個好相與的。

“你來得真及時,再不來我自個兒都快病倒了。”言念總算是鬆了一口氣,趕緊起來把位置讓給仇毋言,好給楚江治病。

仇毋言先是給楚江把了把脈,左右手,寸關尺都來了一遍。連額頭,足下都診了一遍。

全身遍診後,他又詳細詢問了楚江的病症由來,以及做過那些治療。聽完後,仇毋言不小心歪了歪嘴,又馬上恢復了沉思的模樣。

“如何,是不是有什麼隱疾啊。”言念本來就像蒲扇一樣的皺紋,現在變得像蛇蛻一樣了,又幹又緊。

“沒什麼大礙,只是要廢些功夫罷了。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麻煩諸位先回避一下。”仇毋言放低聲音,一本正經地說。

幾人以為是他要施展什麼秘術,於是便自覺地退了出去,關好了門窗。

“他們都已經走了,我覺得你現在可以暫時醒過來了。”仇毋言似笑非笑地看著楚江,摸著下巴說。

在他那不懷好意的目光巡視之下,楚江果然睜開了眼睛。

“連言掌門和王老爺子兩個玄關境的高手,都沒能識破我的繭房術,你一個凡人又是怎麼看出來的。”楚江慢慢地撐起身來,問道。

仇毋言眉毛都快翹起來了,開口道:“哈哈哈,問得好。憑什麼我一個凡人能做到他們兩個修士都做不到的事?

“就憑我是仇毋言,閱遍經藏,研習百術,周覽以絕疑,無所不通的仇五爺。這天底下,關於修士的知識,除了五宗的一小部分人,沒人比我知道的更多,更精準。”

狂妄,這是楚江心中立刻湧上來的一個名詞。

“修士修道,在修煉到虛境之前,與凡人的身體其實沒有什麼兩樣。只是身體機能會大大異於凡人,但基本的結構體徵是不會變的。

“我剛才診遍你的三部九候,沒有發現半點異常。觀你面色雖然有些發白,卻無明顯的寒症。再加上,言掌門他們給你輸了那麼多真元,就算是神氣再怎麼耗損,也該補回來了。所以,我斷定你是在裝病。”仇毋言垂下手來,翹起二郎腿,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悠悠道。

楚江沉默良久,忍不住道:“可否請你幫我隱瞞下去,好讓他們把我送到帝都去醫治。”

“你是想趁機逃跑,好去找林言報仇吧。”仇毋言很自然地戳穿了楚江的想法。

看著楚江那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他也懶得逗他了,正色道:“這漢元府那麼大的事,在整個雍州都傳開了。言掌門如此在意你,你又不是他門下弟子。你的身份,不難猜。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本人恬不知恥,正是雍州第一的狗皮膏藥大師。就連皇帝藥浴所用的藥材都是我親自挑選的。我要是都治不好你,他們找別人也是白搭呀。”

眼瞅著楚江這小臉是真的刷刷白起來,比白麵粉還白。

仇毋言立馬開口道:“幫你離開這裡,不難。我可以謊稱你身上確實有隱疾,要到我那裡去好生調養一番。”

“你真的肯幫我?”楚江有些不敢置信,這麼簡單就說服了這個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的傢伙。

“我還可以幫你進行特訓,增加你的實力,雖然你還是去送死,但起碼會死得好看一點。”仇毋言哂笑道。

“你幫我,總有個理由吧。”楚江壓抑住內心的狂喜,問道。

“我需要做一個試驗,你就是最關鍵的變數。”仇毋言很自然地說,彷彿在透過楚江,觀賞著一張宏偉的藍圖。

就這樣,當天下午,楚江就被送出了山裡。臨走到山腳下,言念便把那塊玉簡交給了他。除此之外,還給了他一塊牌子,可以去萬寶樓提取裡面儲存的上萬塊靈石,和一筆不小的銀兩。

楚江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只是今日一別,恐怕再也不能相見了。噠噠的馬蹄聲響起,坐在馬車上的楚江,忍不住去回想過往,回想言掌門和師父的交情。

師父他在漢元府安家了二十多年,與言掌門也有了二十多年的情誼。他們創辦商會,發展當地的產業,聯合大部分散修一起經營商鋪,還開了幾家鏢局在雍州和荊州都闖出了名頭。

可惜,二十多年的心血,不過一晚上就全部流失了。

“天道在上,諸神位列。我楚江在此起誓,定要手刃叛徒王鋒,再與林言決一死戰。若違背誓言,心魔纏身,身死道消。死後則魂墮九幽,永世沉淪。”楚江逼出自己一滴心頭血,化之以祭天,代表著契約完成。

“這下好玩了,或許這小子確實能帶來新的試驗資料。打破不可能,就是道門的宿命吧。”仇毋言心中歡喜,楚江的變現令他很滿意,他甚至可以肯定,他是這個試驗最適合的人選,沒有之一。

他們的目的地正是帝都外的地肺山,在山林裡有不少散修住在那寒冷的巖洞之內。

仇毋言的大本營不在洞裡,而是落於山腳下的一處莊園內。

大約快到黃昏了,他們兩人才住了進去。楚江不知道,或許也不會有人知道。一場暗中的變化,已經開始了。

他心心念念想要手刃的王鋒很快就會與他見面了。

地肺山上終年一片溼潤溫暖,地形種類眾多,既有山地,丘陵,又有山嶺河谷。水陸之草木甚多,奇珍異獸也不少。

在山中西南方有一處秀麗的山峰,名叫翠華山,山中有一處湖泊,甚是優美。不過最讓人稱奇的是湖泊西面的風洞,由兩塊大大的花崗岩夾持而成,洞內無論何時都是清風習習,涼氣颼颼。

一隻胖胖的牛蛙不小心爬到了洞口,一時沒穩住,就被誘惑住,一蹦一跳地進來去。

誰知,還沒走兩步,一隻煞白的大手從暗處抽出,颼~,一巴掌拍飛牛蛙,撞到巖壁上,倒地下來,腿都不蹬兩下就死了。

一個人影走出,拾起牛蛙,直接生吃起來。不是別人,正是越獄成功的柳茂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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