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落幕前夕（1 / 1）
受限於自身的訊息渠道，“舊倫敦”的訊息並沒有多少人知曉。
彙集於倫敦郡的非凡者們尚在為“第三聖盃”爭得焦頭爛額。
由柯文散播出去的幾件贗品傳播飛快，短短几天內就幾經轉手，而這個過程中產生的影響力悉數被洛廉所吸納，成為靈魂的養料。
不過，如今的他已經看不上這點反饋了，此次的目的更多是為了掀起混亂，方便麾下氏族侵入倫敦。
——蟄伏許久的“受戒十字”在伊文思、阿諾德等人的帶領下籌備完善，只需要一個契機就能徹底吹響拿下東倫敦的號角；而遠在西倫敦的“聖血教團”發展則逐漸陷入停滯。西倫敦的官方非凡勢力要比東倫敦這個爛攤子要強得多，在沒有足夠底蘊的情況下，霍森和羅傑斯想要往上爬簡直是天方夜譚。
加上與維多利亞的暫時合作，洛廉沒有讓他們採取激進的擴張方式。
目前，霍森成了一家酒吧的老闆，羅傑斯勉強晉升警長，兩人一明一暗，將“聖血教團”隱藏在普通人的視線之外。
而以撒透過“夢魘”的能力，遊走於一個個光怪陸離的迷夢當中，見識到了倫敦這座大都市的紙醉金迷與腐朽墮落，不願意讓那些骯髒的靈魂獲得自己的恩賜，連原本由霍森招攬成為死徒的一位知名律師都被暗中清除。
對於這些，洛廉只是淺淺地掃了一眼，沒有過多幹預。
愛德華和卡倫的到訪、“大罪儀式”的幕後之人蹤跡讓他升起不少緊迫感，再加上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從角落裡竄出來的千面之神，洛廉總覺得暗中有人在窺伺自己。
於是化壓力為動力，暫時從事務所中離開，回到布琅莊園，準備親自督促“受戒十字”接下來的行動。
影響力就是實力，與其擔驚受怕，不如讓更多人敬畏不死者之名。
是夜，倫敦城的嚴肅一如既往。
掩藏在東倫敦角落的布琅莊園，迎回了它真正的主人。
沉重的大門被陰影觸手推開，瞳孔染上緋紅的洛廉一步踏入，暗沉色系的風衣垂至小腿，漆黑髮亮的鈕釦整齊精緻，映照出對面的非人面孔。
雙眼緊閉的狼人骨骼異常粗壯，血管暴露，由“第三聖盃”按照它認為的最佳方案從零開始構築身軀，連馬西亞斯都留了一頁《剝皮書》在此，幾乎涵蓋現世所有黑魔法的活體圖書館在“生命煉成”方面簡直如魚得水，每當“第三聖盃”提出一個方案，就會被馬西亞斯果斷拒絕，並在原本的基礎上加以修改，提出一個更為合理的方案。
“尊敬的老闆。”
馬西亞斯微微顫動的聲音壓抑不住喜悅。
“我想，這將會是我最‘偉大’的一件作品，嗯，至少也是之一。您的‘恩賜’加上‘暴君’曾經研習的黑魔法、與我微不足道的智慧，為這個‘怪物’的誕生提供了絕佳的溫床……當然，這遠遠比不上您的傑作，只是作為一件兵器和工具而言，他已經大大超出預期。”
旁邊的“第三聖盃”還在為狼人構築體內的靈性迴路，聽到馬西亞斯的話，非常不滿地嗡鳴兩聲，以此表示自己的抗議。
“對了。”馬西亞斯像是這才想起這件聖遺物的存在，慢悠悠補充道：“雖然這個‘聖盃’只是一個殘缺的、缺乏神性的低劣品，但也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嗡——
“第三聖盃”人性化地震顫一會兒。
不過洛廉和馬西亞斯都知道，這僅僅是它的天性與本能，並非出自真正的智慧與思考。
“你做的不錯。”
分明馬西亞斯的“分身”一直被自己待在身上，但看到另外的《剝皮書》紙頁，洛廉還是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怪異感覺。
馬西亞斯本人倒是已經習慣這種“多執行緒”的工作方式，即便是同一個意識在控制，也會很有興致地進行扮演。
因此，每一張《剝皮書》紙頁表現出的性格都會有些許微小差異。
見“偉大魔鬼”走進觀察自己的作品，它用感傷的語調開始介紹。
“對於這件作品，我將它命名為‘月之使徒’，嗯，通俗來說，也可以叫‘狼人’。
“它誕生於最深沉的黑暗與鮮血，因現世限制只能維持人身，只有在滿月之時才能完全解放力量——當然，哪怕是以人類的軀殼，它能夠發揮出的能力也並非普通非凡者可以相提並論。”
馬西亞斯在這上面費了這麼大的功夫，還有教廷聖物、洛廉的普通血液參與，就算仍然有不少缺陷，也稱得上是真正的“怪物”。
它的初始能力必定比不上阿諾德、以撒這樣的初代吸血鬼，甚至連次代都不一定能對抗，但上限很高，下限也有保證，至少也能成長到瑪麗蓮那樣的次代吸血鬼程度，現在最難的反而是維持它體內的力量穩定。
事實上，這個狼人初祖本質上來說仍是“吸血鬼”，只是其中摻雜了些許別的影響。
“它向‘紅月’祈禱，企圖得到神的回應。”
馬西亞斯語調舒緩下來：“最終，‘紅月’向現世投下視線，將酷烈的福音撒播。瀕死者獲得垂憐，從死中復生，蒙受非凡之力。在滿月之時，他心中的‘獸’將會甦醒。而他也由此被稱為‘月之使徒’、‘滿月之子’。”
你這是連背景故事都編好了？
洛廉眼角微微抽動，有一種觀看戲劇的既視感。
“也許，你應該去做一個作家。”
“作家？”馬西亞斯停止講述，“呵呵”笑道：“您是對的。不過，其實我更希望成為一個純粹的觀眾，去觀看這場荒誕不經的戲劇——一旦謎面被提前揭曉，一個故事也就隨之死去了。在我看來，當作家一定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倒也是。”洛廉結束話題，直接問道：“你的這件作品還要多久才能完成？”
“不會太久的。”馬西亞斯恭敬地回答：“最晚在一個月內，它就將做好問世的準備。”
一個月……看來還是直接發展“吸血鬼”來的划算，這麼長的時間都足夠“受戒十字”完成一輪新的擴張了……洛廉“嗯”了一聲，沒多停留，一道陰影包裹而來，等再次散開，原地已經沒有他的蹤影。
三眼烏鴉不斷於莊園上空徘徊，振翅聲被呼嘯狂風無情淹沒。
城堡尖頂，兩道身影佇立於此。
洛廉一語不發地站在陰影之中，略顯凌亂的髮絲從臉頰飄過。在他身邊，是沉穩許多的傑克·阿諾德。
作為除了他之外的第一個吸血鬼，阿諾德的地位無位元殊。
兩人沉默許久，最終由傑克首先打破沉默。
“尊主，伊文思和‘受戒十字’已經準備好了。”
“不用著急。”洛廉輕輕搖頭：“讓那些非凡者再爭幾天。等亞當斯把東倫敦的地下幫會徹底拿下，再去結束這一場鬧劇吧。”
“我明白了。”傑克恢復沉默。
洛廉環視一圈，看見“午夜之刃”的成員還在徹夜訓練，伊文思則在規劃接下來的大型行動，馬格斯仍然泡在“鍊金修會”的辦公室內。
由他培養出的幾個“工匠”投身於大教堂的建設當中。
只能說非凡者不僅在壽命、身體能力方面遠勝普通人，在生產力層面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這才沒幾天，剛完成規劃的大教堂就已經初具雛形。
等到徹底竣工，這裡將作為“黑夜教士團”的日常集會地點。
目前的教士團還在臨時地點進行晚間禱告——不，對他們而言，這大概能算是早上。
“我們追奉您——就像蛾撲向火焰。
“您的輝光從鮮血中淌出，要教世人從愚昧甦醒；
“連死亡也須得拜在您的座下，將脖頸上的韁繩遞上；
“我們是不死者，亦是攜來啟示之騎士。
“……”
安娜柔和但堅定的聲音在在一眾教士間異常清晰，除此之外，便是班森逐漸變得威嚴的嗓音。
“他們是教士，也是利劍。”傑克輕聲說了一句：“只待您頒下命令，他們便將讓不死者的教義傳遍世界。”
“……”
洛廉剛想說話，從阿特拉克那裡得來的“危機感知”就被無聲觸動，一絲險些沒能察覺的悸動從心中浮起。
“嗯？”
他下意識地警覺起來，差點以為千面之神的化身摸到布琅莊園來了，但“真實之眼”卻沒能察覺異常。
不，距離危機的源頭還有一些距離，路線也有些偏離。不過，大致還真是衝這裡來的……洛廉從沒有低估非凡者的能力，每次往來布琅莊園，都是透過“守夜人”的能力直接跨越，按理說不該留下痕跡。
這都能被人找上，難道是康斯坦丁他們引來的人？
或者，是凱雅那樣的“占卜家”。
傑克敏銳地感知到“偉大魔鬼”的情緒變化，低頭問了一聲：“您……”
“噓——”洛廉打斷他的話，身體率先消失於此：“讓我們去看看是哪位‘客人’到訪。”
……
“團長，你這是把我們帶到哪來了？”
夜色掩護下，蜘蛛魔盜團的剩餘成員埋頭狂奔，這裡距離布琅莊園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四周都是荒廢的工廠，貝緹娜邊跑邊提出疑問。
被愛德華找上後，他們和那位具名者發生了不小的衝突，最後的結果是以六個成員的生命為代價倉惶逃脫，算上被柯文解決的兩個人，魔盜團現在只剩下博斯、貝緹娜、萊維和那個預見能力掌握者。
相當狼狽。
如果是普通的團體，估計早就解散了。
也就是他們這樣的瘋子才能對此無動於衷。
難以預料的、與死亡常伴的驚險時間，就是他們生命的全部！
不過貝緹娜還是不知道，為什麼在經歷與愛德華的戰鬥之後，團長就突然決定去狩獵那位與“吸血鬼”有關的非凡者，還非常明確地朝著此地奔走，似乎得到了確切情報。
她只是疑惑博斯的情報來源，對這個行為本身倒是沒有什麼意見。
雖然蜘蛛魔盜團現在減員嚴重，但最根本的戰鬥力都還完好無損——按照當時的戰鬥估計，狩獵目標的實力大概相當於資深神位術士，而做足準備、完全進入裡世界的博斯光是釋放出阿爾戈斯就能接近這個程度，加上其他寄生獸和萊維等人，就算情況不對也有退走的機會。
“這可是一次難得的‘狩獵’。”
博斯額頭青筋鼓動，考克帽在風中微微搖曳，語氣比平時要生硬些許：“你們現在應該儘可能地保持沉默，保證接下來能多向‘獵物’揮刀。”
“團長說得對。”萊維甕聲甕氣，還未見到對方就進入了“肉體解放”狀態。
吃過愛德華的虧，他們幾人現在隨時都做著投入戰鬥的準備。
博斯更是隨時都準備透過與阿爾戈斯的聯絡開啟通往裡世界的門戶。
“等等！”
夾在中間的綠裙女士驟然停下，臉色蒼白了一瞬間，引來其他三人的注意。
“怎麼了？”貝緹娜警覺環顧。
“我、我……”
綠裙女士手指輕顫，隨後發展成劇烈顫動，連聲音都無法維持平穩，艱難地捂住眼睛，強行停止“預見”。
“我看見了！”
“什麼？！”貝緹娜條件反射地發動“篡奪”，手上的兩件“遺物”頓時喪失光輝，其內靈性被她悉數汲取。
博斯眯起眼睛，第二雙瞳孔緩緩浮現。與此同時，身周空氣盪漾起伏，彷彿化為水面。
一向擔當先鋒的萊維身體猛然拔高，將綠裙女士擋在身後。
體格最小、幾乎只到萊維腰間的綠裙女士聲音痛苦，勉強抬手指向前方：“他來了——”
包括博斯在內的三人神情一肅，朝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兩道一前一後的身影正慢慢接近。
他們被陰影簇擁，行走間裹挾鮮血，撲面而來的死亡氣息攝人心魄。
“聽說，你們正在找我。”
洛廉抬起寬簷禮帽，黃銅色調的眼眸如同熔岩流淌，一項項能力被依次解放。
他很想看看，是誰能知道“受戒十字”當前的大本營。
面對氣勢洶洶的兩人，博斯先是閉目陶醉了半秒鐘，旋即微笑著行了個紳士禮，向洛廉脫帽致敬。
“真是……可怕的‘怪物’。”
下一秒，迫不及待的阿爾戈斯從博斯的眼眶中伸出兩隻蒼白手臂，猛地劃開屏障，將此地拉入裡世界。
博斯愉悅地攤開雙臂：
“現在，是我的主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