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朋友，你要聖盃不要？（1 / 1）
布里奇？
洛廉接過報紙，看清第一版面的標題後，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這個熟悉的名字吸引。
這位“鏡社”的記者參與了不久前的血腥之舌綁架案，還直面了千面之神的化身，想來受了不小的精神創傷。
換成一般人，高低得安排幾個月的“行政休假”，沒想到這麼快就重返崗位。
看來的“鏡社”對於精神汙染的處理十分在行。
從內容的詳實程度來看，這位記者顯然參與了昨晚的圍觀。
洛廉當時光顧著觀察艾麗絲、“黑衣神父”等重要目標，還真沒一個個探查圍觀眾人的身份，只是粗略一掃，判斷沒有威脅就轉移視線。
他半靠在天鵝絨沙發上，在普瑞斯揣揣不安的目光中，將這份加緊刊印的非凡者日報攤開閱讀。
不出意外，幾乎整份報紙都在報導昨晚的衝突。
“……就在今日凌晨四時，‘聖盃事件’出現重大轉折——‘聖盃’竊賊疑似與新興的‘吸血鬼’勢力合作，並……”
布里奇撰稿手法很專業，看得出是優秀的新聞學從業者。
他先簡單介紹了一番“聖盃”，又用大約兩百字的篇幅將“吸血鬼”勢力，尤其是“亞當斯家族”的來龍去脈一一講明，同時吊著胃口，讓人不會產生厭煩，在這種情緒達到臨界點時，丟擲重磅炸彈，引爆情緒。
“蜘蛛魔盜團現身試探……在‘白色死神’諾蘭的指示下……神恩修士……最後，‘黑衣神父’獨自現身，以標誌性的銃劍擊破結界，將‘亞當斯家族’的護衛隊悉數剿滅！”
對於一位兩個世紀前就成為“傳奇”的非凡者，不管是懾於對方的武德、還是道德，記者先生都給予了相當大的尊重，詳實準確地記錄了當時的戰鬥，一處細節都未放過，也沒有出現任何誇大或貶低。
“除了‘黑衣神父’，並沒有‘受膏者神學會’的其他人參與這次事件。也許，在很多人眼中，今晚的衝突就到此為止了。但實際上——在晚鐘響起的那一刻，黑夜才真正降臨。”
與“吸血鬼”有關的神秘非凡者入場，“隱光之燈”的具名者隨之出現，並與“黑衣神父”發生衝突。
三人的戰鬥直接毀滅了一整條街道，餘波造成數十人受傷，其中有不慎被捲入的市民，也有隱匿身形的寶藏獵人，無人死亡。
——教廷宣佈對此事負責，並主動出面進行賠償事宜，而助祭的死亡訊息被掩蓋下去，連名字都沒有提到。
值得一提的是，這份資料是由“鏡社”粗略統計而來，只作為參考，並不能完全代表真實情況，畢竟，說不定有一些隱匿手段十分高超的寶藏獵人，躲在某個角落，被餘波捲入都沒人發現。
經常學“統計學”的朋友都知道，只要加上足夠多的限定詞和字首，你可以從一個事實中得到任何想要的結果。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只要不統計就不存在！
洛廉繼續往下看，突然覺得這位記者不去當作家真是屈才了，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一個險象環生的高層次戰場，彷彿能從犀利的文字中直面凌厲的刀光和恢弘靈性。
最後，對方著重描寫了一番現場的《福音書》結界和緋色月亮。
艾麗絲堂堂一個“隱光之燈”具名者反而被粗略帶過，成了襯托兩人戰鬥力的背景板。
“……聖光與緋色月亮轟然相碰，如同大日墜入現世，將黑夜碾碎；神秘人以一敵二，同時面對兩個同層次強者的攻擊，並重傷其中一個，隨即從容退去。”
隨後是簡短的結束語。
[“聖盃”竊賊究竟是否與神秘人合作，我們不得而知；‘黑衣神父’與其究竟是誰更勝一籌，外人也無從獲悉。]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我們正親眼目睹一個新的‘傳奇’誕生。]
新的“傳奇”？這可不是什麼吉利的稱謂，上一個這樣說的已經“以我殘軀化烈火”了……洛廉在心底輕咳一聲，將報紙放下。
一股股影響力反饋正無聲抵達，他在晉升後的靈魂境界又稍微蠕動一分，繼續往意識海的深層潛入。
黑潮翻滾，巨物遊蕩，強大的靈感從意識海深處“聽到”幾句模糊難辨的囈語。
其中混雜著大量無用冗雜、難以分辨的知識和外層記憶，換成普通人，恐怕瞬間就被會摧毀意識，褪去理智，步入瘋狂，連一般的非凡者也得小心應對。
“噓——”
洛廉投射於意識海孤島的靈魂虛影眉頭微蹙，微微盪漾的黑潮立刻止息，甚至貼心地將沙地撫平，囈語也小心翼翼地退去。
普瑞斯莫名地打了個寒顫，覺得事務所裡的溫度突然下降了不少，他回過神來，低聲把洛廉的思緒拉回現實。
“這位……呃，社長先生。”
洛廉沒表現出異常：“什麼事？”
“呃……”普瑞斯的視線沒有離開那份報紙，試探道：“你看的這份是……”
洛廉不甚在意地隨手把報紙扔給他：“你自己看看吧。”
對方現在好歹也是事務所的委託人，他沒提出另外收費的條件。
那不真成黑心吸血鬼了。
雖然讓羅賓付費上班、洗劫東倫敦的地下幫會、搬空蘇格蘭場分部、敲詐初至倫敦郡的非凡者，但洛廉自認還是很有良心的。
起碼這些人都沒提出什麼意見。
“‘黑衣神父’，‘吸血鬼’……”
在他對面，普瑞斯認真地讀了兩遍報紙，刻意壓制情緒，沒有表現出對於艾麗絲的關注。
確認這上面沒有宣佈這位具名者的死亡，他悄然鬆了口氣，禮貌地把報紙遞回來。
“感謝您的慷慨。”
“不用客氣。”洛廉用手指輕輕按住報紙，翹起嘴角道：“怎麼樣，找到你同伴的線索了嗎？”
“沒……嗯？！”
普瑞斯險些脫口而出“沒有找到”，旋即反應過來，及時住嘴，呆滯地看著這位偵探社長。
他怎麼知道艾麗絲是我的同伴？
“嘖。”
羅賓不忍直視地搖搖頭。
“你剛才不是說了‘隱光之燈’這個組織嗎，這個女人和你來自同一個組織，又這麼巧合地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出現，你不會覺得自己的身份隱藏的很好吧？”
這傢伙看上去確實傷得不輕，連腦子都糊塗了。
這，難道是那個暗中的非凡者對我的影響還沒有徹底消散？
普瑞斯也察覺這點，下意識想搓手掩飾尷尬，右手卻握了個空。
扭頭看去，被包紮得如木乃伊般的左肩空空蕩蕩，還在往外滲血，剛才被忽略的痛苦又湧上心頭，讓普瑞斯“嘶”了一聲。
他張了張嘴，又選擇沉默。
“嗯——”洛廉臉色如常，略作沉吟道：“不用試圖掩飾了，你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你。”
也許是“隱光之燈”這樣的顯赫組織帶來的光環太過耀眼，反而成為了一種束縛，普瑞斯驟然面臨這樣的窘境，竟然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我……”
“既然那個具名者是你的同伴，那你所說的敵人不會就是那個和‘吸血鬼’有關的非凡者吧？”
洛廉打斷他的話。
艾麗絲的血液中蘊含某種特殊影響，連廷達羅斯都沒能找到多少有用的記憶，大概是那位“啟示錄之獸”親自為具名者做的防範手段。
普瑞斯就沒有這種待遇了，從他的血液中，洛廉將二人行蹤、計劃瞭解的七七八八，現在只是享受審問的樂趣。
原來都已經被看穿了……普瑞斯無奈嘆息，低頭承認道：“沒錯，我們兩個都是‘隱光之燈’的成員，這一次是為了‘聖盃’而來。”
以防萬一，他沒有說出艾麗絲的名字，只是用“她”來指代。
“她是我的上司，也是這次行動的最高負責人……另外，您應該看出來了。”
普瑞斯指向報紙的靠下角落：“那個貿然插手三人戰鬥的人就是我，不慎被奪去一隻手臂，身受重傷……如果您覺得超出承受能力，可以取消這次的保全委託。”
言外之意，那個與“黑衣神父”正面交手的非凡者就是他所說的“仇人”，也是接下來可能會遭遇的對手。
普瑞斯內心雖然覺得這個偵探事務所的成員實力不俗，但恐怕還難以與對方相比。
他委婉提醒道：
“這個非凡者至少是與‘黑衣神父’實力相當的強者，您……”
“我已經說過了，沒有我的允許，這個人絕不可能對你造成一絲損傷。”
洛廉無所謂地擺擺手，語氣十分隨意。
撲面而來的自信倒是讓普瑞斯出現一絲猶疑：“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
沙發背後的羅賓“哼”了一聲，語氣幽幽。
“我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委託合同已經簽署完了，難道你現在想反悔？你應該知道違約的代價吧。”
我不知道啊！
普瑞斯無言以對，知道如今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就像剛才簽署的合同一樣，不管上面是什麼條款，他都不能拒絕，索性直接不看，省得還要為此擔心。
——他看似是事務所的委託人，其實就是一個人質，沒有任何權利。
但對方好歹救了自己的命，僅僅是索取一些利益完全可以接受。
普瑞斯果斷識趣閉嘴，餘光落在事務所牆壁上的掛鐘上。
粗黑指標“咔噠”轉動，推著時間走向傍晚。
當落日的最後一絲餘暉被霧靄吞沒，愛爾莎和查克伸了個懶腰，起身把檔案整理好，準備將工作帶回家中處理。
“不，這段時間你們就留在這裡吧，事務所的隔壁也被我租賃下來了，一共有四個房間，足夠你們居住。”洛廉叫住他們。
他還真差點忘了，最近這段時間的倫敦可不太平，自己好不容易找到這麼優秀的員工，要是不小心出現危險就不好了。
“啊？”
愛爾莎伸懶腰的動作頓住，詫異看過來：“社長，為什麼？”
查克也愣愣站在原地。
“嗯……”洛廉想了個他們更能接受的說法：“前不久有一幫罪犯逃竄到東倫敦，你們要是獨自外出，很可能遭遇危險。”
愛爾莎和查克不算是蠢人，聽出了洛廉在“罪犯”上加重的語氣，一時悸動而興奮，頓時瞭然地壓低聲音道：“我們明白了！”
“那就過去收拾一下吧。”洛廉讓羅賓去安排一下，轉而讓柯文把前廳的燈關上。
柯文一語不發，狀似隨意地按下開關。
啪！
幽影迫不及待地湧進來，只有辦公桌上的檯燈隱約照亮三人的面孔。
“這是做什麼？”普瑞斯不明所以。
“噓——”
魁梧的柯文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聲，吸了一口氣道：“有人來了——大概是來找你的。”
“來找我？”普瑞斯心頭一驚，斷臂處的疼痛驟然加劇，PTSD般踉蹌兩步。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個人。”
洛廉不急不徐地坐到天鵝絨沙發上，親自動手點燃一支雪茄。
明黃色菸頭把昏暗的房間燙出一個孔洞，壓抑的氣氛從中洩露，讓普瑞斯的胸悶緩解不少。
“那會是誰來找我……”他身上還纏著一圈一圈的繃帶，行動有些艱難。
咔！
洛廉打了個響指，兩個幾乎毫不掩飾的身影出現在普瑞斯眼中。
“夢貘”編制幻境的能力被他拿來當3D投影儀使用。
別說，還挺好用。
“這是……”沒來得及驚訝這種能力，普瑞斯剛看清來者樣貌，就屏住呼吸：“是‘蜘蛛魔盜團’的人！他們怎麼會在這？！”
魔盜團臭名遠播，幾乎每個國家都有對他們的通緝。
慢悠悠接近事務所的兩個成員算是“元老”人物，能力不俗——由於特殊的納新方法，“蜘蛛魔盜團”除了貝緹娜、萊維等核心人物，其他成員都換得非常快，往往一個人還沒把名字傳揚出去就慘死當場，地位被另一個人取代。
而這一胖一瘦兩個人已經加入魔盜團數年之久，勉強算得上是核心成員。
他們手上握著團長博斯的左小指，跟隨其中寄生獸的引導，在事務所前方站定。
“那隻‘小老鼠’就在這裡。”乾瘦男人把團長的左小指收起來，“嘿嘿”笑了兩聲：“他現在恐怕還沉浸在逃出生天的喜悅中吧，希望我們的到來能讓他感到驚喜。”
胖子沉默寡言，只是確認了一下情報：“這裡是一個賞金獵人開設的事務所，對方可能有‘密位術士’的實力，需要小心一點，他叫做……”
“死人的名字就不要告訴我了。”瘦子不耐煩地擺擺手，率先蹬地前衝，身體瞬間消失在原地。
胖子小幅度搖頭，也隨之消失。
“他們來了！”
事務所內，普瑞斯壓低聲音，臉上有些緊張。
這兩個人就算他狀態良好也很難戰勝，更別說現在還受了重傷。
他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洛廉，卻見對方悠哉遊哉地晃動雪茄，絲毫不見緊張。
“這位先生，他們是‘蜘蛛魔盜團’的人，不是普通獵人，實力很強，雖然您的……”
砰！
一道乾瘦影子從窗戶闖進，看見點燃的雪茄，面色猙獰。
“嘿嘿——”
咚！
鐵塔般的柯文面無表情上前，一把扣住乾瘦男人的脖頸，狠狠摜向地面。
噗——
鮮血噴灑間，柯文接著一腳踩下，乾瘦男人暴突的眼珠中出現不敢置信和驚恐，發現這人力量大得出奇，自己體內的靈性運轉還受到了干擾，一瞬間就被卸除反抗能力。
“你剛才想說什麼？”洛廉側頭看向普瑞斯。
後者愣愣張嘴，喉嚨裡的後半句話生生嚥了下去。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