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天黑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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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邊緣,目送兩位“同僚”離開倫敦,愛德華轉向布琅莊園的方向,沉默一會兒,又分別看向漢伯寧街道的事務所和暮光大教堂。

“哎。”

他嘆了口氣,在沉默中一步跨出,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

而在暮光教堂外,“黑衣神父”銃劍般的身影正緩緩接近,平面鏡上對映佇立在陰沉天幕下的哥特式教堂。

“梅瑟神父。”

教堂目前的負責人邁著小碎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神父的神態。

他們這些暮光教堂的上層,能坐到這個位置,或多或少都和特里芬有所牽聯,要是真一個個調查,結果恐怕不會很好看。

十個人裡面,要是隔一個燒死一個,肯定有漏的;要是全都燒死……說不定還是有漏的!

從這位“黑衣神父”的表現來看,他可不像是好說話的人,連助祭和特里芬留下的神恩修士都被他秘密處理掉了——雖然明面上看,是橫空出世的“吸血鬼”做出這一切,但這些剩下的高層可不認為一些小小的墮落者能夠匹敵組成佇列的虔信者。

他們自覺猜到了“真相”,只是沒有人敢提出來。

“呃,您——”負責人伸出的手愣在半空。

梅瑟神父一語不發地從他身邊走過,在教堂門口,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和一名修女等候在此。

二人是“受膏者神學會”的成員,只接受梅瑟神父的調遣,和教廷沒有絲毫關係,為了避嫌,只站在門口而沒有深入。

“夜安,神父。”青年抬手推了推眼鏡,修女則一言不發。

“夜安。”梅瑟神父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冰山般的嚴肅瞬間褪去。他摩擦袖子,將裡面的銃劍收好,語氣柔和道:“關於那些不潔者的情況,你們瞭解的如何?”

“基本瞭解完了。”青年笑眯眯地總結道:“依照現有的資訊來看,這些不潔者能夠透過吸食血液,汲取包括聖光、靈性、生命力在內的各種無形之物,還能借助血液再生、成長。從第一次露面時的畏懼槍械,到現在甚至具備正面對抗神恩修士的力量,成長的速度……”

“很可怕。”臉色清冷的修女輕聲補充。

“對的,‘可怕’。”青年聳聳肩:“我很不想用這個詞來形容我們的敵人,但……事實如此。”

“嗯。”梅瑟神父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對他們兩個人的情報蒐集能力還算認可:“沒有信仰武裝的力量,終究是空中樓閣,輕輕一推就會覆滅。”

“您說的對。”青年小聲附和一句。

暮光教堂的負責人站在一旁,想插幾句話卻發現根本無從入手,充分詮釋了“手足無措”這個詞的意思。

“您、呃……”

“所以。”抱著劍匣的修女開口道:“我們來到這裡的任務就是對付這些‘吸血鬼’?”

“不完全是。”

梅瑟神父停在教堂門口,大理石尖拱投下的影子將三人分割而開。

“時間緊迫,‘聖盃’已經無法取回了。我現在需要去法蘭克處理一件大型的‘降臨事件’,所以,後續的收尾工作也得交給你們。”

他指的是“舊倫敦”重現的事情。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兩座倫敦城的交匯一直都在發生,只是規模不盡相同。

流竄於街頭巷尾的都市怪談大多便是源於此。

起初,教廷方面也認為“吸血鬼”是某個密教做出的手筆。

不過現在的主要懷疑方向已經轉變成從“舊倫敦”重歸現世的古老者或者“大罪儀式”帶來的地獄生物。

“那倒是正好可以一起處理。”

哪怕得知了“吸血鬼”的可怕,青年看上去仍舊很有信心。

——“吸血鬼”雖然成長速度飛快,但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他們畏光!

只能在黑夜中活動的墮落者,有太多的辦法可以針對。

只要不被吸血,他們的聖光可以很好地應付對方。

“對了。”眼鏡青年想起來另一件事:“這些‘吸血鬼’的背後似乎有一個神位術士,這個我們兩個可能暫時還無法對抗。”

“不用擔心。”梅森神父早已想過這件事,沒了他在,教廷方暫時也無法抽調神位術士層次的修士過來。相比起那些被腐化的修士,他倒是更願意相信自己培養起來的神學會成員。

“你們帶上這個。”他從神父衣袍裡取出一枚骸骨釘,輕輕拋給抱著劍匣的修女:“如果遇上對方,它可以保住你們的命。”

修女似乎視力不太好,一直注視著一個方向,小心接下骸骨釘後低聲“嗯”了一聲。

“另外——”神父轉身看向發愣狀態的教堂負責人:“我要求你們在下一任主教履職前,無條件配合神學會的行動。”

負責人正愁沒有機會表現,聽到“黑衣神父”的吩咐,險些沒忍住大笑出聲,低著頭顫顫巍巍道:

“謹遵聖諭!”

……

漢伯寧街道,教廷和“受膏者神學會”針對不死者的聯合圍剿暫時還沒有波及這裡,正廳中的洛廉尚在思考愛德華給出的情報。

如無意外,這名具名者最後說所說的“鑰匙”就是在暗指“第三聖盃”。

關於“舊倫敦”的資訊也給的十分慷慨,比當初一個簡單情報賣10鎊的赫爾曼不知道良心多少。

但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

愛德華一個“隱光之燈”的具名者,看上去比那個紅髮女巫和普瑞斯的級別還要高不少,根本沒有理由對他一個不知名的非凡者這麼大方。

“那麼,他要從我這裡取走什麼東西?或者換句話說,我能給他提供什麼?”

洛廉輕輕敲擊桌面,對面的羅賓、柯文、查克與艾麗絲大氣也不敢喘,默默地看著社長思考。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隱光之燈’和教廷並不對付。所以,他是想讓我幫他們牽制‘黑衣神父’?但是從艾麗絲等人的視角來看,頂多猜到‘聖盃’就在我身上,不可能聯想到我和‘吸血鬼’傳聞之間的關係,對了……”

洛廉垂下的眸子忽然上抬,敏銳地察覺到一件事情。

愛德華當時來“拜訪”的時候,已經明確表示對方知曉自己最初的偵探身份。

如此來看,他能猜到、或者從某些隱秘渠道知曉其他身份也情有可原。

“這樣來看,這個愛德華·亞力山大,和‘大罪儀式’的幕後之人重疊要素很高啊。”

洛廉在腦中把愛德華女性化的人影填在幕後之人的剪影上,旋即搖頭驅散。

能從夜勤局、教廷和蘇格蘭場之間遊刃有餘地佈置出“大罪儀式”,幕後之人不可能這麼粗心,冒著暴露的風險出現在自己眼前。

“線索還是不夠……我需要更多,不僅是情報,還有力量、權柄。”

他搖搖頭坐直身子,引得幾名員工小心翼翼地側目看來。

幕後之人沒準就在某個暗處注視著“吸血鬼”氏族和自己的一舉一動,洛廉對於提升自己的力量又有了更為迫切的念頭。

另外,自己手下有些雜亂的力量也需要整合一下。

“社長。”

見洛廉朝自己投來視線,愛爾莎抿著嘴唇問候一聲。

她和查克最近一直住在事務所隔壁的公寓,久違地體會了一把奢侈生活。

“你們兩個,這些天應該知道了不少事情吧?”洛廉語氣悠悠。

查克原本青澀、還生有雀斑的臉龐剛毅不少,因風吹日曬而微微發紅,兩鬢還學著羅賓蓄起了鬍子,頗有些“硬漢”風格,不過本就比一般人更加柔和的五官,讓他還保留著些許稚嫩氣息。

“是的,社長。”他還是不太習慣這種人多的場面,特別是在這種密閉的小空間內,聲音因此顯得有些不自然:“您和羅賓先生、柯文先生都是非常強大的‘驅魔人’?”

我可不是驅魔人……柯文嘴角抽抽。完美體魄賦予他在一定限度內控制身軀的能力,平時都保持在一米九左右,正好是普通人能夠接受的體型。

要是見了他完全解放的完美體魄,查克可能會收回這句話。

“驅魔人……你這麼說倒也沒問題。”

洛廉臉色古怪。

一般人指的“魔”大概是幽靈、邪靈一類黑暗生物。

不過他剛好想到了不久前的“災厄天使”安格拉斯,要是把對方也算上,那自己還真能算是一位驅魔人。

甚至是最正統的那種。

地獄魔鬼也是魔!

結合之前拜訪的“大將”、艾薩克爵士的頻頻來訪,查克和愛爾莎當然能知曉自家社長在驅魔人中也是最為頂級的那一批,見他將所有員工都集合在此,還問出剛才的問題,心中都隱隱做出一個猜測,頓時忐忑難安,嘴唇乾澀地等候下文。

果不其然,他們聽見社長開口道:

“那麼,你們想要成為一個真正的‘驅魔人’嗎?”

當然想!

那個危險而又神秘的世界令人心馳神往,光是一個普通人可沒法接觸。

想到自己接受委託出勤時,必須要有羅賓、柯文兩位“前輩”陪同,愛爾莎眼中逐漸堅定起來,首先開口道:“我想!”

“嗯。”洛廉點頭,又看向查克。

“我也一樣。”

查克同樣不作猶豫。

“那就好。”洛廉考慮了半秒鐘,沒有立刻讓他們兩人成為受血者,而是決定先測試一番他們的靈魂天賦:“從現在開始,你們就跟著羅賓學習神秘學吧。”

等兩人興奮應下,他轉向羅賓:“怎麼樣,你有問題嗎?”

“當然沒有。”羅賓連連擺手。

他早就猜到洛廉不可能允許自己的員工一直是普通人,在處理一些特殊委託時,經常會有意無意地為兩人灌輸一些神秘學知識,接下來的教學並不會有多困難。

“嗯。”

此事就這樣定下,洛廉的注意力落到柯文身上。

“你呢?‘聖盃’的事情差不多要了結了,如果你想離開,我並不會阻止。”

“這……”柯文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咬牙道:“我需要處理一些事情……下個月,不,兩個月後,我會回來的。”

獲得聖遺物的這短短几天,他見到了太多事情——非凡之路不僅是一條非人之路,也是一條一旦踏上、就不可能停止的道路。

被知識所拖拽的靈魂將會一點點地朝著意識海深處墜落,最終陷入黑潮之下;一旦沒有足夠的能力保持理智,他們不用等到“靜默日”,就可能立即步入瘋狂。

邪靈、遠古惡靈、非凡影響、禁忌儀式……你甚至不會知曉自己因何而死。

託庇於強者麾下,興許是柯文目前能做的最優選擇。

“可以。”

洛廉點頭應下,隨口問了一句:“這兩個月,你要去哪?”

“謝菲爾德,社長。”

柯文組織語言道:“我的兄長尚在那裡,嗯,他現在是一位神父,當然,不是‘黑衣神父’那樣的傳奇,只是一位普通的神職人員。我打算為他留一筆錢,然後安排一個更安全的工作。除此之外,我還需要處理一些個人私事。”

對於員工的私事,洛廉沒有刨根問題的習慣,他隨意擺擺手。

“那就這樣吧,散會。”

面色紅潤的愛爾莎、查克和其他人離開,房間中又只剩下洛廉和他的影子。

不,還有另一件“聖遺物”。

“啊——久違的戰慄。”馬西亞斯語調平緩,陶醉地吮吸空氣中殘留的氣息。

“你看出他的身份了嗎?”洛廉往後靠了靠。

“具名者,我聽過這種稱呼……尚在祭血教團時。”《剝皮書》書頁蠕動,文字扭曲成一張醜陋面孔:“我對這些人並不熟悉,不過,對那位‘啟示錄之獸’倒是知曉頗多。”

“哦?”

洛廉沒想到阿萊斯特的名聲連馬西亞斯這個和《剝皮書》融為一體的聖遺物都有所研究。

“他很特殊?”

“當然。”

馬西亞斯眨巴漆黑眼睛,其中漩渦蠕行。

“他正在深挖世界表皮上的創口,企圖深入其中,透過這種方式‘取回’被埋葬的歷史。也許,他的圖謀更多。”

它突然補充了一句:“在愛德華·亞歷山大身上,我什麼也沒有看見——一無所有。”

“是嗎。”洛廉眯了眯眼睛。

馬西亞斯“吧嗒”地閉上眼睛,兩秒後又重新睜開:“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具空蕩的皮囊。”

“但是愛德華表現得可一點也不‘空蕩’。”

洛廉緩緩搖頭。

“那麼,這具‘皮囊’之中,寄宿著誰的意志?”

“我與您想的一樣。”馬西亞斯用詠歎調回答。

“呵呵,你怎麼知道我想的是誰?”洛廉瞥向胸前口袋內的《剝皮書》書頁。

“哦,請您原諒我的冒昧。”馬西亞斯的獨眼緊了一瞬間。

“算了。”洛廉現在沒興致和它進行暴君與臣子的戲碼,直戳了當道:“——是阿萊斯特。”

這只是猜測,但他已經有七分把握。

“正是如此。”馬西亞斯鬆了口氣:“那位‘啟示錄之獸’借用下屬的軀殼,來到了倫敦郡。”

“這下謎底更多了。”

洛廉嘆了口氣,起身來到窗前。

“不過,總有一天,他們都會願意主動將真相告訴我的。”

馬西亞斯低聲附和。

“因為您正是‘攜來輝煌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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