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被困(1 / 1)
王二哥來時便知今夜要往鬼門關走上一遭,少爺身死,夫人又險些受辱,此時被問話,心中驚懼實在非同小可。
別看夫人平日裡待人寬厚,但將偌大一個府邸管的井井有條,豈能沒有些手段?
一個回答不好,他與地上這些弟兄,怕是要再往地下去上幾尺了。
於是心念電轉,答道:“好叫夫人知曉,今夜之賊著實不容小覷,連葉老三都飲恨在他長刀之下。屬下方才檢視,打鬥痕跡並不多,顯然是為賊人速殺。”
女子面無表情,心中卻有些凜然。
這葉老三江湖人稱“鬼見愁”,數年前她來府上時便在了,幾年裡,只她親耳聽聞的,便有不少江湖好手摺在他手裡。
府中上下近年都已養成默契,若是有賊人進來,將自己捉了問路,都不會慌張,任那賊人慾要尋財還是害命,都只管往葉老三屋子指。
包送的。
這次竟被賊人輕易殺死,這些護院確實無可厚非。
王二哥往地上擺出一物,神色凝重道:“屬下在賊人身上發現了這個。”
屋中有見識的皆倒吸一口冷氣,管家沉聲道:“魔教長老令牌!”
眾人面面相覷,這魔教長老武功雖有高有低,高的如近來常在茶館中聽聞的新晉長老東方黑,傳說無一敗績,江湖中漸漸無人再敢戲稱他“東方不白”,反倒改了一字,尊稱其“東方不敗”。
但武功再低的長老,也要瞧是和誰比,若放在江湖中,左右都是一方巨擘。
不過也僅僅在江湖中。
這長老莫不是失心瘋了,居然摸到了夫人房中?
想到這裡,眾人皆將目光投向座上女子。
女子沉吟片刻,道:“魔教教主近日在城中成親,先前確有報備,但未能約束好教眾,居然釀下如此禍事,屬實該有個交代。”
於是緩緩吩咐道:“先將少爺入殮,少爺為救母而死,乃是大孝,須得上報朝廷,等候追封;通知縣衙全城搜捕,找出魔教中人;再通知衛所調兵,陳兵於城外,若魔教勢大,即刻前去圍剿。”
女子又往下首一掃,道:“昨夜失職護院按規矩來,葉老三厚葬,後事你親自操持。”
管家點頭稱是。
此時下人匆匆來報,有知縣和指揮使求見。
女子面色隱含沉痛,神情頗為疲憊,輕輕擺手,向管家道:“我此刻並無心情見他們,你去安排即可。”
管家點了點頭,與眾人一併退了出去將房門順手掩上。
女子眼神緩緩陷入空洞,默坐良久,方才回神,淡淡出聲道:“滾下來。”
只聽呼的一聲,自房梁之上竟躍下一人來,正落在女子不遠處。
一身黑衣,長相平平無奇,不是嶽不群又是誰?
女子恍若未覺,端坐椅中一動不動。
嶽不群渾不在意,往旁邊椅子便是一坐,拿起桌上精緻瓷壺,為自己倒了杯茶水,自顧自小口品了起來。
見女子面無表情,嶽不群又倒了一杯,笑吟吟問道:“喝嗎?方才聽你嗓子都有些沙啞了。”
女子胸膛微微起伏,深深撥出一口濁氣。
嶽不群若無其事收回茶杯,向前湊近幾分,對方呼吸幾乎清晰可聞,小聲問道:“方才聽到,你叫鍾秀?”
鍾秀淡淡道:“你聽錯了。”
嶽不群讚道:“好名字!‘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也唯有姑娘這般鍾靈毓秀之人,方才配得上這樣的名字。”
鍾秀仍是不動,嶽不群卻發覺她似乎白了自己一眼,也不知是否為自己錯覺。
嶽不群道:“鍾姑娘方才好氣勢,那些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簡直與昨晚判若......”
“砰”的一聲,鍾秀拍案而起,冷聲道:“要死我可以成全你。”
嶽不群順勢往榻上一躺,道:“來罷,殺了我。”
鍾秀面色漲紅,豐厚的嘴唇微微顫動:“登徒子,你...你...”眼圈慢慢紅了。
嶽不群心道:“遭了,本來氣氛尷尬,想著說些怪話緩和一番,不料這女子麵皮這般薄,若是一個不好,又弄哭了,怕是難辦。”
於是趕忙坐起,口中告饒道:“恕罪恕罪,玩笑之言。”
鍾秀坐回椅子,背過身去,不予理會。
嶽不群一時有些心酸,想他這幾個時辰裡,先與淫賊虛與委蛇,接著廝殺一場,又中了毒藥、操勞半夜,累得先前房梁都險些未能躍上,然後默默蹲了許久,還要維持著斂息訣,如今熱臉又碰上冷屁股。
他累了。
於是長嘆一聲,向鍾秀拱手道:“鍾姑娘眼下既然不喜,在下便先行告辭,改日再來賠罪。”
那邊鍾秀心情卻是頗為複雜,不知如何去面對嶽不群,時而有些感激對方仗義出手,否則不堪設想;時而想起昨夜後來之事,便只想立刻殺了這小賊,卻又有些下不去手,否則方才摔杯為號,不消片刻那小賊便要化為肉泥。
她今夜心情可謂大起大落,這些年千防萬防,還是不小心著了那畜生的道。正絕望時那畜生卻被殺了,但殺人者是淫賊。淫賊也死了,本以為到此為止,她連謝禮都想好了,結果......
她太難了。
此時聽聞嶽不群欲走,諸多思緒立時被拋之腦後,將柳眉一豎,道:“得了便宜便想走?”說完方覺有些失言,白嫩圓潤的臉上浮現幾抹緋紅。
嶽不群本欲問她“甚麼便宜?”,卻又硬生生止住,嘆道:“非是我無情,如今夜色已深,你又頗為疲倦,不如先行歇息,明日再做打算不遲。”
鍾秀心中暗暗啐道:“誰要你有情!”
口中卻冷冷道:“如今府內到處是人,府外衙役兵士也不少,你便是長了翅膀也難飛出去。你被捉去倒無所謂,莫要連累我。”
嶽不群暗暗皺眉,心中隱隱有些後悔。
先前兩人醒來,對發生之事皆不願多提,是以不約而同尋了個藉口,來商議應對之策。
他議完對策就該轉身離去,偏要躲在房樑上旁觀,如今卻走不脫了。
於是頹然往椅背一靠。
鍾秀冷哼一聲,站起身來,向床榻行去,一邊將身上繁雜外衣除去一些,和衣臥在了床榻之上。
“先行歇息,明日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