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少室密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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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絕師太下意識接過倚天劍,聽聞陳友諒此言,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

她死死地盯著陳友諒,恍惚間,彷彿又看到了師兄孤鴻子鬱鬱而終的模樣。

他與楊逍約鬥,借了倚天劍,豈料劍未出鞘便被奪了去,又被扔在了地上,揚長而去。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自己找到他時,他在歸途中已染病不起,倚天劍也給當地官府取了去。

那時自己才十四歲,與師兄原有婚嫁之約,師兄中道殂逝後,自己便削髮為尼。

如今已過去二十六年了。

想到這裡,她忽然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再也抑制不住,噴了出來。

眾人驚呼聲中,靜玄師太和紀曉芙搶上前來,連忙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滅絕。

峨眉眾弟子見狀,紛紛拔劍圍了上來,怒視陳友諒。

陳友諒掃視了一眼,淡淡道:“師太何必動怒?勝負乃是常事,若因一時的意氣傷了身子,反倒不值。”

滅絕師太強撐著一口氣,推開靜玄和紀曉芙的手,厲聲道:“我們走!”

說罷,她猛地轉身,卻眼前一黑,直直向後倒去,竟是暈了過去。

靜玄連忙背起師父,峨眉眾弟子緊隨其後,匆匆下樓。

紀曉芙走在最後,臨下樓前,她回頭深深地看了陳友諒一眼,目光復雜難明。

陳友諒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歉意。

紀曉芙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陳友諒緩緩收回目光,卻見眾人正望著自己,神色各異,有佩服、有忌憚、有厭惡,不一而足。

滿樓武林人士,卻無一人說話。

空聞方丈白眉微微下垂,手中緩緩轉動著念珠,似有深意。

見陳友諒看來,便上前一步,說道:“老衲有一言相詢,可否借一步說話?”

陳友諒略一沉吟,向周芷若使了個眼色。

小姑娘會意,乖巧地退到了武當派眾人身旁。

二人走到黃鶴樓西側一處僻靜角落,窗外長江奔流,濤聲隱隱。

空聞道:“對於你師圓真,你所知多少?”

陳友諒不緊不慢道:“方丈既然知道圓真……成昆曾是我師父,那該知道的我自然都已知道。況且,方丈先前不是才說過,我已不再是少林弟子。”

空聞見試探不出來什麼,長嘆一聲:“圓真所作所為,實乃少林之恥。老衲今日才知,他竟是失蹤多年的混元霹靂手成昆。”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色,“當年空見師弟收他為徒時,老衲便覺此人眼神陰鷙……”

“方丈邀我密談,不只是為了追憶往事吧?”陳友諒打斷道,他已不想再與空聞虛與委蛇。

空聞收起了感慨,正色道:“三件事。其一,圓真之事關乎少林清譽,還望施主到此為止;其二,與之相應的,施主身負少林九陽功之事,也到此為止;其三,屠龍刀既已沉海,六大派與明教的恩怨也該了結了。”

陳友諒眉頭微皺,聽空聞的意思,自己不要再宣揚成昆之事,畢竟他暗地裡為少林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以此來換取少林不追究九陽功。

他望著空聞方丈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明的眼睛,忽然笑了:“方丈好算計,陳某也有一事相詢。”

空聞道:“施主請講。”

陳友諒道:“如今元廷肆虐,百姓苦不堪言,不知少林是何看法。”

空聞方丈手中念珠一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阿彌陀佛,少林乃方外之地,不問紅塵俗事。”

陳友諒輕笑一聲,看向空聞:“方丈此言差矣,當年達摩祖師東渡,為的便是普度眾生,如今元廷暴虐,百姓流離失所,少林七十二絕技聞名於世,弟子千萬,難道坐看黎民深陷水火而不顧?”

空聞白眉低垂,手中念珠緩緩轉動,卻不發一言。

陳友諒又道:“當下局勢,元人鐵騎肆虐,漢人如芻狗,處處哀鴻遍野,少林身為武林泰斗,若只知閉門清修,不顧天下蒼生之苦,又怎對得住達摩祖師遺訓?

“在下以為,此時正該振臂一呼,以少林之威名,聚天下豪傑,共抗元廷,還百姓以太平,方不負少林千年傳承之大義。”

空聞見陳友諒說得誠懇,沉吟一番,終於道:“陳施主,少林千年基業,容不得老衲行險。”

“正因如此,更該為天下蒼生計。”陳友諒打斷道,“方丈可知,汝陽王已在暗中調集大軍,欲將中原武林一網打盡?”

空聞面色一變,又恢復平靜:“陳施主莫要危言聳聽。”

陳友諒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這是半月前從汝陽王府截獲的軍報,方丈請看。”

空聞接過密信,藉著窗外的月光細看,越看越是心驚。

信中明確提到要借黃鶴樓大會之機,將各派精英盡數剿滅,首當其衝的便是少林。

他心中驚疑不定,按照常理而言,汝陽王府沒理由向他們少林動手的,峨眉亦然。

但元人向來反覆無常,卻是不可不防。

當下道:“若果真如此,老衲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只是……事關少林千年基業,只憑施主三言兩語,老衲雖為方丈,卻也難以獨斷專行,除非……”

陳友諒已明白他的意思,接話道:“合該如此,在下不日自會親上少林拜山,說服少林高僧。”

空聞緩緩道:“如此最好……”

話未說完,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丐幫弟子跌跌撞撞地衝上樓來:“不好了,大批元軍正朝此處而來!”

樓內頓時一靜。

“有多少?”

“看不分明,比上千之數只多不少!”

西華子“錚”地一聲將腰間長劍拔出:“跟他們拼了!”

餘者紛紛站起,一時間樓內盡是兵刃之聲。

“且慢!”陳友諒飛身躍上桌子,聲如洪鐘,“元兵有備而來,硬拼只會白白送死,何不留下有用之身,以待日後抗元。”

“陳右使有何高見?”崆峒派唐文亮沉聲說道。

陳友諒環視眾人:“武當與崆峒派走西門,少林、崑崙走東門,其餘人分散突圍。”

“等一下!陳右使方才所言的抗元大計……”

“先走,日後自會有人與諸位聯絡。”

眾人見他臨危不亂,紛紛鎮定下來。

空聞深深看了陳友諒一眼,率少林僧眾往東門而去。

張翠山臨走時抱拳道:“陳兄保重!”

轉眼間,樓內只剩陳友諒與周芷若二人。

小姑娘望著遠處黑壓壓向著黃鶴樓圍攏而來的元兵,不禁握緊了手中短劍,聲音有些發顫:“陳大哥,我們……”

“別怕。”陳友諒從懷中取出一大一小兩張人皮面具,將小的遞給了她,“將這個戴上。”

樓下已遠遠傳來元兵的呼喝聲。

陳友諒推開北窗,長江的霧氣撲面而來。

他攬住周芷若的腰肢,看了一眼下方的兵士,縱身躍入茫茫夜色之中。

…………

一葉扁舟隨波起伏,兩岸青衫如墨。

船艙內,周芷若摘下了面具,將散亂的髮絲別至耳後,小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一個水囊忽然遞了過來:“喝口水,我們逆流而上,不出幾日,便能到襄陽。”

周芷若抿了口水,忽然問道:“陳大哥,方才空聞方丈與你說了什麼?”

陳友諒望著粼粼江水,將兩人之間的談判簡略說了。

周芷若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呀!若少林願意公開反元,再加上武當,義軍就能……”

陳友諒微微搖了搖頭:“太順利了,空聞態度轉變太快,我總覺得不太可信。”

周芷若歪著頭想了想:“或許他是真心想抗元呢?畢竟若是義軍最終成事,少林此時若不下注,只怕到時便沒有他們的立足之地了,他便是少林的罪人。張真人不也……”

話音未落,陳友諒突然捂住了她的嘴。

小船前方的蘆葦叢中,隱約傳來槳櫓划水之聲。

“趴下!”陳友諒壓低周芷若的身子,自己屏息凝神。

只見三艘元軍座船,從蘆葦中穿出,船上的火把遠遠將光散了出去,照亮一大片水域。

所幸二人的船隻不大,此時又恰好在蘆葦叢中,並未被發現。

最近的一艘座船,幾乎是擦著小舟而過。

周芷若屏住呼吸,伏在船艙一動不動,耳邊傳來船上元兵清晰的說笑聲。

待巡邏船遠去,陳友諒才鬆開手。

周芷若長長舒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的手還緊緊攥著陳友諒的衣角,連忙坐直了身子,紅臉鬆開。

過了片刻,元軍終於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兩人才將船從蘆葦叢中劃出。

“陳大哥,我們接下來去哪?”

“少室山。”

陳友諒緩緩搖動船槳,“既然答應了空聞,總要走一趟。”

周芷若急道:“可萬一是個陷阱……少林派的那幾個高僧,看起來慈眉善目,我卻隱隱覺得並沒有那麼簡單。”

陳友諒微微頷首,讚許道:“不錯,你能看出這些,已是殊為不易。”

周芷若道:“那你還去?”

陳友諒望著遠處深沉的夜色,過了片刻,方才緩緩道:“我如何不知少室山此行的兇險之處?只是有些事,終究要有人去做。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卻不能壞在民族大義上。

“少林終究是當今武林的泰斗,若要抗元,就繞不開他們。”

周芷若看著陳友諒,只覺他的形象變得高大起來,頓了頓說道:“那峨眉派你怎麼……”

陳友諒微微一笑:“你是否疑惑我為何不去拉攏滅絕抗元?”

周芷若沒有說話,怕陳友諒認為自己是在質疑他。

但終究憂心忡忡,雖然黃鶴樓上,陳友諒大敗滅絕,一時風頭無兩,她自然是崇拜的,但若要抗元,難道不是應該拉攏她們才對?

如今與滅絕只怕已結了死仇,再想拉攏卻是千難萬難了。

陳友諒看出她心中所想,搖頭道:“你年紀尚小,這內裡的密辛你不知道也正常。”

周芷若拉著他的袖子輕輕搖晃,央求道:“陳大哥,那你說給我聽好不好?”

陳友諒看著她充滿好奇的眼睛,沉吟一番,方才緩緩道:

“你可知滅絕師太像你這般大時,尚且還有個師兄,名叫孤鴻子。二人原本定下婚嫁之約,不料孤鴻子一次與楊逍賭鬥——就是你在光明頂時見過的那個楊逍——,輸了後鬱鬱而終。

“滅絕自此便恨上了楊逍和咱們明教,認為是他們害死了孤鴻子,從此削髮為尼,處處與明教作對,更將楊逍列為生平第一大敵。”

周芷若聽到這裡,奇道:“那孤鴻子心胸狹窄,打輸了便被氣死,與楊左使何干?照這麼說的話,我若在市集上與人起了口角,回去後那人氣死,豈不是要我償命?”

陳友諒聞言一笑,看著她氣鼓鼓的小臉,道:“那也不是不可能。”

又接著說道:“單說滅絕此人,妄稱名門正派,卻為了與明教作對,暗中與元廷過往甚密,只為借元廷之手……”

周芷若聽到此處,不由吃了一驚:“此話當真?”

“你若不信,他日儘可在江湖中打聽,看滅絕師太偌大的威名,到底是殺元兵得來的,還是殺我教兄弟得來的,況且……先前我曾親耳聽到過她與成昆的密謀。”

“我……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想不到她會是這種人,怪不得你對她毫無客氣而言……”

過了片刻,陳友諒說道:“光明頂太遠,這次我去少室山,你就先在武當山上待著,等我……”

“不行!”周芷若聞言突然提高聲音,又慌忙壓低,“我……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又拽住了陳友諒的袖子,眼中閃著倔強的光,“你不能丟下我的。”

陳友諒望著她稚氣未脫卻異常堅定的臉龐,忽然想起與她在漢水初遇時的情景。

那時的她還是個表面鎮定,內心驚慌失措的小女孩。

如今卻已有了幾分俠女風範。

“好。”他最終點頭,“不過你要答應我三件事。”

周芷若眼睛一亮:“莫說三件,三十件也依你,只要別丟下我就行。”

“第一,到時全程要戴好人皮面具;第二,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許暴露身份;第三……”

陳友諒頓了頓,“若情況危急,你必須立刻逃走,不許拉拉扯扯哭哭啼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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