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明旗高揚（1 / 1）
“莫非……你與他……”
滅絕一時只覺天旋地轉，不由伸手撐住了桌子，才不讓自己倒下。
禪房內的燭火微微搖曳，映得滅絕師太的臉忽明忽暗。
紀曉芙的影子倒在地上，扭曲成一團黑。
她咬破了下唇，卻恍若未覺：“那年他救了我……後來……”
“後來什麼？”滅絕的聲音陡然拔高，顯得有些刺耳。
“後來……師父莫問了。”紀曉芙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如驚雷般炸響在滅絕耳邊。
她心中再無僥倖，怒極反笑：“好，好得很！你騙得為師好苦哇！”
她一把揪住紀曉芙的衣領，眼中兇光畢露：“這些我都可以既往不咎，我只問你最後一句，那陳友諒，你到底殺還是不殺？”
紀曉芙不答，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峨眉清譽，就毀在你這個孽徒手上！”
說罷，抄起桌上銅燈臺，照著紀曉芙太陽穴砸去。
陳友諒不及細想，破窗而入。
木屑紛飛間，他已與滅絕對了一掌。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滅絕連退數步，撞在佛龕上，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你……”滅絕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陳友諒，忽然一口血噴出，腦袋緩緩垂了下去，再無聲息。
紀曉芙瞥見滅絕模樣，驚得渾身發抖。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元兵聽到動靜，過來檢視。
紀曉芙回過神來，撲上前拉住陳友諒衣袖：“快走……”
“師太，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兩名元兵口中問著推門而入，還未看清狀況，忽然背心一痛，失去了知覺。
陳友諒將元兵點死後，動作飛快地擺弄一番，偽造出場景，又取過那掌門鐵環塞給了紀曉芙。
紀曉芙此時才如夢初醒，顫抖著將鐵指環戴在手上。
“記住，你師父為救你被元兵殺害，你為師報仇殺了他們。”
不等紀曉芙點頭，又從元兵懷中摸出一個小瓶，開啟聞了聞：“十香軟筋散的解藥。”
他當即喂紀曉芙吃下一粒，又塞給她幾顆：“去救其他同門，我去找空聞他們。”
白馬寺內的守衛忽然亂了起來，一時盡是腳步聲，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對於陳友諒而言卻是好事，他藉著混亂，找到了各門派被關押的地方。
空聞、何太沖等人待遇就沒有滅絕那麼好了，被鐵鏈鎖在柱上，神色萎靡。
見陳友諒闖入，空聞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來：“阿彌陀佛，陳右使你來了。”
“大師受苦了。”
陳友諒分發解藥，又運勁扯斷鐵鏈。
不多時，各派高手功力漸復。
何太沖咬牙切齒道：“該死的韃子，竟如此折辱我等！”
說著便摩拳擦掌，要去尋他們的晦氣。
陳友諒上前一步，將其攔下：“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焉知這裡沒有別的陷阱，先離開再說。”
眾人悄悄出了禪房，各自施展輕功，向寺外摸去。
一路上卻未遇到多少阻礙，平日裡戒備森嚴的白馬寺此時卻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眾人強壓著疑惑，跟在陳友諒身後翻過了寺牆。
待雙腳踏在寺外土地上時，皆覺似籠中之鳥一般，復得返自然，一時心情極為暢快。
何太沖笑道：“那妖女……”
剛說了幾個字，但見寺門轟然洞開，一隊元兵舉著火把，如一條火龍般疾馳而出。
眾人來不及躲避，兩撥人馬迎面撞上，火把的光亮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通紅。
元兵為首者正是趙敏，只見她一身戎裝，眉宇間卻透著幾分焦急，再無先前在伊闕山莊時的從容。
“妖女！”何太沖厲喝一聲，長劍已然出鞘。
眾人提氣凝神戒備，元兵們紛紛拔刀，將眾人圍在中央，場面一時劍拔弩張。
夜風捲起落葉，打著旋兒緩緩落在青石板上。
陳友諒抬手示意眾人冷靜，緩步上前道：“郡主深夜來此，可是要阻攔我等離去？”
趙敏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陳友諒身上。
她嘴角微揚，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陳右使好手段，竟能從我精心佈置的牢籠中救出這麼多高手。”
“郡主過獎了。”陳友諒不動聲色。
兩人對視片刻，趙敏忽然揮了揮手：“今日算你走運，我們走！”
元兵隊伍如潮水般向北湧去，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各派高手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一時面面相覷。
過了片刻，何太沖抱拳道：“陳右使大恩，崑崙派銘記於心，他日若有差遣，儘管吩咐。”
空聞方丈長嘆一聲：“阿彌陀佛，此番若非陳施主相救，老衲只怕要圓寂於此了，少林上下，欠明教一個人情。”
眾人紛紛道謝，而後四散離去。
周芷若從暗處躍出，來到陳友諒身旁。
“陳大哥，我們也該回去了。”
陳友諒望著趙敏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芷若，我們跟上去看看。”
周芷若抿了抿嘴唇：“陳大哥，那趙敏詭計多端……”
“無妨。”陳友諒微微一笑，“我自有分寸。”
二人施展輕功，遠遠綴在元兵隊伍後方。
行出十餘里，趙敏似有所感，回頭看了看，忽然勒馬停住，命隊伍繼續前行，自己卻留在原地。
“芷若，你在此稍候。”陳友諒說完，獨自向前走去。
周芷若望著陳友諒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莫名泛起一絲酸澀。
她悄悄跟近幾步，藏在一株大樹後，遠遠觀望。
月色下，趙敏翻身下馬，與陳友諒相對而立。
“怎麼，陳右使要來取我性命？”趙敏聲音冰冷，眼中卻閃過一絲脆弱。
陳友諒靠近幾步，溫聲道：“我看你神色有異，便過來看看你。”
趙敏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忽然崩塌，淚水奪眶而出：“師父，父王他……父王被孛羅帖木兒害死了！”
她撲入陳友諒懷中，嗚咽道：“我要為他報仇！”
樹後的周芷若見狀，手上莫名一緊。
陳友諒輕拍趙敏後背：“敏敏，冷靜些，孛羅帖木兒手握重兵，你這樣貿然前去……”
趙敏忽然直起身來，仰頭梨花帶雨道：“你也要像哥哥一樣，勸我大局為重嗎？”
數日前，汝陽王在山西中了孛羅帖木兒的埋伏，力戰而亡。
王保保認為還不是報仇的時機，勸她隱忍。
陳友諒搖了搖頭：“你這樣過去，報不了仇，只會將自己也陷進去。”
“我偏要試試，反正父王已死，若報不了仇，我便隨他而去好了。”
陳友諒沉思片刻，長嘆一聲：“我陪你去。”
趙敏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切聽我安排。”陳友諒嚴肅道，“孛羅帖木兒可不是那麼好殺的。”
趙敏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重重點了點頭。
當夜，三人改換裝束，快馬加鞭向山西進發。
…………
山西，晉陽城。
時值深秋，街道上落葉紛飛。
孛羅帖木兒在親兵的簇擁下緩緩走在街上。
他剛從酒宴上回來，此時已有了幾分醉意，便讓車駕跟在後面，自己則走著醒酒。
路邊時有衣不蔽體的乞丐，蜷縮在角落裡。
他冷哼一聲，這些賤民，早些凍死了才好。
忽然，前方“錚錚”幾聲胡琴，引起了他的注意。
凝神看去，只見路邊靠牆一大一小兩個乞丐，大乞丐正在除錯胡琴，小乞丐雙手捧著一個破碗。
見他們走過，小乞丐眼神中滿是畏懼，又暗含著幾分渴望。
大乞丐似乎雙眼皆盲，對他們的到來恍若未覺。
不知為何，孛羅帖木兒總覺此人有種莫名的氣質。
又走了幾步，胡琴嗚咽聲起，如泣如訴。
孛羅帖木兒手握腰間刀柄，不由駐足細聽，這曲調雖然古怪，卻意外地好聽。
讓他想起了那遠方的草原，在他夢中已不知出現過多少次。
“大人行行好……”小乞丐捧著破碗怯生生地靠近。
親兵正要呵斥，孛羅帖木兒卻擺擺手，搖搖晃晃的從懷中摸出幾枚銅錢來，扔進了碗裡。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胡琴聲忽然變得高亢，如穿雲裂石般，令人禁不住微微失神。
“謝謝大人！”小乞丐沒口子地道謝。
胡琴聲漸不可聞，一曲終了，乞丐收弓，拉著小乞丐退至陰影中。
孛羅帖木兒猶自站在那裡，似乎沉浸在樂曲中。
親兵們忽覺不對，上前一看，只見他咽喉處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血線。
晉陽城大亂。
陳友諒三人趁機衝出城門，身後追兵的火把已連成一片。
周芷若回頭忘了一眼，輕聲道：“他們還沒追過來。”
趙敏突然停下，跪在泥土裡，向北磕了三個頭，淚流滿面。
“父王，女兒為您報仇了。”
陳友諒將她扶起，輕聲道：“走吧。”
趙敏擦乾眼淚，翻身上馬。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
春日的蝴蝶谷百花盛開，點綴在巨木旗搭建的許多茅舍木屋之間，各派旗幟在微風中獵獵作響。
谷中築了高壇，壇前燒起熊熊大火。
黛綺絲登壇宣示和中原各派盡釋前嫌、反元抗胡之意，又頒下最新修訂的教規，重申行善去惡、除暴安良的教旨。
各人身前點起香束，立誓決不違背。
是日壇前火光燭天，香播四野，年老的教眾，看到明教興旺更勝往昔，抗元之勢已大成，忍不住落淚。
張三丰代表江湖門派，宣告成立抗元聯盟，其餘各大派紛紛支援。
臺下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當晚，黛綺絲、陳友諒等明教高層，張三丰、空聞、紀曉芙等江湖門派掌門齊聚一堂，共商大計。
而後焚火燒香，宣告各地並起，共抗元朝，先謀村鎮，再圖大城，集中優勢兵力將其各個擊破，前期不與元軍硬碰硬，要累得元軍疲於奔命，後期要久久為功。
又定下了常遇春、徐達、湯和等各地起事的負責人。
教眾歡聲雷動，當下眾人歃血為盟，焚香為誓，決死不負大義。
茅舍中，趙敏和周芷若透過窗戶望著外面的盛況。
“想不到堂堂郡主，也會投身反元義軍。”周芷若輕聲道。
趙敏笑了笑：“我更想不到，當年漢水畔的小丫頭，如今出落得這般水靈。”
兩人目光相接，似有火花迸濺而出。
“陳大哥待我極好。”周芷若故意道，“他常說，我是他最重要的……”
“徒弟嘛，我知道。”趙敏打斷她，“在你成為他徒弟之前，我已經是他的徒弟了。”
周芷若為之氣結，輕哼一聲，別過了頭去。
趙敏看著她腦後的玉簪，與自己頭上的不能說樣式一模一樣，只能說如出一轍。
心中莫名有些煩躁，不由也哼了一聲。
…………
鄱陽湖上戰雲密佈，元軍戰船一眼望不到邊。
陳友諒立於旗艦船頭，手持倚天劍，衣服被湖上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報！元軍前鋒已至三里！”
“按計劃行事。”
戰鼓擂響，明軍戰船突然變換陣形，元軍以為對手怯戰，加速衝來。
待其深入陣中，明軍突然兩翼包抄，火箭如雨般傾瀉而下。
湖面頓時火光沖天。
陳友諒看準時機，旗艦直取元軍中軍。
他縱身躍起，腳踏桅杆如履平地，倚天劍寒光所到之處，元兵紛紛落水。
轉瞬間，他已殺到元軍帥旗之下。
守將舉刀相迎，劍光閃過，連人帶旗變成了兩半。
“元帥旗倒了！”元軍一時大亂。
夕陽西下時，鄱陽湖上飄滿戰船殘骸，有些火猶自未熄。
這一戰，徹底扭轉了天下大勢。
…………
又是一年中秋，光明頂上明月如盤。
黃衫女抱著四歲大的兒子，站在崖邊遠眺。
小昭和不悔在一旁嘰嘰喳喳。
“姨姨，爹爹怎麼還不回來？”
“對啊對啊，姨姨，爹爹不是說在鄱陽湖大破了元軍麼？”
“我們這次也跟著北上好不好？打進元大都，殺了韃子皇帝！”
“對啊對啊，芷若姐姐、敏敏姐姐她們能跟著，我們武功一點也不弱，武穆遺書也能倒背如流，為什麼不讓我們去？”
黃衫女望著二人，柔聲道：“快了，你們爹爹答應過的，中秋前一定回來。
“等他回來了，我們一起跟他說，好不好？”
小昭和不悔這才露出微笑來，也隨著黃衫女的目光往山下看去。
其時明月當空，清輝灑在光明頂上。
山下，一騎絕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