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偽善之惡,傲慢之罪(1 / 1)
翌日,卡德爾的死訊登上報紙,被不少人注意到。
單純的一個退休議員死亡,並不會引起多大的波瀾。
畢竟,西倫敦時不時就會冒出一個“背後身中八槍”卻被判定為自殺身亡的實權人物,被卡德爾清理的警察廳高層就是前車之鑑。
還有不少人連“自殺”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沉進泰晤士河。
卡德爾的死亡之所以被敏銳的媒體盯上,是因為現場流出的照片有些非同尋常。
昏暗的書房血腥一片,凝固的鮮血爬滿地面,卡德爾茫然伸手,似乎想抓住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黑漆漆的瞳孔讓人心底發寒。
“‘惡鬼索命!議員在家中被梟首’、‘死亡議員名下的製藥公司用活人實驗,證據確鑿’……”
洛廉大致對比一番,發現幾份主流報紙的報道大差不差,都集中在“死徒”、“屍體慘狀”、“製藥公司”這幾個關鍵點。
這些資訊三分真七分假,大多為博人眼球的杜撰說辭,但結果竟然和真相十分接近。
卡德爾名下確實有一個製藥公司。
“黑血”藥劑應該是他從某個非凡組織那裡花大價錢購買來的.
從霍森和羅傑斯的調查來看,卡德爾本身對非凡世界並不知曉,為了不被人掣肘,決定用科技手段仿造“黑血”藥劑,甚至不惜採用活體實驗。
結果毫無疑問地失敗了。
“不只是東倫敦,西倫敦的市民一樣過得水深火熱啊。”
經過這麼久的接觸,洛廉對這些事情已經見怪不怪。
大不列顛自有國情在此。
十九世紀的不列顛簡直是富人的天堂,窮人的地獄,其他地方應該也好不到哪去。
對吸血鬼而言,就是完美的生長土壤。
可惜的是,卡德爾死亡帶來的這點影響力對他已經沒多大的作用。
越是強大的能力,就越難晉升。
如果他原本的能力都是一個個小水池,幾百個人帶來的影響力就能晉升、蛻變,那麼“死界”就是一片看不到底的汪洋,這點影響力投進去,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以撒帶來的幾個能力同樣深不見底。
“還好,‘受戒十字’的成員已經全部完成了轉化,可以放開手腳去行動。”
在洛廉的諸多能力支援下,霍森和羅傑斯調查、處理卡德爾一共用了三天。
在這期間,原本還在排隊等待“授血”的伊文思、格林等人都已經正式成為吸血鬼。
作為和“三代吸血鬼”米歇爾一同加入“受戒十字”的老人,最初的兩名受血者之一,格林覺醒的能力是“黑暗詛咒”。
很經典的黑暗側能力,透過一個能精準指向敵人的姓名下達詛咒,包括但不限於虛弱、疾病等。
目前作用不是很大,但未來可期,洛廉對此持有較高的期望。
值得一提的是,伊文思在成為次代吸血鬼之前便是屍僕,血脈晉升後襬脫了原本的畏光等弱點,但嗜血的慾望反而越發強烈,每日都需要凡人僱工提供大量的優質血液,好在他們人數眾多,不會造成太大的負擔。
而他覺醒的能力也沒有讓洛廉失望。
比起同為次代吸血鬼的瑪麗蓮、班森,伊文思暫時只有一個能力,但質量還算不錯。
“黑怒”;
燃燒自己的血液,在短時間內獲得無與倫比的力量,不僅是肉體,精神層面也會得到相應的增幅。
很適合作為普通吸血鬼的標配技能。
作為詛咒眷獸的廷達羅斯同樣有不少特殊能力,只是都不能透過“恩賜”分享給下屬。
譬如透過吞食血液獲取記憶、在現實的罅隙中奔走等。
“現在,就看看他們能做到什麼程度吧。”
被“蘇格蘭場”通緝的“知更鳥”疲於奔命,短時間內是不可能來找麻煩了,霍森和羅傑斯開始在西倫敦籠絡人才;“受戒十字”的成員吸納速度也大大提高,距離掌控東倫敦的目標越來越近。
洛廉收起幾份報紙,對手下的能力感到十分滿意,不過也沒有盲目樂觀。
“東倫敦畢竟是不列顛首都的一部分,想要徹底拿下,難度必然不小。目前的最大阻礙就是‘蘇格蘭場’和教廷……還有‘大罪儀式’背後的主使者。”
他幽幽嘆氣,在馬西亞斯小心翼翼的目光中走到窗前,注視外面正被時間壓著下墜的落日,白晝的光輝不再,晚霞一片頹唐。
“魔鬼、地獄、神祇、密教徒、地下幫會……信仰如同財富一樣被收割,思想無法獲得自由。剝削、壓榨、酷烈統治,透過弱化大多數人,讓財富集中到少數人手中,生存的權力只能用鮮血淋漓的雙手從工廠中刨出來,人像是稻草一樣死去,屍體也要被推進爐子成為燃料,麻木的靈魂連恐懼都無法誕生,光是一次清剿行動就有大批大批的人被剝去生命。
“聒噪的報社這時卻噤若寒蟬,甚至,神們自己也緘口不言……”
三眼烏鴉盤旋飛舞,洛廉彷彿看到了那個狼奔豕突的糜爛世界。
那層層堆砌的人肉金字塔,越是向上,越是尖銳。越是向下,越是沉重。
術士、非凡者與鍊金科技讓這個世界失去了變動的機會。
“一幅如此精彩,如此可怕……如此令人激動又令人驚駭的人類生活圖景。”
他突然轉頭,看向扶手右側的《剝皮書》,嘴角翹起一個陶醉、愉悅的弧度。
“馬西亞斯,你也許不知道,我很認同你說過的一句話。”
“什麼?”馬西亞斯的獨眼愣住。
“鬥爭,是世界的引擎。”
……
傍晚,工廠下班與宵禁間的這段間隙是亞當斯最期望的時間;
忙碌的巡警沒空顧及這裡,被壓榨了一整天,精神疲憊的工人會來這裡租賃、購買一些“不雅”的小冊子,銷量高的時候,一晚上就能賺到兩三天的生活費——用以應對那個兇厲的房東和各種生活賬單。
這是一種比鴉片酊、劣質酒水、娼妓便宜的消遣方式,對他而言則是上不得檯面的謀生手段。
亞當斯從前也沒想過自己粗淺的繪畫技藝會用來幹這種事情。
他覺得自己的高潔品德受到了玷汙。
但看在還算豐厚的回報上,亞當斯認為被玷汙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要羅莎姐妹的。”突然走來的顧客打斷了他的思緒:“你這裡有嗎?”
“當然!”亞當斯立刻進入工作狀態。
他視力不太好,眯著眼睛端詳幾眼,發現這還是個熟客,從攤位上挑了一本小冊子遞給他:“這兩位女士可是正當紅的大明星,我怎麼可能錯過。”
“那再好不過。”顧客接過小冊子翻看一番,還算滿意:“你這裡的質量總是比其他人要高一些。”
亞當斯沒好意思說這些是自己畫的,支支吾吾道:“我有特殊的進貨渠道。”
“多少錢?”
“三便士。”亞當斯說:“你知道的,一直都是這個價格。”
“三便士……”顧客知道這是一個還算合理的價格:“可以,不過……”他有些猶豫道:“我暫時沒有那麼多的現金,可不可以用其他的東西來抵扣?”
其他東西?
亞當斯本能地覺得不妥,雖然這是個熟客,但也不是沒有逃賬的可能,礙於情面,他沒有當場拒絕:“這……”
“你先看看東西吧。”男人四下環顧,動作鬼祟地從粗布口袋裡掏出一個亞麻布包裹著的長條形硬物,嘴上說著自己也不相信的話:“諾。我在路上見到的,也許是個富裕人家掉落的貴重物品。”
那不是應該還回去嗎,至少,也不能據為己有……亞當斯的想法在亞麻布揭開的一瞬間憋了回去。
古舊的青銅片造型別致,像一支沒有手柄的短匕,但邊緣更寬一些,上面雕刻著細密的複雜紋路,以及一些陌生的文字;
這枚古怪的青銅片帶給他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這看上去不便宜,也許……”亞當斯有些相信男人的說辭,這或許真是某個富人不慎遺失的物品。
“絕對沒有人看見。”男人似乎沒有察覺青銅片的非同尋常,就像在推銷一個普通物件:“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一切都只是個巧合……就算真是別人掉的,他也找不到你。”
我就研究一下,如果失主找上門就還給他……亞當斯點頭應允:“可以。”
“好。”男人喜形於色,見亞當斯有興趣,又繼續道:“你應該能看出來,它的價值肯定遠遠不止三便士。”
“也可能遠遠不到三便士。”在價錢方面,亞當斯毫不退讓:“要麼就當成三便士來使用,要麼你就去找別人吧。”
男人猶豫了一會兒:“……也行吧。”
他把青銅片交給亞當斯,亞麻布則收回了口袋:“合作愉快,朋友。”
“嗯。”
亞當斯控制著沒有勾起嘴角。
等男人離開,他瞥了眼天色決定趁現在回家,等再光亮再少一點,他就要看不清路了。
廉租房附近的街道又臭又悶,連帶著從這裡走出去的人身上也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臭氣。
亞當斯抱著貨箱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
“晚上好,亞當斯先生。”在門口閒談的幾個婦人向他問候。
走了這麼遠的路,亞當斯有些氣喘,再加上沒賣出去東西,不太想說話,回了一句“晚上好”就自顧自地上樓,把不算沉的貨箱放在衣櫃旁,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枚青銅片,在瓦斯燈下觀察。
“青銅?”
他認出了這枚青銅片的材質。
代表“吸血鬼”的密文晦澀不明,亞當斯只能猜測這是一個名字;
從旁邊抽了張廢稿,他將這個詞彙記錄下來。
稜角分明的青銅片具備某種奇異的吸引力,亞當斯直到睏意泛起也沒有放下,而是握著它躺到床上。
“今天一本也沒有賣出去,唯一的顧客還是用這個東西來抵賬,明天得節省些才行。”
他苦惱地揉揉眉心。
自從前幾天的夜間管制開始,警察廳這段時間一直都在搜剿犯人,宵禁的時間比以往要長得多,搞得附近的街道全都人心惶惶,到處都風聲鶴唳,亞當斯的“生意”已經快做不下去了。
他嘆了口氣,漸漸闔上眼皮,進入夢境。
半夜下起了雨,“轟隆隆”的雷聲敲擊著人的耳膜,亞當斯手上的青銅片悄然滑落。
咚!
巨大的敲門聲把亞當斯驚醒。
睡意瞬間褪去,他訥訥看向門口,尖厲的叫喊聲傳來,房東尖酸刻薄的乾瘦臉頰好像就在他眼前;
“亞當斯!開門,警察廳的先生們找你有事。”
警察廳……那個青銅片!
亞當斯悚然一驚,手裡空蕩蕩的感覺讓他心跳驟然加快。
“在這裡,沒有弄丟。”他大鬆一口氣,撿起青銅片,匆匆穿上鞋子來到門口。
吱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房東那張發青的臉,他的法令紋像是廉租房外的下水道一樣深刻,說話時唾沫四濺。
“亞當斯,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在他身旁,是傍晚遇見的那個男人,正被幾個身著漆黑執勤服的“警探”控制著。
他不敢直視亞當斯的眼睛,低聲指認道:“就是他,東西被他要走了。”
“你們……”
亞當斯一眼就看出現場的情況——那枚青銅片確實不簡單,警察廳的人來順藤摸瓜,找上自己了。
他當即想把手上的青銅片交出去。
但那幾個古怪的“警探”沒有給他機會。
“舉起雙手!”
幾名“蘇格蘭場”調查員拔出鍊金槍械,厲聲喝道。
駭人的聲勢不僅驚到了首當其衝的亞當斯,連兇厲的房東和那個男人都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後退幾步。
亞當斯沒反應過來,直接被一個調查員反剪雙手按在地上。
“東西呢?!”
“我不……哦,在、在我這裡。”亞當斯的臉龐被擠壓變形,聲音哆哆嗦嗦。
“四號接觸人暫未發現身體異常。”調查員開啟了通訊器。
這些青銅片剛出現不久,就被警覺的“蘇格蘭場”注意到。
現在已經有幾個人因為這種攜帶著未知力量的青銅片而產生“變異”,這類人大多是被壓抑許久的底層人,身體素質暴增、出現嗜血慾望後,有兩個小工廠主被殘忍地殺死在家中,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對於普通人而言晦澀莫名的密文也被破解出來,“吸血鬼”、“不死者”等詞彙出現在“蘇格蘭場”的視野中。
“蘇格蘭場”上層給出的命令是清除一切接觸者。
“我們需要對你進行扣押。”調查員的語氣不容反駁,他對於監察官的指令不會有絲毫質疑:“至於時間……暫時是無限長。”
什麼?!
亞當斯心臟停跳一瞬間,突如其來的噩耗讓他臉色慘白:“為、為什麼?!”
“因為你接觸到了不該接觸的東西。”另外幾個調查員將那個男人也按倒在地。
唯一置身事外的房東唯唯諾諾,瞳孔地震地盯著地上的亞當斯。
他想不明白這個普普通通的租戶會觸犯什麼法律,以至於“警察廳”會如此興師動眾。
“把東西交出來吧。”調查員嚴厲道。
“東西……”
亞當斯神情恍惚,忽然感覺手心一陣刺痛。
青銅片的邊緣扎破他的皮膚,將一滴血液注入其中,一縷特殊的氣息悄然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