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驗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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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陳和,是個遊方道士。適才觀公子面相,最近當有災禍臨門。特來提醒一二,結個善緣。”陳和道。

他決定,裝一下神棍,來套取訊息。雖說他根本不會占卜,但糊弄一下還是可行的。畢竟一般商人都迷信這玩意。

不料,首戰敗北。

“謝過道長。不過,洛某從不信這些欺神騙鬼的東西。”洛百齡直白回道。

還沒等陳和繼續忽悠。便聽見:

“敢問道長,占卜,以何物最為靈驗。”

陳和脫口道:“當以蓍草龜甲為首。”

接著又聽到:“人中最為明智者,為何也。

陳和又道:“當為聖人也。”

洛百齡開口問道:“那若有疑問,是決於聖人之言,還是決於這堆枯草朽骨。若是後者,莫非枯草朽骨之知,過於聖人。”

陳和頓時啞口無言。第一次裝神棍就遇到懂行的。

“陳某方才無禮,胡言亂語讓公子見笑。請公子解惑。”陳和拱手道。

“先賢子思有云:天命之謂性。命者,天予之氣也。故知命必知天,算命必算天。天,可算乎?”洛百齡問道。

陳和又問:“公子以為,天命註定,人事難變乎?

“非也。天命可改,然非大毅力者不能為,故改命者希也。人事易變,故更事者繁也。算事,貴以近知遠,以今知古,以所見知所不見。

“故審堂下之陰,而知日月之行,陰陽之變;見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魚鱉之藏也。預測事物本就是人的本能。”

“算事不難,難在易事。若因占卜而更事,則德行未修,不過改一時,禍患仍在。若因修身進德,事自然可易,此乃順性命之理也。

“古人德行求福,故祭祀而寬;仁義求吉,故卜筮而希。

“知易者不佔,善易者不卜”,此乃真切之理。”洛百齡答道。

陳和聽完,便恭敬道:“公子氣清質純,不為流俗所惑。小道佩服。方才我觀公子神氣,似有隱疾。若我沒猜錯,當是先天不足之症。

“此病發作時,寒熱身疼,頭面色赤,口渴引飲。且神思麻痺,僵臥難起。”

洛百齡頓時驚起:“確有其證。”

陳和也不多言,探出手來為洛百齡把脈。他雖不精醫術,探查幽微足矣。

陳和當即運轉真元,從丹田處催發出肝木之精氣。再小心翼翼地順著經絡,傳導進其身中。

只見洛百齡臉色瞬間紅潤不少,疲倦頓消。

趁此時,陳和開啟破妄之眼。只見眼前人渾身放出一層淡淡金光,但五臟精氣卻稀薄的可憐。

仔細察看,才看到,金光背後有著一處黑斑,那黑斑似乎是活的,在一點點蠶食著金光。

陳和瞬間便有了結論。與他猜想一致,心癰之症只是表象,其實乃是元神破損,這是先天受氣出偏所致。按理說這種病根本活不過九歲。

“我觀公子元神,似有損傷。公子並非修士,那便只可能是先天受氣有偏。也就是俗稱的胎毒。按理來講,公子未入道修行,應該活不過九歲。”陳和抬起手來。

洛百齡放鬆些精神,道:“先生所言切實無差。我這病乃是祖父服食丹藥所遺傳。先父尋仙訪道,歷經數年於地肺山得了一株仙草。才讓我苟活至今。

“正因如此,我自小便不信占卜算命之流。即使我活過九歲,他們也給我斷了命,說我活不過弱冠。

“活多久,我管不了。但我的命是老天爺給的,該叫他有些用處。由不得他人窺算。”

陳和聞言,也下了決斷。眼前之人,乃是難得的道骨,不為流俗所惑。他散發的金光又證明,這是個真正的有德善人。

“這藥乃道門長輩所賜,於我無用。公子服之,可溫養元神,療補暗傷。不敢說根治,起碼能延年益壽。”陳和手中冒出一個白色藥瓶,輕輕拔出塞子。

僅僅是聞著味道,洛百齡便能斷定,這丹藥乃是傳聞中,可以療愈元神,增添元陽的白猿金丹。

他這些年為了治病,也蒐集了不少寶貝。但這金丹確實是難得珍寶,據傳非虛境大修士不能煉製。

剛一抬手,卻又硬生生止住。

洛百齡道:“如此神藥,小子無功不敢受。道長還是請回吧。”

陳和笑道:“我正有一事相求,公子幫了我,自然就能受此藥。”

洛百齡心中一喜,何事。

“張府臺被收監一案,請公子將其中原委告知與我。”

“此案牽涉甚廣,道長一個外地人,何必要趟這趟渾水呢。”洛百齡問道。

“那有那麼多為什麼。只是因為,我看張府臺是個好人。”陳和回道。

洛百齡也不再隱瞞,給陳和將此案原原本本講了出來。

於是,陳和聽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

張府臺,諱鳳池。三年前平調到苴元府。為人剛直,致力於打擊豪強,懲治不法之徒。

不到一年,便嚴肅法紀,卓有成效。因此得罪了本地兩大地頭蛇:平西侯府和青川宗。

突發洪災,張府臺本欲效仿前朝宰相文正公之舉:不抑糧價。

以高價引外地糧商入局,保持市場穩定。

同時暗中採購大批糧食,等到高點,再大肆丟擲,一舉定乾坤。徹底消弭這場糧食危機。還能給兩條地頭蛇狠狠來一口。

不料天有不測風雲,山洪爆發,道路受阻,買來的糧食全毀了。

迫於壓力,張府臺只好跟平西侯府,青川宗合作。最終達成協議:侯府和青川宗全力配合官府救災。還託侯府的關係,一天內就拿到了陵州督糧署的開倉批文。

條件就是:火雲車的營收平分,且允許他們在相應區域,免費運貨,賣貨。

在達成協議當晚,張府臺檢查完義倉糧食後。糧倉莫名起火,一夜之間,十五萬石糧食化為灰燼。

張府臺在第二天,才被眾人發現。他酣睡在一具赤裸女屍的身旁。

……

陳和道:“洛公子是懷疑平西侯府燒了糧倉,還殺害良民,誣陷張府臺。可有證據。”

洛百齡道:“沒有。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我太瞭解馮天保了。我和他也算是自幼相識。

“他出身卑微,素來為老侯爺不喜。自小混跡於市井街頭,練就了一身八面玲瓏的功夫。貪財好利,尚詐力而鄙仁義。

“自老侯爺去世後,他便接手了侯府的生意。到處擴張業務,打壓同行。前兩任府臺被他拉下水來。

“唯獨張大人,不僅不受他蠱惑,還拔了他不少爪牙。所以,他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說到此處,洛百齡嘆道:“我希望是我猜錯了。”

陳和聽完後,陷入了沉思。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才開口道:“此案牽涉甚廣。依我看,當務之急,是先洗清,張大人殺人的嫌疑。”

“如何洗清?”

“那就得到衙門裡走一趟,請死者幫幫忙。”陳和笑著,把藥瓶塞到洛百齡手中。

……

午時三刻,正值陽氣鼎盛,陰氣反生。

洛百齡領著陳和從角門進了縣衙。

又使了些銀子,疏通關係。才找來仵作,一起去到停屍房。

仵作穿著一身乾淨的皂青色長袍,提著一個小木箱,無聊地看著眼前兩人。

他有些漫不經心地說:“我說洛大公子,你都看了快一炷香了,該回去了。這案子已經是鐵案一樁,何必白費力氣呢。”

不料兩人充耳不聞,還是圍著屍體打轉。

這時,陳和突然發聲:“郭仵作,勞煩你把驗屍格目拿來。”

“這什麼意思。讓你們進來是看在洛老爺的面子上。驗屍格目一式三份:衙門,死者家屬,提刑司各存其一。你們要看,自己去刑房找找。”仵作忽然變了臉色道。

陳和見狀,便道:“既然你不讓看,那我就親自口述一份。你給聽聽,是否合理。

“檢驗人陳和,帶仵作郭老三,於永明三十五年六月十八日午時,複驗死者柳煙。

“檢到死者體表並無傷痕,唯脖頸處有一痕跡……

死因乃窒息而死。”

仵作還未聽完,立刻駁斥道:“你胡說些什麼。死者下體破裂,分明是被人強暴,脫陰而死。”

“郭仵作。若是脫陰而死,必然腎水虧竭,真陰耗盡,發馬上風致死。那死者臟器必有驗證。你可曾動手解剖過。”陳和反問道。

仵作被問愣了。

陳和又道:“脖頸處確有痕跡,只是非常淺,所以看不清。但用酒和醋塗抹,自然能令其顯形。這是最簡單的檢驗之術,郭仵作不會不懂吧。”

仵作聞言,只好上前處理屍體。不消幾刻,那女屍脖頸處確實出現了一處微淺痕跡,很容易被略過。

“這似乎是指印,這怎麼可能呢。只有四根手指印。這怎麼能掐得死人呢。肯定是你弄錯了。”仵作這才鬆了一口氣道。

“錯了。恰恰是四根指印才能證明是被掐死的。”說完,陳和便接過解剖刀來。

下手迅速,輕輕一刀,脖頸處的皮肉便像裁布般,分斷開來。

仵作走近,低頭一看。便驚呼道:“這怎麼可能。左右舌骨處竟有四處裂口。”

仵作一臉見了鬼的表情。這完全不符合常理。他雖然沒有解剖,但也是仔細查驗了的。

一般窒息而死者,眼瞼有暗紅色血液,屍斑呈暗紫色。有明顯扼痕。

這具屍體上面,根本沒有這些特徵。

但那四處裂口卻是鐵證如山,證明死者確實是被掐死的。

看見洛百齡也是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陳和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

在他的破妄之眼下,一切痕跡都無所遁形。

“沒有明顯痕跡,和窒息死狀的原因,很簡單。兇手用四指擠壓死者頸部,造成舌骨斷裂,刺激其心臟驟停而死。”陳和緩緩道來,

“如此做法,卻不留下明顯痕跡,證明兇手並沒有用力觸碰。但舌骨卻斷裂得如此整齊,且有四處之多。

“能做到這一點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洛百齡心領神會道:“兇手是個修士。而且修為不低。”

陳和補充道:“只有玄關境修士,將真元外放,才能做到這點。玄關以下,即使能以此法殺人,舌骨斷裂不會如此整齊。”

洛百齡心中暗喜。如此一來,便能洗清張大人的嫌疑了。這樣一來,就算不能立刻復職。起碼不用再被收監了。

正此時,只見一個衙役突然闖了進來。

“洛大掌櫃,你快去大堂幫忙吧。那群災民,他們快把縣衙給拆了。”衙役急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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