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黑夜已至，唯有死亡！（1 / 1）
黑漆漆的雨滴從臉龐滑落，上校停駐腳步，側頭看了眼肩膀上的吸血鬼。
在亞當斯說出“殺了我”這句話之後，突然有一陣異樣的力量出現在他身上，被利刃整齊切斷的兩臂斷口肉眼可見的蠕動、癒合，瘋長的白色肉芽和深紅色靈性編織成一雙完好無缺的臂膀，猛然朝獵人發動攻擊，勢大力沉的拳頭帶著呼嘯風聲，在雨幕中迅速逼近。
上校冷然地抬起左臂阻擋，隨著一聲沉悶的鈍器撞擊聲響起，亞當斯的拳頭被穩穩擋下。
但亞當斯也憑藉這難得的機會，倏然發力擺動腰部，從上校的束縛中擺脫，“砰”地落在前方的街道。
“呼……”短短的幾個動作所消耗的體力遠超他想象，亞當斯大口喘著粗氣，眼睛緊盯面前身穿不列顛陸軍軍服的獵人，而有一部分的注意力放到胸前口袋中的青銅片上。
他能夠清晰無比地感知到，一股奇異莫名的力量正從中傳遞到自己的身上，正是這股力量讓他被斬斷的手臂重新生長出來。
比肉體變化更深層次的影響侵入靈魂，讓他從內到外地徹底拋卻了“人類”的身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吸血鬼，黑夜帶給他的不再是驚惶和無措，而是親切的港灣般的溫暖。
我不做人了！
亞當斯的皮膚瞬間變得蒼白、病態，超乎想象的力量不斷湧出。
隨之出現的，還有對陽光的天然畏懼、更加強烈的嗜血慾望。
“……第一個四代吸血鬼。”
城堡，空曠大廳。
洛廉在心底注視黑巷中的戰鬥，指尖的一滴血液緩緩消失，這是來自“三代吸血鬼”米歇爾的初擁之血。
不得不說，以撒的能力確實好用。
就在這個難得的吸血鬼力量容器即將被“蘇格蘭場”的獵人帶走時，他透過青銅片與受血者之間的聯絡為媒介，將這滴初擁之血遠端傳遞給亞當斯。
如果是他自己的血液，連這些媒介都可以省去。
“初步來看，身體力量只有‘三代吸血鬼’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而且沒有誕生能力，還有不少缺陷，單純看戰鬥能力的話，屬於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型別。”
洛廉摸著下巴靜靜思考。
作為第一位“四代吸血鬼”，亞當斯的血脈和現有的其他吸血鬼簡直是天壤之別，完全可以說是兩個物種，別說瑪麗蓮、班森等次代吸血鬼，連三代吸血鬼米歇爾、格林兩個人都可以在血脈純度上碾壓他。
這不單是力量層次的變化，而是從靈魂到血脈的全面劣化，四代與三代間的差距，遠比三代與次代間的差距要大得多。
如果保持這種劣化速度，第七代或者第八代吸血鬼就和普通的受血者沒什麼區別。
十幾代之後，甚至可能比普通人都強不了多少。
“不知道這些劣種吸血鬼能不能透過‘冥想’等方法提升血脈純度。”
樣本有限，還無法得出準確的結論。
洛廉搖搖頭，重新將視線投回雨夜，準備再觀察一番這個初生的四代吸血鬼。
這就是魔鬼的力量？！
一絲鮮血從嘴角劃過，亞當斯的心臟幾乎要蹦出胸膛，絕處逢生的緊張感帶來無以言喻的戰慄，他躍躍欲試地與上校對視，驟然獲得的強大力量在心頭浮出一個念頭。
我能翻盤！
“……真正的‘惡鬼’。”上校漠然與他對視，語氣一改剛才的輕視：“沒有必要留下活口了，像你這樣的不潔者，必須立刻清理。”
噌！
兩柄短刃驟然出鞘，熟悉的冷然刃光在頃刻間逼近。
和幾分鐘前不同的是，這回的亞當斯終於勉強捕捉到了刃光的痕跡，他瞪大雙眼，緊繃著肌肉閃身避開，堪堪躲過致命的攻擊，並立刻找準時機進行回擊。
拳頭狠狠朝上校的面部轟擊，但只是擦著臉皮掠過，沒能造成實際傷害。
血脈中帶來的戰鬥本能讓亞當斯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眼見一擊不成，他當機立斷地抽身後退。
短刃劃破胸前衣襟，幾滴血液啪嗒落下，被暴雨洗刷著衝進街邊的下水道。
上校塑像般站在原地，出乎意料地沒有立即追擊，而是收起了短刃。
眼前這個“不潔者”的變化比他預計的還要大，原本比羔羊還要溫順的獵物突然具備了反擊的能力，即使在戰鬥中仍處於下風，也不再是隨手可以殺死的“蟲子”。
“惡鬼……”他再次重複一遍。
“行了，你要殺我就快點動手吧，不要再聒噪了，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種大義凜然的人，分明是想要剝奪他人的生命，卻裝出一副‘正義’的樣子。”亞當斯呼吸急促，但瞳孔中滿是興奮。
能親自體驗一番作為強者的感覺，就算是立刻去死也值當了啊！
上校沒有回應，而是用右手握住胸前的黑色鎖鏈，猛地下拉。
嗡！
一陣齒輪絞動的摩擦撞擊聲從他的胸膛中傳出，低沉厚重的“嗡嗡嗡”的聲音取代心跳，如同蒸汽列車行駛時的轟鳴，在這副乾瘦的軍人軀體內爆發。
街道地面瞬間碎裂，雨滴還遲鈍地停駐在半空，上校的身影就在無聲間消失。
嗯？！
亞當斯瞳孔驟然放大，後知後覺地想要躲避，但那張刀削般的肅然臉龐已經出現在他面前，無情揮動手中的短刃。
噌！！
非人的力量驅動短刃，比剛才還要迅捷的刃光劃過亞當斯的身體，將血肉軀體切割成數塊大小不等的部分。
十數條血線在一段時間後才緩緩浮出，沁出細密的血滴。
亞當斯嘴唇囁嚅，瞳孔中的意識正在快速消散，就在他即將陷入永恆黑暗時，一片猩紅的世界忽然出現在他眼前，一隻只不同的猩紅眼眸同時注視著他，背後彷彿還有許多聖潔的羽毛與可怖的蜘蛛附肢，悉悉索索的動靜讓人不寒而慄。
“到此為止了嗎？真是讓人失望。”魔鬼的聲音充滿遺憾。
“這……”
亞當斯惶恐而榮幸，知道這就是賜予他力量的存在，一時間生出無盡的愧疚與自責。
“我要死了，魔鬼大人，很抱歉……”
“死亡？不。”
魔鬼莊嚴肅穆的聲音飄忽不定，卻能夠讓亞當斯聽的一清二楚。
“死亡，從不屬於吸血鬼。”
不容置疑的聲音輕輕落下，一隻猩紅眼眸從黑暗中浮出，融入亞當斯的靈魂。
“嘶……”
倒在血泊中的屍體睜開雙眼，血肉在短短半秒內聚合生長，屬於地獄的力量強行將這一道靈魂捕捉，拉回現世。
亞當斯茫然地從中站起，魔鬼的最後一句話還環繞在耳畔。
“現在，是第二回合。”
嗯？
踏著雨聲離開小巷的上校腳步一頓，眼睜睜看見剛才已經死去的吸血鬼重新站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發動攻擊。
在“不死者”能力下復生的肉體要更加虛弱，體力和身體素質都衰竭不少，亞當斯的眼神卻反而越發堅定，悍不畏死的攻勢讓一時不察的上校躲避不及，被一拳轟在臉上。
砰！
勢大力沉的拳頭彷彿面對的是一堵鋼鐵牆壁，沒能造成多少傷害，只是讓對方微微側頭。
但是足夠解氣！
亞當斯卯足力氣，一鼓作氣地接連轟擊，“砰砰砰”的沉悶撞擊聲一刻不止，沒來得及拔出短刃的上校與他拳拳對碰，一不留神間，頭頂的軍帽被一拳打掉，讓他不由緊緊皺眉，猛地一腳踢在亞當斯腹部。
亞當斯的身體像炮彈一樣飛出，砸破街邊一棟公寓的窗戶，在裡面翻滾幾圈，餘勢不減地撞在牆壁上。
“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幾聲，艱難地爬起身子。
旁邊的屋主被巨大響動吵醒，驚呼一聲，從床上爬了起來，剛想開口訓斥，就被那雙猩紅的眸子嚇了回去，瑟縮地站在角落不敢動彈。
“您、您繼續。”
亞當斯收回視線，揉著疼痛的手肘，趁這個間隙恢復體力。
暴雨傾盆的街道中，上校一語不發地撿起軍帽戴上，臉色更加可怕。
轟！
他的身影閃爍消失，再出現時持刀下劈，猝不及防的亞當斯重蹈覆轍，再度變成了一灘血肉。
“啊！”屋主不敢置信地瞪著眼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房子突然間變成凶宅，他哆嗦地盤算著價格會下跌多少，結果是一個讓人心寒的冰冷數字。
上校沒有理會這個普通人。
對於戰鬥中造成的損失，“蘇格蘭場”自然會下撥資金進行補償，至於對方能拿多少，就沒人能夠知道了。
那些部門人員向來很熟悉“雁過拔雁”的手段。
他冷漠地盯著地上的屍體，知道這個吸血鬼不會這麼容易的死去。
果不其然，“不死者”的力量縈繞在亞當斯的屍體旁，猩紅而帶有一絲神性的黑暗力量發揮作用，讓這攤血肉又一次凝結生長。
“你……”亞當斯輕車熟路地站起，迎接他的是一道不含感情的刀光。
噌！！
上校無情揮動短刃，打斷他的話語。
“靈性。”
他目光毒辣，很快發現了“不死者”復生的特點。
“如果不泯滅靈魂，死者會在‘靈性’最富足的一塊軀體上覆生。”
短暫思考的這幾秒內，地上的屍體再次凝結，猩紅的靈性逸散開來。
“那麼只要讓‘靈性’徹底消失，就能夠殺死你了。”
上校眸光冷冽地揮動短刃，還想像剛才一樣殺死眼前的吸血鬼。
但是鋒銳的短刃突然被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死死握住，無法再前進哪怕一點。
鮮血“嘀嗒”淌下，被割傷的手掌不斷癒合。
上校目光一變，敏銳地發現這一次的復活之後，這個吸血鬼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戰鬥直覺讓他猛地抽回刀刃，果斷地退出這間公寓。
“呵呵。”
對面，意識降臨的洛廉愉悅地深吸一口氣，嗅到了空氣中令人陶醉的血腥氣。
直屬受血者與普通受血者最大的區別，就是前者能夠承載他的意識，後者卻不行。
兩位由他親自轉化的初代吸血鬼也能夠做到同樣的事情，只是他從來沒有使用過。
孩子長大了，是時候該給他們一點隱私空間。
以免發生“大拜壽”這樣的悲慘事故。
對於血脈稀疏的亞當斯就沒有這種顧慮了。
能讓魔鬼大人使用自己的身體，是他的榮幸！
亞當斯的意識戰慄地蜷縮到角落，乖巧地把身體控制權交出，一動也不敢動。
洛廉垂下眼眸與如臨大敵的上校對視，一步一步走出公寓，瘋狂的靈性在他的身後勃發，交織成一件黑紅大氅。
四代吸血鬼雖然血脈劣化，無法比擬更高層次的吸血鬼，但好歹接受了初擁之血，身體承載性不是一具普通“替身”能夠媲美的，加上洛廉晉升後對靈性的掌控能力更上一層樓，同等層次的靈性與身體素質，能發揮出更強的力量。
正好，他也想看看這個來自“蘇格蘭場”的特殊獵人能夠做到什麼程度。
“我來教你，真正的吸血鬼戰鬥吧。”洛廉勾起嘴角，嗓音低沉而充滿磁性。
轟！
這回身影消失的人換成了吸血鬼，充沛的靈性湧入軀體，形成一股恐怖的威勢。
街道上的上校臉色驟變，匆忙翻身躲避，但黑紅刀刃比他的速度更快，瞬息間劃過胸膛，深入皮肉。
撕拉！
軍服被劃出一個巨大的破洞，上校胸膛處的皮膚破開創口，幾滴血液融入雨夜，再深處卻非血肉，而是一個個裸露的鋼鐵部件，特殊的輝光隱隱縈繞。
“……”他表情肅穆，把兩把短刃交叉在身前。
鍊金技術？
怪不得一直沒見到他使用非凡能力，全都是單純的身體力量。
原來根本不是人。
洛廉生出一絲興趣。
有點意思！
猩紅大氅在雨中獵獵作響，他的動作迅捷如雷霆。
轟隆！
烏黑天幕中正好閃過一道閃電，照亮這座陰沉的城市一角。
長刀當空劈下，刀身映著黃銅色調的眸子，在上校眼中急速放大。
他反應迅速地手持短刃試圖抵擋，但低估了這一刀的威勢。
火星在利刃間迸發而出，連暴雨也無法澆熄。
兩柄短刃在勢不可擋的攻擊下轟然斷裂，黑紅長刀的刃尖砍入肩膀，被具備非凡屬性的鋼鐵阻擋。
砰！
沉重的非人軀體不受控制地倒飛而出，上校的模樣前所未有的狼狽。
他緊盯對面的吸血鬼，深吸幾口氣，毅然拉動胸前的黑色鎖鏈。
彷彿連結著心臟的鎖鏈被豁然拉動，“嗡嗡嗡”的齒輪聲震碎雨幕，上校的額頭迸起幾根青筋，握著半截短刃直衝大敵。
“呵呵。”
洛廉咧開嘴角，揮舞著劍刃對上來勢洶洶的上校。
只是這一次雙方的身份發生了轉變。
上校的攻勢兇猛無情，但全都被洛廉逐一擋下，乒乒乓乓的兵刃交接聲不絕於耳，在暗處偷窺的記者目瞪口呆，眼見兩個非人的傢伙從街頭打到街尾，整條街道都變得一片狼藉。
不幸捲入戰鬥的路燈也毫無抵抗之力，瞬間被絞成碎片。
差不多摸索出對方上限的洛廉眸光一凝，在上校猝不及防間握住他的頭顱，猛地拋飛出去。
轟！
一大片石磚被震碎，上校狼狽地在地上滾動，慘遭一陣毆打的他目光凝滯，咬著牙將手放在胸前，罕見地出現猶豫。
還能再次拔高力量？但看來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這個四代吸血鬼留著還有用，暫時只能這樣了……洛廉呵呵一笑，愉悅地攤開雙臂，身體化作一陣黑霧消失。
原地只留下呆滯的幾個旁觀者和目光凝重的上校。
“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