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伊闕山莊(1 / 1)
夜風掠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水閣的燈火在夜色中搖曳,如同漂浮在伊河上的螢火。
“陳大哥應該已經進去了吧……”
她心中默算著時間,目光掃過圍牆轉角處,方才那個位置閃過一道黑影,快得幾乎讓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說實話,她對陳友諒此行並不特別擔心。
在她心目中,陳友諒武功本就深不可測,在少室山親眼目睹陳友諒獨戰三渡之後,這個男子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近乎神明。
當世能勝過他的,恐怕只有那位傳說中的張真人了,或許還有光明頂上的那位楊姐姐,不過兩人此時應當在伯仲之間也不好說。
“啪嗒”一聲輕響從莊內傳來,周芷若身子微微一緊。
藉著月光,她看到水閣二層的窗欞微微晃動,似是有人潛入。
她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一個弧度,陳大哥果然厲害,那麼多守衛都沒發現他。
水閣內,陳友諒落地後便向四下掃視,心中微微一沉。
只見閣內一處房樑上垂下來十數條鐵鏈,但鐵鏈下卻空無一人。
“果然只是誘餌。”他心中暗道,正欲退走,忽然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這種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腳下木板突然翻轉。
陳友諒反應極快,在木板微動之前,足尖便微微用力躍至半空,正欲落下,忽然“嗖嗖”數聲,幾道寒光從牆壁中射出。
他不驚反喜,雙手連連揮動,將弩箭擊落,又在一根弩箭上用腳一點,借力向一旁躍去。
人未落地,前方屋門突然大開,一道寒光如銀鏈般揮成了個弧形。
陳友諒心頭一緊,離著數尺之遠,便隱隱感到了一陣寒意襲來,身子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折,又躍了回去。
倚天劍。
執劍之人微微“咦”了一聲,顯然對於這一劍未能建功有些驚訝。
“來者何……陳師父?”
這聲音清脆悅耳,只見對面一個身著男裝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那裡,眼中滿是喜意。
陳友諒看了兩眼,方才認出眼前之人,正是多年未見的趙敏。
卻見趙敏將倚天劍一收,嗔道:“師父,怎麼是你,若非你武功高強,方才險些傷了你。”又在背後打了幾個手勢,牆上孔洞緩緩合上。
“敏敏……”他苦笑一聲,當年纏著他講故事的小丫頭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間也多了幾分英氣。
“師父你看,這是前些年丟失的那把倚天劍,哼,想不到當年的竊賊居然是那滅絕老尼,枉我父王平日裡對她峨眉派多有關照。”
說罷,邀功似的將倚天劍遞給陳友諒,完全沒有一絲防備之心。
陳友諒見狀,心中略感欣慰,原以為自那年從汝陽王府出走之後,兩人再見便是仇人,至少也形同陌路。
未料到趙敏對他居然還如當年一般。
見趙敏猶自舉著倚天劍,陳友諒輕嘆一聲,上前道:“敏敏,你這些年……”
話未說完,腳下一塊地板忽然翻轉,陳友諒一驚,正待提氣向上縱去,忽然內力一滯,動作慢了三分,再想往上時,已是來不及。
此時他的位置已離趙敏不遠,心念電轉間,他手腕疾翻,抓住了趙敏的右手。
趙敏手上極為滑膩,立時便要溜脫,不料陳友諒手上忽然用力,已抓住了她的手臂。
趙敏驚呼一聲,兩人齊齊向下方墜去。
陳友諒心中懊悔,他陷入了思維誤區,這閣內居然不止一處機關,且趙敏見到他那驚喜的表現,完全看不出是裝出來的,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輕易上當。
轉眼間,兩人已墜下四五丈深,趙敏驚慌之下,下意識如八爪魚一般纏繞在陳友諒身上。
只是這麼一來,他卻無法調整姿勢了。
黑暗中只聽“砰”的一聲,陳友諒背部已觸及到了陷阱的底部。
接著是一具柔軟的軀體撞在他懷中。
所幸陳友諒內功深厚,換做尋常武士,這一下非將他砸得吐血不可。
饒是如此,陳友諒氣息也是為之一滯。
黑暗中,一時只有趙敏急促的呼吸聲。
過得片刻,陳友諒拍了拍道:“還不下來?”
趙敏輕哼一聲,壓抑住心中的驚慌和異樣,從陳友諒身上爬了下來,站在地上。
半晌呼吸才平穩下來。
見陳友諒好整以暇地盤膝坐在地上,奇道:“你不想法子出去麼?”
陳友諒笑道:“你既然設計出這麼精緻的陷阱,自然對我等武林人士早有針對,我又何必枉費力氣,自取其辱。”
趙敏讚歎道:“不愧是師父,居然這麼快便反應了過來。”
陳友諒嘆了口氣:“敏敏,你變了,居然對我用計。”
趙敏笑得像個小狐狸一樣:“哪裡,都是師父當年教得好。”
“那你可真是個好徒弟,方才演的那些也是我教的?”
“當年師父在王府偽裝那麼長時間,我可一點也沒看出來。
“如今驟然見到師父,我自然是有些驚喜的,不過想起師父當年殺我王府成昆和玄冥二老三人,如今又想救我逮住的人,便想著也給師父些驚喜。”
“你長大了。”
“彼此彼此,師父也更加老奸巨猾了。”
兩人對視片刻,忽然同時笑了起來。
陳友諒搖頭嘆道:“好了,這地方黑咕隆咚的,上去再說。”
趙敏眼珠一轉,搖了搖頭:“下來容易,上去可就難了,師父你不會以為我做的陷阱,還會給人留下出口吧?”
陳友諒好笑道:“這話你騙騙別人也就算了,我可是半個字也不信。”
趙敏聲音有些低落,似乎泫然欲泣:“原來在師父心目中,我已沒有半點信任可言了麼?”
陳友諒卻不為所動,輕笑道:“敏敏,你七歲那年闖禍後,也是用這般腔調騙你父王的。”
“師父!”趙敏跺腳嗔道,“這種糗事你還記得!”
陳友諒忽然正色道:“五大派的人關在哪裡?”
趙敏收起玩笑神色,不緊不慢道:“師父一見面就問這個?”
“你抓他們,不就是為了引我現身麼?”陳友諒緩步向前,“現在我來了,可以放人了。”
趙敏後退半步:“師父未免太自信了,你此時可覺異常?”
陳友諒方才墜落之時,內息確實微微凝滯,不過他落地後檢查過,已恢復正常,九陽神功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他還是作出驚訝的樣子:“你……這是什麼毒?”
趙敏將手背在身後,神情頗為得意:“十香軟筋散。”
話音剛落,她身形一閃,如電般向陳友諒撲來。
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精鋼打造的扇子。
兩人瞬間交手十餘招,陳友諒驚覺她武功竟已不弱於江湖一流高手,尤其那摺扇開合間,招式詭譎多變,隱約有他當年所授的影子。
“我這‘降龍伏虎扇’,可還入師父的法眼?”趙敏得意一笑,扇骨忽然微響,幾枚銀針飛射而出。
陳友諒聽風辯位,揮動衣袖將銀針卷下:“徒兒天資過人,只是……”
他忽然變招,並指點向趙敏手腕,“太過依賴機關暗器了,這可不怎麼霸氣。”
趙敏手腕一麻,摺扇“當”的一聲落在地上,她不慌不忙,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
“師父再瞧瞧這個。”
“你倒是把我教的東西學得不錯。”
兩人又鬥了數十招,趙敏終究內力不濟,漸漸落了下風。
她忽然收劍後退,氣喘吁吁道:“不打了,師父耍賴,欺負人!”
陳友諒也手招而立,暗暗警惕。
果然,她話音剛落,頭頂風聲傳來,一張大網倏然落下。
陳友諒早有防備,袖中銀針激射而出,將網繩釘在牆上。
“敏敏,”他搖頭嘆息,“這些把戲……”
“你怎麼不受十香軟筋散的影響?”
“你過來,為師說與你聽。”
“哼,你過來。”
兩人誰也不願移動。
半晌,陳友諒深吸一口氣:“說吧,到底想怎樣?”
趙敏收起玩笑之色,鄭重道:“第一,告訴我明教義軍佈防;第二,交出九陽神功心法;第三……”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留下來輔佐我。”
“前兩條免談。”陳友諒斷然道:“至於第三條……你父王知道嗎?”
趙敏神色一黯:“父王他……最近處境不太妙。”
陳友諒心中一動,看來朝中傾軋比想象的更嚴重。
他沉吟道:“敏敏,跟我走吧,朝廷已非久留之地。”
趙敏搖了搖頭:“我堂堂郡主,豈能……你!”
她忽然渾身一顫,已被陳友諒制住,軟軟地一點力氣也提不起來。
不由氣道:“師父,你堂堂明教右使,竟然用這種下作手段!”
陳友諒暗道一聲罪過,口中說道:“跟你學的,現在可以開門了嗎,我的好徒兒?”
趙敏咬牙切齒地瞪著他,還待嘴硬,但身上傳來的感覺卻不允許她這麼做。
只得強忍著異樣,最終在牆壁上用劍柄按照特定節奏敲擊了七八下。
一道光亮應聲出現在頭頂,翻板已經開啟。
“五大派的人不在這裡。”
“在哪?”
趙敏此時已收拾了心情,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你猜啊。”
陳友諒深深看了她一眼,終究沒再逼迫,閃身躍出了陷阱。
周芷若雖相信陳友諒無礙,卻一直望著莊院,眼睛都有些酸了,也不見陳友諒出來,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眼前卻忽然多了一人,定靜一看,正是陳友諒。
“陳大哥!”她驚喜道,隨即又壓低聲音,“找到各派前輩了嗎?”
陳友諒搖頭:“中計了,那裡只是個陷阱。”
周芷若心中一緊:“那你有沒有受傷?”
陳友諒臉上微微有些異樣:“那倒沒有。”
說罷,他拉起周芷若,“我們去白馬寺。”
“白馬寺?”周芷若一邊跟著他往外走去,一邊疑惑道,“為什麼是……”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二人連忙隱入樹叢,只見一騎飛奔而至。
到得莊前,那馬竟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馬上元兵顧不得檢視,連滾帶爬地衝進莊內,似有十萬火急之事。
“奇怪……”陳友諒皺眉,“我們走。”
二人施展輕功,向洛陽城外的白馬寺趕去。
路上,周芷若忍不住問道:“陳大哥怎麼知道人在白馬寺?”
“我在莊內問道了寺廟裡特有的檀香。”陳友諒簡短解釋,“而且那裡是皇家寺院,足夠隱蔽。”
到了白馬寺,陳友諒如法炮製,讓周芷若在外接應,自己則潛入院中。
寺內守衛比伊闕山莊還要森嚴,但他身法如鬼魅,很快摸了進去。
近前有間亮著燈火的禪房,陳友諒藉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躍上了房頂。
輕輕揭開瓦片,他伏低身子,往下看去。
禪房內的情勢讓他一呆,只見滅絕師太神色委頓,顯然中了十香軟筋散,正在將一個鐵指環交給紀曉芙。
“記住,刀劍互砍,《九陰真經》與《武穆遺書》便藏在其中,這就是‘武林至尊,寶刀屠龍,倚天不出,誰與爭鋒’的秘密所在。”
滅絕的聲音虛弱卻堅定,“其次,覆滅魔教……”
紀曉芙忽然打斷,聲音哽咽道:“師父,那抗元大業……”
“攘外必先安內!”滅絕厲聲道,隨即咳嗽起來。
眼前忽然出現了師兄孤鴻子的面容,只是那張臉已經有些模糊了。
“楊逍不死,魔教不除,你孤鴻子師伯的仇怎麼報?武林何時能有寧日?至於抗元,待魔教覆滅後,我峨眉一樣可以。”
紀曉芙不再說話。
滅絕突然抓住紀曉芙的手腕:“第三件事,你須得立下重誓,不拘用什麼法子,我要你殺了陳友諒!”
紀曉芙渾身一顫:“師父,他……”
“嗯?”滅絕眼中精光忽然暴漲,“怎麼?黃鶴樓上他如此辱我,你莫非不願?”
紀曉芙跪伏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她感到師父的目光如刀般刮過脊背,只是事關陳友諒,她終究連撒謊也做不到。
聲音顫抖道:“師父明鑑……弟子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片刻後,滅絕師太猛然拍案而起,身形踉蹌著後退數步,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縱橫江湖數十年,看到紀曉芙這種表現,一個荒唐的念頭出現在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