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這人到底是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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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愛德華沒有說,不過從現有的資訊中能夠大致推論得出——十二家族的“不朽者”儀式,大概就是來自於那位將舊倫敦出售給魔鬼的不列顛國王。

而那位國王很可能是第一位“不朽者”。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曾站在王室那邊的十二家族,最終選擇自立門戶,站在了維多利亞的對面。

在卡倫撥通電話的同時。

謝菲爾德,這座曾為不列顛第一艘“大將級”空天飛艇命名的城市比真實歷史上更早獲得自治權,如今已經正式冠名為“謝菲爾德市”,隨著“謝菲爾德”號飛艇跨越英吉利海峽、威逼法蘭克,這座鋼鐵之城的聲名抵達頂峰。

不過那股深沉嚴肅的氣質似乎與倫敦別無二致。

中央街道的“十六角巷”,灰白色的層疊建築靜謐無聲,幽暗的深處被另一重空間遮蔽。

這棟建築維持著上個世紀的風格,沒有接入電力,而是透過牆壁上的煤油燈照明,嵌入式的壁畫上是一個英武的金髮男人,他手持綠寶石權杖,身上穿著不那麼合身的衣袍,動作僵硬地摹仿著長輩的模樣。

來來往往的僕從、傭人低頭目視地面,憑藉長久以來養成的方向感在昏暗的廊道中行進。

越是深入宅邸,燈光越是昏暗。

兩側懸掛的壁畫從一個青澀的年輕男人,逐漸變為一個相貌威嚴的實權貴族,他胸前懸掛的勳章也越來越耀眼,環繞的金雀花和象徵權力的鐵十字熠熠生輝,但這股光芒終究被暗無天日的灰白建築掩埋。

雙目纏繞著白色緞帶的傭人輕車熟路地前進,沿著奢靡的天鵝絨金絲地毯走到宅邸核心。

這裡終年被禁忌儀式籠罩,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衰頹氣味直接烙在每一塊地磚上,傭人小心地推門走入,隨著“嗡嗡”細響,缺乏光亮、僅靠一盞煤油燈照明的房間出現在眼前,陰冷的氣息摧殘著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偉大的‘隱世貴族’、百年前的‘不朽者’、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大家長,薩洛蒙先生——

“‘流血宴廳’已為您備好晚宴。”

傭人保持低頭姿勢。

“我知道了。”

房間中央,一具屍體般的人影從“冷櫃”中站起,伸手拔出身上密密麻麻的管道,舊風箱似的抽動鼻翼,陶醉地深吸一口糜爛空氣,乾癟的胸膛中傳出“咔咔”響聲,起伏不定。

在“冷櫃”周邊,擺放著一個個聯絡裝置,其中一個剛剛斷開,卡倫故作虛弱的聲音似乎還回蕩在暗室。

“無能為力,呵呵。”

由於蘇格蘭場實在無人可用,薩洛蒙沒有點破這位新晉大將的心思,隨便安撫兩句就結束通話電話。

卡倫雖然剛從“替補大將”的身份中脫離,但實力並不會遜色於老牌大將多少,所謂無能為力,無非是不想白白出力,不過,能讓一個大將產生猶豫心理,已經足以證明對方的能力。

“‘黑絲絨偵探事務所’……”

薩洛蒙默唸這個名字,將身上的管道悉數拔出,幾滴黑色液體順著孔洞滴落,緞帶纏目的傭人立刻上前,細緻地將其擦拭乾淨,隨即以跪姿緩緩遠離。

“……儀式對於肉體的負擔是越來越大了,是時候為議會增添一些新鮮血液了。”

這位在莫里亞蒂、卡倫等代理人面前都表現得威嚴不可侵犯的隱世貴族頭一次露出疲憊的神情。

每拔出一條管道,他體內的嗡鳴聲就增大些許,交織的血肉與機械共同運作,讓這具早就該投入死亡懷抱的人類軀殼重新站立。

命運的饋贈從不免費,更何況從魔鬼手中得來的貨幣。

“不朽者”儀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從他衰腐的肉體中榨取鮮血,若是再這樣下去,連靈魂也不可倖免——“十二人議會”不斷補充人員,實際上是因為每年都有成員被儀式榨乾,變成一灘淤血,以毫無尊嚴、理智的形式存活下去。

為了不讓自己那麼快步其後塵,他們只能不斷吸納高階非凡者。

“不朽者”儀式的榨取並非人人相等,而是按照層級不同,從低到高進行。

也就是說,只要有源源不斷的新人加入,並且能保證對方的層級不超過這些“老人”,他們就能一直存活下去,以對方的生命來規避代價。

而十二家族最近還研究出了一個新的規避方法:透過某些特定儀式,令靈魂脫離肉體的束縛,寄生在集體意識海中,達到真正的“不朽”。

只是當前還在試驗階段。

從幾個“小白鼠”身上的測試來看,這個儀式的進步空間巨大。

“讓‘蒸汽啟示錄’的人過來一趟。”

薩洛蒙輕輕活動手腳,趁傭人為他穿衣服的間隙吩咐:“這套維生裝置的‘心臟’已經快要停擺了,讓他們派遣‘工匠’在明天之前為我更換一套,記住——我討厭機油的味道。”

“是。”

傭人低聲應下,為薩洛蒙穿好衣服後,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檔案。

“薩洛蒙先生,這是關於‘避風港’的交涉方案,普朗克先生特地要我在晚宴前交給您。”

“避風港?”

“是那個隱匿許久的工匠組織。”傭人小聲道:“‘血肉機械’技術便是由他們的上一任首席創造的,若非如此,天帷巨獸也許還要數十年才能飛上天穹。”

“……我想起來了。”薩洛蒙艱難地從破碎記憶裡翻找出這麼一段資訊:“不要用這些小事來煩我,你交給下面的人自行處理就行。那位傳奇工匠不是早就死了嗎?一個小小的工匠組織沒有什麼重視的必要。”

“是的,艾瑞克·霍爾已經離世很長一段時間,不過……”傭人湊近提醒道:“他的學生韋德·溫斯頓尚且安然無恙,並且正在被‘避風港’通緝,聽說,他還當了一段時間的清算人,現在可能正在倫敦郡。”

“艾瑞克的學生……”

“‘紅面具’現在只是一個能位術士——在五十年前就是了。”

“呵呵。”薩洛蒙鼓動喉結,發出一道難聽的笑聲:“倒是足夠謹慎,既然這樣,派人把他帶回來吧,興許艾瑞克的‘遺物’就藏在他身上呢,另外,‘不死’的秘密也值得一試。”

他輕咳一聲,撫平衣襟上的褶皺,沒多留意這件事,經過“不朽者”儀式的事情,薩洛蒙並不會相信任何毫無代價的不死、不朽。

“嗯……就交給‘四號’去做吧。”他擺擺手,突然強調道:“除了這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您請說。”傭人把頭埋至胸前。

“最近在倫敦出現的‘吸血鬼’,他……咳咳!”

薩洛蒙劇烈咳嗽幾聲,緩了緩才繼續說道:

“黑劍不願意處理這件事情,你通知,嗯,通知‘第七科暗衛’去調查;

“正好,‘舊倫敦’的船舶又要抵達格林威治港口了,看來這一回‘第三聖盃’註定無法取得,那就讓暗衛處理‘吸血鬼’之餘再和教廷談一談吧,相信他們不會希望獨自面對那些‘死人’的。”

“我明白了。”

“等等,還有一件事。”

薩洛蒙叫住傭人。

“那些‘吸血鬼’並不簡單,連教廷的神恩修士都覆亡在他們手中……對了,他們出現的時間和‘大罪儀式’相當接近,很可能是來自於地獄的不潔生物,你順便通知莫里亞蒂一聲,讓他全面配合暗衛的行動,務必要將此事處理乾淨。”

傭人罕見地有些為難:“恐怕……莫里亞蒂不會那麼容易屈從。”

“那就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薩洛蒙沒理會傭人的反應,在心口的血肉機械啟動後,終於從虛弱狀態中脫離出來,自顧自地推門走出暗室,朝著“流血宴廳”的方向走去。

再晚一點,可就趕不上今日的晚宴了。

……

倫敦邊緣的一座小鎮,空氣如水面波動,緩緩盪漾成三道人影,正是愛德華、艾麗絲和普瑞斯三名“隱光之燈”成員。

“我們現在要去哪?”普瑞斯的斷臂已經長出半截,剩下的部分也在飛速生長,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癒合。

他身旁的艾麗絲同樣將疑惑的視線投向目光平靜的愛德華。

“不是‘我們’,而是你們兩個。”愛德華搖搖頭,伸手指向他們。

“我們?”普瑞斯愣了。

“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先回愛丁堡去吧。”

“可是……我們兩個實際上什麼也沒有做。”艾麗絲皺眉插了句話。

“不,你們做了,而且做得很好。”愛德華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

這是什麼意思?我們的任務不是謀奪“第三聖盃”嗎?艾麗絲酒紅色的額前髮絲在晚風中微微搖曳,襯托出臉上的疑惑,剛想出聲詢問,被愛德華輕聲打斷。

“在你們代表‘隱光之燈’出現的那一刻,任務就已經完成了。”愛德華沒有過多解釋,輕輕揭過這個話題。

艾麗絲和普瑞斯都不是蠢人,從這句話中聽出不少別樣的意思。

謀奪“第三聖盃”只是個幌子……艾麗絲神情莫名,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老實說,她作為剛加入“隱光之燈”不久的女巫,對此倒沒有太大的反應,真正讓她不滿的是愛德華分明可以早些告訴她真相,偏偏選擇留到現在才說。

對啊,為什麼要留到現在才說?艾麗絲下意識地環顧一週,看向漆黑的街道,與東倫敦迥然不同的風格讓她記起一個事實。

“我們已經離開倫敦市了。”

“是的,我們離開那裡了。”愛德華語氣幽幽,突然抬手打了個響指。

聖潔輝光在艾麗絲額頭迸發,一枚“釘子”伴隨粘稠的血肉摩擦聲從靈魂中析出,落在愛德華的手心。

“這是……那個心理暗示?!”艾麗絲悚然一驚,所以,她自己為擺脫了“心理暗示”,實際上一直在對方的監控之中!

連愛德華都得離開倫敦才有把握幫我驅除?!

她定睛看去,漆黑“釘子”上寬下窄,針刺部分呈不規則扭曲狀,具備人體骨骼特有的紋理。

這是一枚骸骨釘。

“這不是‘黑衣神父’胸前懸掛的那件‘遺物’嗎?”普瑞斯愣愣道。

他旁觀三人大戰時曾近距離見過這枚骸骨釘。

“不,這只是一枚贗品,就像,嗯——”愛德華想到什麼,但沒往下說,隨口道:“總之,給你種下心理暗示的人確實是那位‘黑衣神父’,否則,以你的性子,在被發現的那一刻可能就會全力突圍。”

為什麼說得這麼瞭解我一樣……艾麗絲瞥了愛德華一眼,把注意力放回這枚骸骨釘上面。

她相信愛德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刻意作假來“誣衊”神父,但仍然想不通,那位神父為什麼要這麼做。

要說是為了取回“第三聖盃”,沒有她和普瑞斯在場干擾不是更方便嗎?

“誰知道呢。”愛德華換了一副口吻:“這些舊時代活下來的‘殘黨’總是懷揣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誰也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麼。這也是‘隱光之燈’存在的意義——我們終將知曉一切。”

“好吧。”

艾麗絲暫時放下此事,轉而問道:“那個偵探社長到底是誰?”

她懷疑自己的“驅逐”就是被對方干擾了,否則應該不會那麼巧將普瑞斯送到偵探社門口。

“……”愛德華移動視線道:“那是一個可怕的‘怪物’,我從他的影子裡看到了戰爭——席捲一切的戰爭。”

可怕的怪物……艾麗絲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急促:“但是,你剛才好像並沒有,嗯……”

她只說了半句,但知道愛德華能聽懂她的意思。

因為我們都不“完整”……愛德華看了她一眼:“這不重要。”

“……”艾麗絲抿了抿嘴,沒再追問。

這時,普瑞斯突然驚恐地指著自己:“那我呢?當時我也被種下了心理暗示!才、才會去偷襲那個‘吸血鬼’背後的非凡者。”

讓他沒想到的是,愛德華搖了搖頭:“你不需要。”

普瑞斯愣了:“為什麼?”

“你的靈魂深度,還不需要使用骸骨釘來種下心理暗示。”

愛德華語氣平靜道:

“也許,只是一次無意間的對視,你就已經被影響到了。”

“……”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普瑞斯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遺憾,悻悻撓頭:“……原來是這樣。”

“好了,你們現在回愛丁堡吧。”

愛德華收起漆黑骸骨釘,主動終結這個令人尷尬的話題。

“那你呢?”艾麗絲問。

“我還有事……嗯,是阿萊斯特先生親自吩咐的事情。”愛德華輕聲回應。

在艾麗絲和普瑞斯準備離開時,他回首看向隱藏在夜色中的倫敦,緩緩呼了一口氣。

“‘聖盃戰爭’馬上就要終結了。

“‘舊倫敦’中被國王背叛的亡者即將乘坐幽靈船回到這個國度。

“他們將會帶來複仇的火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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