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金丹難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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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小丫環整個人暈乎乎的,宋含章也不好意思再逗她。

“你聽說過儺戲嗎?看似扮鬼,實則酬神。簡單來講,剛才跟儺戲有點像。只不過,儺戲是扮鬼,他是扮滑稽。滑稽者,能言善辯,對答如流,詼諧諷喻。我必須要配合他演下去啊,不然他這個病就難治了。”宋含章很好心地為她解惑道。

“你們剛才全都是在演戲?”小丫環目瞪口呆。

“差不多吧。不過算是即興表演。他現在需要精行立志,一切的情緒,慾望,都是他立志的資糧。尷尬也好,害羞也罷,這些情緒反應都會被滑稽化解掉。化解的同時,就會增強他的心志,故而內經雲:腎藏精,精舍志。

“這便是這就是修士為什麼可以修道的根本,凡人只是被心和情牽著走,修士反過來,利用這些東西中的力量。

“你也可以看成是一場簡便祭祀,開土為壇,清水為媒,我和他的行動和情緒作為奉食,其實就是我和他的氣啦。這算是酬謝神靈好給他賜福吧。當然,這個神靈其實就是他的身體本身。”宋含章微微一笑,很是開心。

這番話就像是一柄大棒槌,狠狠地砸醒了小丫環。她以前所認知的修士與真實的修士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是,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修煉,連一點點自己的感情都沒有,那不是太過冰冷,太過無趣了嗎?”小丫環咬了咬嘴唇,低聲道。

宋含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繼續耐心地解釋道:“修身為本,這是所有生命的本性,無關修士和凡人之別。只是修士在這條路上走的更遠而已。情緒是心智的產物,是為了我們更好地生活而內化於人身之中的。修士並非斷情絕欲,只是少私寡慾罷了,寡則能儉,儉則能廣。”

當然,他很明白自己所言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這些道理都是五宗先輩,代代相傳的師法。凡是五宗弟子修行到一定層次,被師父和高層看重,就會被傳授這些乾貨。最後必須要透過嚴格的考核,才能算真正的真傳弟子。

“哦。”小丫環還是半懂不懂的樣子,只能應一聲道。

“算了,也沒指望你能聽懂。反正你記住,他這病沒好之前,你看到什麼,都不要大驚小怪。你以後要更加小心服侍他,他沒喊你,你千萬不能隨意進去。”宋含章仔細地叮囑道。生怕這小姑娘不小心被嚇壞了。

“多謝公子教誨,奴婢謹記在心。”小丫環瞬間清醒過來,恢復正常道。

看見她這副樣子,宋含章便安心地回房了。今日已經很晚了,需要好好睡一覺來補足精神,不然明日誰來熬藥啊。

就在宋含章不修邊幅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時,陳和卻費力地爬上了院子裡的屋頂。

沒什麼別的事,只是他突然想爬上來看星星。陳和已經很久,沒有獨自一個人,望著天空,觀看,這滿天星斗。

諸星閃耀,赫赫其光。星光在墨色的天幕中潑灑,其由悠悠,其光燦燦。

恍惚之中,陳和看到了一雙格外凸出的眼睛。就好像眼睛裡張了一雙手一樣,太高了,太長了。在那雙手心裡,彷彿流過了無限的生機,無限的時光。

陳和長吁一聲,嘆道:“難怪師父總是念叨,叫我日後遇上什麼煩心事,就抬頭看看星星。天最大,地次之,人其三。觀星辰之真形,可參三才之真諦。多謝了,看書去了。”陳和對著天空拜謝,便順勢下了屋頂。

第二天清晨,宋含章便起來了。由於陳和現在要接受魔考,所以原有的藥食要進行改動。治療脾胃的食膳和治痰核的湯劑還可以將就一下。但是恢復七魄的小金丹必須要重新再精煉一遍。

所以他一大早就先把足量的食膳給準備好了,就算冷了,也只需要熱一下就能吃,不礙事。

小金丹卻是要快點煉出來。精舍之中的丹爐矗立在八卦圖的正中央。爐內以六一泥封好內壁,可保證經受得住真火加熱而不炸爐。更有加速成丹的可能性。

安爐立鼎,放置好草藥原料。進真火,添沉木。基礎的工序走完,便是考驗耐心和技巧的時候了。

靜謐地端坐在丹爐旁,明亮的火光不停地閃爍在宋含章的臉頰上。聲音從一開始的霹靂啪啦,逐漸轉變為有節奏的韻律。從嘈雜無比,變得純純自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雜響。

宋含章一直這樣靜靜地坐著。閉上雙目的他,看似很輕鬆,實際上卻在經受莫大的痛苦。

所謂煉丹,功夫看似在身外,實則在身內。心火不降,則真水不純。真水不純,則身心不誠。身心不誠,則格物不足。格物不足,自然是無法精準地把握火候。火候把握不了,啥時候該進火,啥時候該退火。進的是什麼火,退的又是什麼火。如何進,如何退。這些都是火候功夫。

為了達到極度的專一真誠,宋含章需要進入高密度的,長時間的心徹之境。

在煉丹這種自古相傳的技術活面前,即使是天賦並不是很高的宋含章,也學會了一項經典的煉丹法門。

那就是內景術的反向變化。不是在心識中極致想象外物,然後將想象的虛幻外化。而是盡全力去具體實在地感知外物,進而銘刻於身,然後將這個真實的刻印,內化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這樣一來,宋含章就等同於在體內建造了一座一模一樣,同時同步的丹爐。當然,所不同的是,對於體內的丹爐,宋含章可以及早地感知到一些細微變化。也就是說,宋含章煉丹,得到了了無數次微調的機會。

這對於增加成丹的機率,有很大的幫助。但是這種類似作弊的法門需要付出非常大的代價,絕非常人所能玩得起的。

首先第一步,格物致知。盡全力去格知實時實在的丹爐,這需要調動人體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需要開動人心所能利用的心識。

宋含章看似閉上了眼睛,實際上是將所有的心力聚焦到一個點上,然後把這個點投射到丹爐上。再由丹爐本身將資訊反饋回來。

所以,宋含章閉眼的過程中,無時無刻不在接受真火的烤煉。甚至可以說,宋含章成為了臨時的丹爐器靈。

試想一下吧,一個大活人靜靜地躺在地上,被熊熊烈火給包圍著,吞噬著,焚燒著。但他卻紋絲未動,默默無言。

這種疼痛,是全身上下都噴湧而出的,甚至於不分內外,不分五覺。眼裡冒火,口中發火,耳中倒火,鼻中噴火。從毛髮到經絡,所有的地方都在被灼燒。

雖然說宋含章的身體是可以承受這種灼燒的,但他的心卻未必能承載這種疼痛。即使這種疼痛是想象出來的,但是超越極致的想象,與真實的差別,恐怕只有時空不同了。

第二步更是可怕。所謂的鐫刻與內化,其實就是割裂。將識神和心識承載想象疼痛的那一部分,活生生地割裂出來。如果,在煉丹結束後,不能及時融合被割裂的部分,將會對人的心智造成很大影響。太虛觀之中,就有一位煉丹大師深受其害。他太過痴迷於這種煉丹的方式套路,不加節制地使用。最後,把自己的心識割裂成了十幾部分,產生了十幾個不同的自己。最後,他由於受不了自己不再是一個圓融的整體,便自尋死路,上戰場兵解去了。

就算是融合成功了,自己的身體也會虛弱一段時日,一個月之內,都不能再使用存思之類的法術。

宋含章別無選擇,以他的煉丹技術和天賦,想要提高小金丹的品質,只能用這個法子。

保持著劇烈的清醒,宋含章獨自鏖戰著。從天亮到天黑,從啟明到長庚,從雄雞到黃犬。這一爐草藥,終於發生了質的改變。

嗡嗡~,一陣低沉的韻律響起。像是魚的尾巴,搖曳在虛無的河水之中。泛起如銅鐘般堅硬的餘音。

宋含章猛地睜開雙目,炯炯有神,閃閃如林中電。只見他大喝一聲,威如雷霆,震震如雲中鼓。

五枚金丹飛出,大小如雞蛋黃,顏色像剛剛打造好的青銅禮器一般。炫飛在丹爐之上,光華流轉,動人心絃。

宋含章伸手一招,五枚小金丹就如同小雞仔一樣,被老母雞牢牢地抓在翅膀之下。

“總算是煉成了。也不枉我費這麼大的心血。”宋含章輕鬆地笑了笑,然後用衣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結果他往窗外一看,竟然又是深夜了。趕緊把貴叔叫過來,問問他陳和今日的情況如何,藥膳按時吃了沒有。

得知沒什麼問題,便叫貴叔去東南邊上的藥地裡再多尋幾株草藥,他打算休息一晚上後,繼續煉製小金丹。

以他的推算,這此治療陳和的丹藥數量,恐怕遠遠超過常規藥典的用量。

誰知道他剛說完,貴叔卻沒什麼動靜,只是有些發愁地盯著他。

“少爺啊。老奴不是要勸誡你,我知道你一向是個有主意的,老奴也沒那個資格勸你。可是,我還是想問一句,這麼不計代價,真的值得嗎?不是說不治陳和道長,只是少爺你是不是太心急了一點。”貴叔意味深長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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