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開膛手傑克(1 / 1)
骸骨釘內傳來的畫面內,月光下的廢棄街區一片狼籍,深邃的溝渠直抵視線盡頭,劇烈震顫讓畫面出現些微顫動,漆黑天幕從上至下,將整個戰場籠罩於其中。
比死亡還要厚重的氣息壓在眼鏡青年的心頭,哪怕是隔著遙遠距離,額頭也不自覺地淌下一滴冷汗。
他正想仔細觀察,卻見黑暗中佇立的那道模糊人影動作一頓,隨即若有所覺地朝著此處看來。
那雙黃銅色調的眸子還未冷卻,好似流淌熔岩的利刃。
“嘶……”青年下意識地把手按在槍套上,在猛烈的精神衝擊下踉蹌後退。
噌!
與他同行的修女垂下眼眸,拔出半截劍身,冷然刃口映出毫無波動的眼神。
“你看見了什麼?”
只要眼鏡青年的回答有一絲猶豫,或者出現神智混亂的跡象,她的劍在下一刻就會落下——而目標正是這位同伴。
“受膏者神學會”常年接觸各種現世之外的影響,行走在瘋狂邊緣,一個不慎就有可能成為某些存在降臨的媒介,因此從不允許成員單獨行動,必要時刻,同伴會幫你“體面”。
“我看見了……一處戰場。”
骸骨釘傳來的畫面驟然中斷,眼鏡青年把手從槍套上移開,並熟練地高高舉起,以示自己意識清醒,並沒有被影響。
“從建築風格來看,應該是東倫敦的某個地方。”他們對任務地點做過詳細的調查,不過“死界”帶來的影響讓畫面始終蒙著一層黑幕,再加上骸骨釘投射造成的模糊化,他只能大致判斷:“嗯,是一處比較偏僻的地方,大概是市郊或者早已廢棄的地方。”
“你是誰?說出自己的名字,以及這一次的任務。”修女沒有放下警惕,不動聲色地瞥了對方手上的骸骨釘一眼。
“艾博。”眼鏡青年一一照做:“我受梅瑟神父的命令,前來調查‘吸血鬼’相關事件。”
如果換成其他組織的成員,可能會懷疑同伴想趁機除掉自己,但艾博知道這是必要的程式,並未感到不滿——每一個看似古怪的要求,背後往往都是先行者的生命!
“嗯。”
修女輕輕頷首,“啪”地扣回劍柄,繼續問道:“說說你剛才看到的東西。”
艾博鬆了口氣,把骸骨釘託在掌心:“是這個。”
他大致講解一番剛才的情況,皺著眉道:“梅瑟神父走的時候可沒說這件‘遺物’還有投射功能。”
“不。”修女輕聲搖頭,指正道:“神父先生說的是……在關鍵時刻,這枚聖釘能救我們的命,只是我們一直將其認為是戰鬥方面。”
言外之意,剛才的畫面中包含的資訊也許能直接影響兩人的生與死。
“這……的確有這個可能。”
艾博仔細回憶,將畫面中的資訊一一整理:“黑暗和迷霧籠罩了一切,我看不清。這也許是某些事情的預兆……戰鬥的波動十分恐怖,並且只持續了一瞬間,當我看到的時候已經抵達尾聲。黑夜被撕裂,大地轟鳴。最後‘看到’我的那個人……”
回憶到此,他不由打了個寒顫:“……很可怕。我嗅到了很濃的地獄氣息,和那些大魔鬼的現世投影幾乎沒有區別……甚至要更勝一籌。”
“魔鬼。”修女咀嚼著這個熟悉的詞彙,低頭嘆息一聲,意味莫名道:“從沒有堅不可摧的堡壘。在這些‘邪靈’、魔鬼的侵蝕下,現世的屏障早晚有一天將會破碎。”
“這正是我們存在的意義。”艾博深吸一口氣:“我們是‘受膏者’,也是背叛者。當神祇與偉大者再次歸來,我們將會結成逆黨……這也是梅瑟神父一直在領導我們所做的事。”
“繼續說說剛才的事情吧。”修女生硬地結束這個話題。
放在其他地方,魔鬼降臨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但在倫敦郡則顯得稀鬆平常——這座城市早已被它的國王出售給某個大魔鬼,兩座倫敦城間的聯絡不可割捨,真要有另外的魔鬼降臨,第一時間將要面對的就是手握“舊倫敦”的大魔鬼,用不著他們操心。
“為什麼,聖釘會給出這樣的‘啟示’?”修女低聲喃喃,自問自答道:“因為我們在追查‘吸血鬼’,而且正準備行動……”
“你覺得這場戰鬥和‘吸血鬼’有關係?”艾博把恢復正常的骸骨釘收起,摸著下巴思考:“也許,你是對的。呵呵,這麼看來,我們的任務還真是艱鉅又危險,說不準會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行動。”
他似乎不太樂觀,但語氣十分輕鬆,就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那麼,你覺得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修女率先走向暮光教堂,新任的助祭已經快步走出來迎接神學會的兩位“大人”,隔著老遠就能看到那個諂媚的笑容。
她抱著劍匣,步履堅定。
“按計劃行動。
“調集一切可支配的力量,全力追查‘吸血鬼’。”
……
布琅莊園外的戰場,“死界”緩緩收斂,將一枚枚靈魂貨幣歸於洛廉的手心。
他收回瞥向暮光教堂的視線,揮手散去黑紅刀刃與三對陰影翅膀。
在他面前,“苦痛之狼”正在緩緩消散,非人的嘆息幽幽迴盪:“毀滅者,終將被自己毀滅。”
“我就當你在誇我了。”
洛廉蹲下來,與這位“老朋友”對視:“真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看見你。”
他早就打算找時間“清算”這個當初突然來襲的敵人。
只是對它的本體實力不太清楚,又沒有準確定位裡世界的能力,原本打算等再次晉升、十拿九穩時再行動。
結果,蜘蛛魔盜團剛好幫他加速了這個過程。
“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應該謝謝你們。”洛廉打了個響指,腳下殘餘的一灘鮮血蠕動扭曲,勾勒成貝緹娜、萊維和綠裙女士的身影。
他們神色各異,但都恭順地低頭喊了一聲:“尊主。”
洛廉沒回應,靜靜地與“苦痛之狼”對視。
後者已經瀕臨毀滅,用餘光注視著洛廉身旁的三個“屍生人”。
正巧,隨著戰鬥結束,黑夜也緩緩褪去,一絲天光從天邊洩露,落在“苦痛之狼”與洛廉之間。
它化作緋色流光消散,只留下一句斷斷續續的話語。
“歷史並不唯一,也許,我們會再次相見。”
毀滅之意將它包裹,從內到外攪成虛無。
在剛才的短暫戰鬥中,看似“苦痛之狼”更快落敗,比阿爾戈斯還不如。但這是因為洛廉第一次在晉升後使出全力,如果換成阿爾戈斯,在這種狀態下一個照面就可能喪生。
而廷達羅斯也沒能從“苦痛之狼”的血液中發掘出任何記憶,整個存在就如同一張白紙。
歷史並不唯一?這個世界還真是充斥各種荒誕的底色,呵呵,死了都還要做謎語人,真是不忘初心……洛廉一時間想到很多事情。
他一邊思考,一邊無聲等候,沒有試圖將“苦痛之狼”轉化為“屍生人”。
以他現在的能力,還沒辦法在掌握毀滅準則的裡世界生物面前做到這種事情。
兩秒鐘後,“苦痛之狼”駐留在現世的最後一絲影響也消弭無蹤。
洛廉悠悠起身,轉向原地罰站的貝緹娜三人,傑克也悄然出現在他身側。
“咦……”
他忽然發現一處不對勁:“你們的團長呢?”
阿爾戈斯被廷達羅斯吃的乾乾淨淨,剩下的部分也成了其他“屍生人”的養料,但博斯可沒這待遇。
蜘蛛魔盜團僅剩的三名成員比他還要茫然。
明明是一起死的,怎麼就只有團長沒“復活”?
貝緹娜小心翼翼,不敢直視眼前的洛廉:“以我的智慧,還無法給出您答案。”
這就怪了……洛廉從“苦痛之狼”留下的謎語中脫離出來。
在將這些人轉化為“屍生人”後,不用廷達羅斯汲取血液,他也能獲悉對方的全部記憶和能力,從幾人的記憶中找尋關於博斯的部分,很快就捕捉到幾處不同尋常的點。
“愛德華·亞歷山大,原來是他。”洛廉眯起眼睛:“不,準確地說,是‘阿萊斯特’。怪不得蜘蛛魔盜團能找到‘受戒十字’的準確方位,有一位疑似命位術士的非凡者在,這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他默默把阿萊斯特和“隱光之燈”排在清算名單之上,優先順序在“十二家族”後面。
不急,怎麼說對方也是一個世界級的隱秘組織,起碼得晉升命位術士層次才能去試試。
俗話說的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隨著一個個下屬的反饋傳來,洛廉已經不再需要為自然壽命擔憂。
只要對於“吸血鬼”、“不死者”的恐懼還在,他就永遠不會真正死去。
這種專屬於不死者的能力將會因血脈層次的降低而遞減,但哪怕是亞當斯那樣的劣化吸血種也擁有常人不可及的自然壽命。
對於強敵,他們甚至可以等上數十年、數百年,再到對方的墳頭去諷刺歲月無情。
“等候,對我來說是最輕微的代價,沒有之一。”
他看向身側的傑克,即便被貝緹娜“篡奪”了接近凡人一千年的壽命,他也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無論是敵人,還是朋友,他們最終都會在漫長而奇異的時光中逝去。而我們則是被‘死亡’拋棄的不死者——或者,我們就是死亡本身。”
洛廉輕輕搖頭:“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傑克低下頭,將“偉大魔鬼”的話語一一記下,準備回頭新增到《受戒之書》的扉頁。
貝緹娜等人心神震動,沉浸在“死而復生”的奇蹟下,跟著威勢可怖的傑克低頭等候訓誡。
“說回你們的事情吧。”洛廉轉回正題:“你們對‘博斯’有什麼其他的瞭解嗎?”
幾人的記憶太過紛亂繁雜,他尚且沒有消化完畢。
“……似乎並沒有。”貝緹娜胸膛起伏不定,斟酌著語句回答。
就在這時,綠裙女士突然開口,抿著嘴低聲道:“團長一向有很多秘密。我曾經‘看到’過。”
她指的是“預見”能力帶來的畫面。
“哦?”洛廉來了興致,雖然知道,但還是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海婭。”女裙女士小聲回答。
洛廉點點頭:“繼續說。”
“嗯……”海婭半長頭髮微紅,正好垂至肩頭。她從記憶裡翻找出一些碎片,如實回答道:“團…博斯曾是‘惡黨’的一員,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脫離。他的秘密大多來自那個組織……包括和愛德華的交易。”
“愛德華”這個名字也是她透過“預見”得知。
當博斯與愛德華進行密談時,其他人都在莫名影響下停滯行動,只有海婭因為能力的特殊性從令一個角度窺見了這一幕。
而以往博斯也會在她眼中展現出一些古怪的地方。
“他很可能知道我能‘看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未曾提出。”海婭小聲說道。
“惡黨……”
洛廉記下這個名字,沒再追問。
他再次打了個響指,鮮血蠕行湧動,面容嚴肅的上校從中站起。
他“啪”地行了個軍禮,昂起的胸膛上還沾染著鮮血,左臉的刺劍疤痕萬分醒目。
“您計程車兵向您問好。”
貝緹娜目光微動。
她認出這就是當時朝著阿爾戈斯衝鋒的“將領”,而且很可能會成為自己等人的上司。
好陌生的軍裝……等等,這個臂章,他是蘇格蘭場的人?不,這代表的應該是“十二人議會”,說明他的級別比普通監察官還要高……作為多國通緝犯,貝緹娜對不列顛、法蘭克等國家的官方機構都有十分充分的瞭解,一瞬間就大致判斷出上校的身份。
所以,我們新的“主人”不僅在裡世界有仇人,和“十二家族”的關係也不是那麼融洽,不,倒不如說,是“十二家族”得罪了這位大人……她升起一股幸災樂禍的心思,很想立即體會一番追殺“十二家族”高層的感覺。
“你們以後就聽從他的指揮。”洛廉指向上校。
“我明白了。”三人同時開口。
洛廉輕輕點頭,揮手將幾人送回鮮血之河,歸於腳下的影子。
“走吧。”
他一步邁入陰影門戶,同時吩咐傑克:“讓伊文思派人來處理這裡的痕跡。”
他準備回到城堡再向馬西亞斯詢問“苦痛之狼”剛才留下的資訊。
……
在戰鬥結束沒多久,一間旅館中的愛德華朝那邊投去視線。
他沉默許久,旋即轉向另一個方向。
視線穿透牆壁與街道,一輛純黑汽車緩緩停下,走出幾個身姿挺拔的黑衣人。
他們的胸口印著代表“十二家族”的紋章,隱晦的靈性波動流轉在幾人之間,而為首的黑衣人提著一隻黑色手提箱。
其中是關於“吸血鬼”的詳細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