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黃鶴樓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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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派掌門依次入座,一番寒暄。

武當派是此次大會的發起者,故而武當眾人居於正中。

左側是少林空聞、空智、空性三僧,右側則是峨眉滅絕師太與崑崙何太沖等人,崆峒、華山等派分列四周。

更有不少小門派擠在角落,場面蔚為壯觀。

見眾人坐定,宋遠橋斟酌一番,起身抱拳:“今日諸位瞧在武當的面子上,來這黃鶴樓赴約,今日我這五弟便將謝遜之事說個明白。”

眾人聽宋遠橋上來便開門見山,不由精神一振,暗讚一聲武當派果然不愧名門大派。

張翠山長身站起,緩步上前。

得這三個月的休養,此時他青衫磊落,氣度頗為不凡,不復當日的滄桑。

他先向張三丰行了一禮,這才轉向眾人:“當年屠龍刀忽然重出江湖,一番波折,落在了天鷹教手上,要在那王盤山行揚刀大會,在下適逢其會,也在現場。會至半途,謝遜忽然出現,搶走了屠龍刀,又將我夫婦擄走到了海上……”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了一眼殷素素,似乎想起了當日的情景,微微一笑。

“後來他欲殺人滅口,我們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一番搏鬥之下,誰也奈何不了誰。途中遭遇風暴,船隻損毀……”

他聲音沉穩,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說到關鍵處,忽然解開衣襟,露出胸前一道猙獰傷疤:“這便是當時搏鬥所留,若非素素及時相救,張某早已命喪黃泉。”

殷素素適時站起,向眾人展示手臂上的傷痕。

她今日特意穿了素色衣衫,更顯得傷痕觸目驚心。

眾人見到二人傷疤,這才相信他們二人與謝遜並非一夥。

“……惡賊謝遜死後,屠龍刀也隨著他沉入了海底。”

張翠山不急不緩,將故事講完,最後說道:“故而,我夫婦二人當日所說句句屬實。”

眾人聽罷,各自思索。

何太沖道:“張五俠坦言相告,足見誠意,何某是願意相信的,只是空口無憑,若無實證,只怕難以堵住悠悠之口。”

張翠山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諸位若不相信,可自去海上尋找,王盤山出海五日行程,附近海域便是事發之地。”

宋遠橋適時掏出一枚鏽跡斑斑的鐵牌,向眾人展示:“這是丐幫弟子從漁民處所得,正是明教的令牌,眾所周知,明教向來是人在令在的。”

說罷,不動聲色地向著某處角落掃了一眼。

樓中一時寂靜,各派掌門交換眼色,眾弟子也議論紛紛。

崑崙派班淑嫻忽然冷笑:“張五俠說得輕巧,茫茫大海,如何尋得?”

俞蓮舟沉聲道:“武當派與天鷹教願聯合擔保此事,至於屠龍刀……”

他忽然傲然一笑:“我武當自立派以來,又何時儀仗過外物?”

這番話說的擲地有聲,眾人一想也是,有張真人在,確實不需要屠龍刀,當下信了七八分。

空聞方丈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張五俠既然如此說,老衲便信了。”

西華子忽然身子前探,湊在班淑嫻旁邊低聲道:“師父,既然屠龍刀終不可得,卻不知那倚天劍……”

他聲音雖然不大,不過此時場中安靜,是以不少人都聽到了這句話,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忽聽“砰”的一聲,眾人轉頭看去,只見滅絕師太將一個長條狀的東西拍在了桌上,外面裹著布,應該是一把劍。

“倚天劍在此,西華子道長若是有意,儘可來取便是!”

西華子見滅絕正怒視著他,不由訕笑一聲,直起身來:“滅絕掌門哪裡的話,我只是隨便一說。”

滅絕輕哼一聲,不再看他。

便在這時,空聞突然話鋒一轉:“謝遜之事既了,老衲還有一事相詢。”

宋遠橋看向了他:“方丈請講。”

“三月前武當山上,真武七截陣中的第七人,可是陳友諒?”

樓中頓時譁然,萬萬無法將陳友諒和真武七截陣聯絡起來。

更不用說當日他曾與少林諸僧大戰數十回合,絲毫不落下風。

但少林方丈如此說,定然不是空穴來風。

宋遠橋面不改色:“那位是俞師弟的恩人,至於是不是陳友諒,我卻不知。”

“既如此,那可否將其下落告知?”

“他次日便下山去了,我等也不知其去向。敢問方丈找他何事?”

空聞沉聲道:“此人乃我師侄圓真的弟子,身負少林絕學,卻相助武當,此等行徑與欺師滅祖何異,武當當真不知?”

眾人一片譁然。

張松溪冷笑:“方丈此言差矣,那位俠士數次救我武當弟子,於我派有恩,至於他與少林的恩怨,與我等何干?”

空聞還要再言,忽聽樓下傳來一聲輕笑:“方丈要找陳友諒,何須為難武當?”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十歲出頭的白衣少女緩步登樓。

那少女生得極是清麗脫俗,雖然年少,日後定然是個絕色美人。

她不卑不亢,走至眾人跟前,向眾人行了一禮。

眾人見她小小年紀,面對這等場合竟然絲毫不顯慌亂,不由暗中喝了聲彩。

少女轉向少林眾僧:“諸位要尋陳友諒,可是為了圓真之事?”

空聞和藹道:“你是誰家小姑娘,我們正在議事,你去別的地方玩吧。”

少女微微一笑,宛如一朵蓮花盛開:“我叫周芷若,方丈要打聽陳友諒,我卻知道一二。”

空聞心中一驚,四下裡看了看,卻並未發現異常,卻是收起了小覷之心,正色道:

“圓真失蹤兩年,陳友諒身為其弟子,想必知道其中緣由,姑娘若是知道什麼,還請告知。”

“圓真?”周芷若忽然一笑:“空聞大師說的,可是那投靠元廷、殘害同門、在江湖上攪風攪雨的混元霹靂手成昆?”

空性面色一板,不悅道:“小姑娘,是誰教你這麼胡言亂語,汙衊我少林門下的?當此天下英雄之前,少林清名豈能容你隨口侮辱?”

周芷若躬身道:“空性大師莫急,是與不是,咱們一問便知。”

當下轉頭向著崆峒派問道:“十幾年前某晚,崆峒山青陽觀中曾發生過激鬥,有人趁夜前去盜譜,貴派中有人中了混元功之傷,全身上下出現血紅色的斑點,那下手之人,便是混元霹靂手成昆。”

崆峒五老聞言皆是一呆。

當年謝遜前去奪譜,成昆為了給明教樹敵,暗中相助,打傷了唐文亮、常敬之二老,他二人此後十幾年間常常想不明白。

如今被周芷若這麼一說,方才恍然大悟。

旋即又大生疑惑之感,當年這事發生時,這小姑娘只怕還未出生,況且此事極為隱秘,卻不知是誰告訴了她。

又聽周芷若道:“那成昆早年因某件隱秘之事,對明教懷恨在心,一心挑撥六大派和明教不和,欲除之而後快。後來投入少林門下,法名圓真。”

她身上的白衣被樓內的穿堂風拂過,顯得仙氣十足,令人下意識忽略了她的年紀。

眾人聽了她的話語,盡皆動容。

只有少林派僧眾一片譁然。

空性道:“住口!小姑娘,休要再胡言亂語,你年紀輕輕,何以存心如此險惡?“”

周芷若卻絲毫不懼,微微一笑,又道:“你們要找的謝遜,便是成昆的弟子。你可知謝遜為何會狂性大發,犯下這許多血債,每次還要留下‘混元霹靂手成昆’的名字?”

不等空性回答,便說道:“只因他為了給明教樹敵,竟殺了自己徒弟滿門,而後自己躲起來,逼謝遜發狂尋找……”

空智大師再也聽不下去,沉著臉打斷道:“小姑娘,叫你家大人出來吧,說不清楚的話,只怕你今日走脫不得。”

周芷若揚了揚光潔的下巴:“大師如此盛名,也會威脅我一個小姑娘?”

正在這時,一個溫潤的聲音傳來:“芷若,不得無禮。”

眾人看去,只見角落裡一個青衫書生長身站起,向著這邊走來。

那書生面容普通,卻自有一股不凡氣度。

周芷若乖乖聽話,不再多言,見他過來,後退幾步,來到了他的側後方。

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微微顫抖。

沒想到在群雄面前侃侃而談竟是這般感覺,她只覺宛如吃了一枚人參果一般。

看向陳友諒背影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崇拜。

空性見到陳友諒,臉上露出怒容:“陳友諒,原來是你!你竟唆使這小姑娘如此辱你師父,當真要做那欺師滅祖之輩,不怕他哪日找你清理門戶?”

陳友諒冷笑一聲:“‘師父’?我可不敢認,他自小將我秘密養在漁村,在我身上下了禁制,還派人監視我,若非我命大,早已做了孤魂野鬼,後來……”

周芷若還是第一次聽到他的身世,竟是比自己的遭遇有過之而無不及,心中忽生憐意,不禁悄悄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襬。

“阿彌陀佛!”空聞黑著臉打斷了陳友諒,“陳友諒,既然你如此執迷不悟,從今日起,少林派再無你這弟子。”

陳友諒長嘆一聲,不再說話。

心中卻是一喜。

要知道江湖中人對自己的名聲極為看重,尤其是涉及到尊師重道的,原著中謝遜和成昆有那等深仇大恨,最後決戰時仍是擺出了足夠的態度,讓了成昆三拳。

他雖素來聲名不佳,也不甚在意,但卻不得不這麼做,否則的話,無法與成昆做切割。

日後成昆做的那些惡,只怕多少都與他這個“徒弟”脫不開干係。

忽聽有人說道:“今日少林清理門戶,陳友諒,速速束手就擒。”

周芷若一聲驚呼,寶劍拔出半截,又被陳友諒輕輕合上。

接著身子一輕,已輕飄飄地落在了武當派諸俠處。

回頭看向場中,只見空性厲喝了一聲,縱身撲上。

陳友諒不閃不避,待空性到了近前,忽然抬手一掌也是拍出。

“砰”的一聲,兩人各自後退數步。

空性面色凝重,他連退了三步,陳友諒卻只退了半步。

這一招,卻是他輸了。

空性面色漲紅,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他自忖少林龍爪手已臻化境,方才那一掌雖未盡全力,卻也用了七成功力,不想竟被對方輕易化解。

直到此時,他才終於願意相信,當日武當山上,陳友諒面對自己不落下風,靠的並非真武七截陣,而是實打實的武功。

“好一個陳友諒!”空聞方丈長眉微顫,“你偷學少林九陽功,如今竟用來對付同門?”

陳友諒負手而立,衣袂無風自動:“方丈此言差矣,我這門武功乃是成昆所授,本就是為了讓我替他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如今我棄暗投明,何來‘偷學’一說?”

說到這裡,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從懷中取出一疊信箋,揚了揚手:“這是成昆與汝陽王府往來的密函,諸位請看。”

信箋在眾人手中傳閱,各派掌門臉色皆變。

滅絕師太看完後冷哼一聲:“好個少林高僧,竟與韃子勾結!”

陳友諒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華山派鮮于通看完信箋,面帶驚容:“這……這不可能……定然是你偽造的!”

方才空智大師眼見情勢如此,心中十分尷尬,陳友諒他辯也辯不過,打又打不過,倘若就此收手,豈不被天下豪傑笑掉了大牙?

一時拿不定主意,悄悄向著一旁的華山派掌門,神機子鮮于通使了個眼色。

鮮于通素來足智多謀,見空智大師向自己使眼色求救,當即出聲,準備待陳友諒反駁後,再說出信箋中的漏洞來。

陳友諒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原來是華山派鮮于掌門,在下有禮了。”

鮮于通開啟摺扇,輕輕揮動,

說道:“圓真大師是你授業恩師,你即便對他心有怨言,也不該如此偽造信箋汙衊於他,如此恩將仇報、忘恩負義,卻非大丈夫所為。”

陳友諒眉毛一挑:“原來鮮于掌門也知不能恩將仇報?這就稀奇的緊了。”

鮮于通面色一沉:“我輩江湖中人,自然是要恩怨分明,所作所為皆當無愧於天地良心,華山派上下也向來秉持正道,容不得你這等小人行徑,妄圖以假亂真、混淆視聽。”

陳友諒笑道:“哦?那是誰在苗疆中毒瀕死被人所救後,又始亂終棄,害死了金蘭之交的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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