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轉瞬即逝的知更鳥，清剿之夜（1 / 1）
意識模糊間，霍森感覺自己的靈魂不斷上升，看到了一道背生四翼的天使身影，而在這道天使的身後，似乎還有一個更加偉岸、不可直視的存在，被層層光芒籠罩著。
我上天堂了？
霍森恢復了一些思維能力。
不對勁啊，我這樣的人竟然也能上天堂？
雖然霍森常常用“我是個好人”來欺騙自己，但他知道像自己這樣的爛人是沒有資格上天堂的——除非他願意花大價錢去購買贖罪券！
這個違和的事實讓他猛然驚醒，重新審視面前的場景。
在他的視線中，那位天使的翅膀末端附著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血紅色，垂下的瞳中無有憐憫；而那“漆黑天堂”被無窮黑潮覆蓋，天使背後的隱秘存在身周散發的輝光同樣漆黑一片，一雙黃銅色調的瞳孔掩藏在其中，正戲謔地投下視線；
壞了，不是天堂，是魔鬼。
霍森雙目瞪大，剛剛死掉的心又懸了起來。
沒等他有任何動作，那片聖潔的羽毛就落入了他的掌心。
下一刻，一股奇異的力量從羽毛中湧入他的軀體。
剛剛離開身軀的靈魂變得沉重無比，“漆黑天堂”的大門轟然關閉，霍森在一陣失重下被拉扯回現實。
當他的意識逐漸清醒，“夢魘”無法再捕捉到他的負面情緒，漆黑空間中的畫面開始不斷閃爍。
“‘夢魘’果然不會受到影響，‘蘇格蘭場’的封鎖應該只是物理層面。”
洛廉的一縷意識出現在夢魘空間中，身旁是好奇張望的以撒。
影影綽綽的夢魘世界內遍佈各種負面情緒，彩色星點環繞四周，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個人的夢境，顏色越深沉，就越容易被捕捉到。
將死之人的情緒則是轉瞬即逝的漆黑光點，比所有光點都要深沉。
很合理。
畢竟論起負面情緒，很少有人能比親身面臨死亡的人還要濃郁。
“噓——”
洛廉揮手驅退幾隻試圖靠攏過來的夢魘生物。
以撒身上的光芒在這片夢魘空間如同太陽一般閃耀，由於對新生和淨化的渴望，這些因恐懼、痛苦、怨恨誕生的不潔生物貪婪地想要觸控天使羽毛，但又懾於魔鬼的威嚴不敢輕易靠近。
“看來不僅人的XP多種多樣，人的恐懼也不盡相同。”洛廉搖搖頭。
這些夢魘生物大多誕生於純粹的恐懼，相貌也就是人們所恐懼的東西。
除了最常見的腐爛屍體、恐怖幽靈、燃燒著火焰的惡靈、巨型野獸，黑影中還有不少穿著體面，但是相貌醜陋的類人形生物，而且佔比不小；
“放在十九世紀的大不列顛，倒也算正常。”
大不列顛自有國情在此！
隨著以撒的力量侵入瀕死的軀殼，建立起血脈中的聯絡，洛廉在心底輕輕觸及代表霍森的那一個光點，剛才斷開的畫面重新續上。
“咳咳！”
陰冷的小巷裡，剛剛倒地不醒的霍森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聖潔羽毛被他死死攥在掌心，一股股熱流從中湧來，虛弱的身軀在短短几秒內完成改造。
“嗯？”
剛走到巷口的三名殺手警覺地轉身，看見剛才基本確認死亡的目標竟然又生龍活虎地爬了起來，神經質地在原地自言自語。
“魔鬼？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換件衣服，誰能分清魔鬼和神祇。”
嘶……
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嚥了口唾沫。
他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不可能出現這種低階錯誤。
這個年輕的警局顧問剛才雖然還剩半口氣，但肯定沒有痊癒的風險。
最多還有一分鐘的走馬燈時間。
既然他們沒有問題，那有問題的就是這個警局顧問了。
“怎麼辦？”
“要不……就當他不存在？反正我們已經殺過一次了。”
“你當僱主是蠢蛋嗎？”
領頭的殺手迅速做出決定，從腰間掏出左輪，眼神狠厲。
“再殺一次。”
“你們這樣當面密謀是不是太不給我面子了。”霍森一邊熟悉著“死徒”的力量，一邊躍躍欲試地走上來。
現在的他，感覺全身都充滿了力量！
三名殺手沒有說話，散開後形成三角夾擊之勢，黑洞洞的槍口朝著滿臉鮮血的霍森傾瀉子彈。
砰砰砰！
喧囂的夜晚被槍聲劃破，不遠處的街道傳出尖叫，街頭巡警隨時都可能趕來。
尚未熟悉體內力量的霍森躲避不及，身體被十幾發子彈擊中，掙扎了幾秒鐘就痛苦倒地，受到重點關照的胸口破破爛爛，整個胸腔都被子彈擊碎。
見此情形，三名殺手鬆了一口氣。
不過如此！
領頭者做了個手勢，三人維持著陣型緩緩逼近，同時，其中兩人開始麻利地裝填子彈。
“死了。”
一個殺手湊近檢查，確認這回的目標徹底沒有了生命氣息。
“回去覆命吧。”
領頭人惜字如金，轉身準備離開，以防被趕來的巡警撞見。
檢查屍體的那個人點了點頭。
然而他剛走出一步，腳腕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掌箍住，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嗬嗬……”
死不瞑目的霍森肢體扭曲，猛地收緊手掌，這個殺手頓時失去重心，跌倒在地，臉上驚恐莫名。
“救我！”
又活了？！
領頭人和另一名隊友不敢置信地轉身，凝重地瞥了一眼，只見霍森破布娃娃般的屍體在快速重構，那個被他拉入地面的隊員驚恐地掙扎著，但無法抵抗那非人膂力，左輪也在掙扎中掉落在旁，整個人被一點點拖向身後。
“走！”
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獨自離開，沒有試圖搭救血泊中的隊員。
情況緊急，已經顧不得對方了。
不過問題不大，回去之後他們會好好照顧對方家屬的。
“該死，你們會下地獄的！”被落下的殺手咬牙出聲，眼中逐漸失去光彩。
“嘖，真是一幫冷血的傢伙。”
霍森完好無損地從血泊中站起，和善地看向最後一個人。
“饒命！我只是奉命行事，都是……”他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當然，我知道你的苦衷。”
霍森擺擺手打斷他的話，表示自己理解。
自己只是付出了生命而已，對方可是冒著被警探發現、背上殺人罪名的風險，大晚上的來追殺自己，要是無法完成任務，回去還得遭受呵斥，簡直太辛苦了。
“所以，你還是在這裡好好休息一下吧。”
為了不讓這名殺手繼續勞累，霍森主動幫他折斷了雙手雙腳。
動作十分熟練，在維持性命、不失去知覺的情況下，讓此人感受到最大的痛苦。
“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讓埋頭狂奔的另外兩名殺手心頭一涼，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加快腳步，眼看就要衝出巷子。
然而，一陣黑霧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將出口死死封鎖，不詳霧氣中彷彿蟄伏著無窮怪物。
“咕咚。”
兩人及時止步，沒有一頭衝進黑霧當中。
但絕望的大手已經悄然握住了他們的心臟，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出。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馬上就要出意外了！
霍森早有預料地緩步走來。
“血天使”在賜下力量的同時，也將神聖的任務交給了他。
創立“聖血教團”，讓偉大魔鬼和天使的福音灑遍西倫敦！
而他作為“血天使”麾下的第一位“死徒”，“吸血鬼”力量的擁有者，可以獲得更大的殊榮。
剛才的死而復生能力，以及眼前的“夢魘”，都會成為他的助力。
如果表現得足夠好，還能獲得更多。
霍森當即在心裡把魔鬼大人和天使擺在了最高處，其他淺薄信仰全部清掃出大腦。
對於為魔鬼服務這件事，他毫無心理負擔。
人間的魔鬼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個位置，讓其他人挪挪位置就行了。
“兩位殺手先生，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是誰讓你們來殺我的嗎？”
他一步步逼近，臉上笑容不變。
“你到底是什麼人？”
領頭人冷汗涔涔。
無論是僱主給的情報，還是他們親自進行的調查，都表明目標只是一個普通的警局顧問。
他和不少基層警探過從甚密，偶爾也會用賄賂手段換取一些便利、討好上司，遊刃有餘地經營著自己的社交圈子，但根本不可能接觸到什麼高層次的事物。
現在卻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連續表演了兩次死而復生。
“也許我們認錯人了，這是一場誤會。”領頭人訕訕道。
認錯人是不可能的。
人都被他們殺了兩次，就算真的是“誤會”，現在也結上仇了。
他一邊嘗試用語言分散霍森的注意力，一邊不著痕跡地瞥向剩下的一個下屬。
就是你了！
他猛然用力一推。
後者在毫無防備間被上司推向越來越近的霍森，而領頭人自己則鼓動肌肉，一躍攀上低矮的巷子牆壁，不正常的力量賦予他非同常人的敏捷性，瞬息間就探出了半個身子。
那個警局顧問雖然上演了兩次死而復生，但是貌似沒有遠端手段。
未必就能在短時間內追上他！
被迫墊後的成員大驚失色，見到氣勢洶洶的霍森，大腦飛速運轉，下一刻，將手上的左輪恭敬遞上。
“您用這個。”
……
“這些殺手的素養也太低了，連任務失敗就立刻自殺的勇氣都沒有。”
夢魘世界中的洛廉大失所望。
見這幾個人剛才表現出超越常人的能力，他還以為是哪個大人物培養的非凡者死士，感慨西倫敦就是不一樣，幕後黑手的逼格都要比東倫敦高不少。
結果現在看來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那更不合理了，這樣的人，怎麼有資格獲取非凡力量。他們表現出來的身體素質，哪怕比不上‘受血者’，也要比一般人強許多。”
並非是說普通人不可能透過鍛鍊達到這個層次，而是這幾個人的體型、訓練痕跡完全無法匹配展現出來的力量，充滿違和感。
就如同一個平平無奇的光頭，突然一拳轟碎龐大的怪物。
違背了普通人樸素的物質邏輯。
“有意思，沒想到剛來西倫敦就遇到了意外之喜。”
洛廉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他招招手，從長相別致的夢魘生物間挑了個還算眉清目秀的怪物。
“你，去幹掉他。”
嗯？
貪婪地盯著天使羽翼的漆黑怪物聞言一愣，左右看了看，又伸手指著自己。
“別看了，就是你。”洛廉知道這些夢魘生物的智商有限，沒有商量的想法。
那個夢魘生物剛聽見眼前的可怖身影開口說話，下一秒就被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抓住，尖叫著被丟擲這處夢魘空間，順著恐懼錨點落入現實。
……
砰！
逃跑是一門深奧的學問，正好，領頭的殺手深諳此道。
他落地後拔腿狂奔，朝著人流更多的地方跑去，毫不拖泥帶水。
而巷子裡的霍森說了聲“謝謝”，從忐忑的殺手那裡接過左輪，隨後對這名可敬的對手致以最高的敬意，讓他也能夠享受難得的休憩。
在兩道哀嚎的送別下，霍森翻身躍出小巷。
巷子兩邊都是公寓樓，他剛落地就踩到一灘爛泥，昏暗的環境中能看到一串腳印往外延伸，領頭人即將跑進街道。
砰！
霍森果斷拔槍射擊，精準命中了旁邊的路燈。
玻璃燈罩“啪”地破碎，灑下一片晶瑩碎渣，昏黃的燈泡在風中搖曳，忽明忽暗的亮光把殺手的影子拖向背後。
他被突如其來的槍聲嚇了一跳，趕緊在身上摸了摸，發現自己完好無損才鬆了口氣，旋即僵硬轉身，對上霍森陰惻惻的視線。
“我……”
“你知道的太多了！”
霍森打算從這個殺手口中撬出足夠的資訊，就送他去見地下的亡親。
領頭人額角青筋跳動，見這個警局顧問拿到了左輪，不得不放棄逃亡。
左輪裡有六顆子彈，現在還剩五顆，只要有一發命中他就會喪失行動能力。
也就是說，對方可以失誤四次，但他只要輸一次就栽在這裡了！
“不讓我活，那你也去死吧！”
他放棄掙扎，壓榨著自己的全部潛力，猛地衝向持槍而立的霍森。
砰砰砰！
霍森直接把左輪中的子彈清空，有兩顆命中，但都不是要害部位，在對方選擇拼命的情況下作用有限，仍被他頂著傷勢衝到了眼前。
“去死吧！”
領頭人雙目暴突，全身的血管都在湧動著滾燙血液，青筋泛著不正常的漆黑色澤。
砰！
霍森一腳把他踹開，順手把空膛的左輪丟下，表情陰狠。
“今天晚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摩拳擦掌，準備在這個不知敬畏的怪物身上測試一下“血天使”賜下的能力。
然而他還沒動手，兩人之間就突然出現一道黑影罅隙。
一個接近兩米高，臉上滿是創口的夢魘怪物順著恐懼錨點墜落至此，目光幽幽地盯著被踹倒在地的領頭人。
“嘶……”帶有濃厚個人風格、頗具抽象主義精髓的長相讓領頭人倒吸一口涼氣，內心恐懼更甚。
這是“血天使”身側的侍從？以撒的力量讓霍森對這個相貌瘮人的夢魘生物升起一絲親近感，沒有因外表產生排斥。
也不是不行！
“你，死。”
降臨的夢魘生物牢記那尊魔鬼的命令，朝呆滯的領頭人發動了攻擊。
“啊！！”
黑霧湧出，遮擋住霍森的視線，他只能聽到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響起，讓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越來越小。
約莫半分鐘過去，失去恐懼錨點的夢魘生物重歸來處，隨之而來的黑霧也緩緩散去，露出一具殘破不堪的人類軀體。
“這……”見此情形，霍森愣在原地。
你好歹給我留個活口啊！
“算了，另外兩個人說不定也知道些什麼。”
他沒有管這具屍體，又翻身回到小巷，走向不時哀嚎的兩名殺手。
“是誰讓你們來的？”
隔牆聽見老大的慘叫，兩個殺手身體抖如篩糠，沒有抵抗，將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吐了出來。
他們原先只是浪跡街頭的待就業者，前陣子突然被人找上門，直言想讓他們當自己的走狗，報酬十分豐厚。
在金錢攻勢下，幾人沒有猶豫，把本就沒有的道德底線拋到一邊，同意對方的所有要求，簽署了十幾份看不懂的合同，然後就被帶到一個地方進行訓練。
訓練過程非常痛苦，讓他們一度後悔簽署合同，但成果也出乎意料的好，短短半個月，這些身體孱弱的人身體素質突飛猛進，擁有以往不敢想象的力量，感官能力也被拔高到一個恐怖的層次。
“我懷疑他給我們的食物里加了東西！”
“否則沒理由能有這麼大的效果。”
兩人爭先恐後地回答，希望在這位先生面前表現自己。
“所以僱主到底是誰？”霍森眉頭皺起。
說了這麼多，也只能解釋這些人力量的來源，和謀殺自己這件事毫無關聯。
“你們不是在消遣我吧？”
“當然不是！”其中一個殺手臉色一白：“事實上，我們也不知道背後的僱主到底是誰，當初找上我們的人只說了一個代號，沒有使用真實名稱。”
“哦？”霍森眉頭一跳：“什麼代號？”
“知更鳥，先生。”
這名殺手神色惶恐。
“他叫做‘知更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