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深夜，魔女，禁錮（1 / 1）
對於瑞安的任務，伯德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絕。
獵魔人不以家族形式維繫關係，而是採用“學派”的傳承製度；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關係比單純的血脈姻緣還要強大的多。
換言之，像伯德這樣還遵循傳統獵魔人精神的成員大多將導師、朋友看的比自身性命還重要，要是讓他出賣學派，倒不如直接殺了他。
“都什麼年代了，還守著那些腐爛發黴的舊時代產物。”榮格一把拉過寧死不從的伯德，替他把事情答應下來。
“放心吧，大人。我們會盡力完成這件事的。”
“嗯。”瑞安並不擔心已經接受“授血”的榮格會出現什麼差錯，本想就此離開，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句：“……這件事情很重要。”
很重要……榮格神色一正：“我明白了。”
等瑞安轉身離開，伯德猛地發力從他手中掙脫，勃然大怒道：“你做什麼？！”
“只是讓你清醒清醒。”
“我可比你們兩個要理智得多。”伯德還是不理解榮格為什麼會這麼輕易答應對方的所有條件，轉頭一看，發現達爾頓也面露難色，顯然很不情願為了活命而出賣學派。
“怎麼露出這副表情，你之前不是還想用普通人的人頭去騙取教廷的懸賞嗎，現在倒想起原則來了？”榮格呵呵一笑，搖著頭把缺損的鋼劍插回劍鞘，並解除兩個人的靈性封鎖，隨即赤手空拳地擺出架式：“要來試試嗎？”
試試？
伯德和達爾頓對視一眼，難得在這一刻達成了共識。
下一秒，他們毫無徵兆地發動攻勢，獵魔人恐怖的恢復能力讓他們從短短的幾分鐘內就積攢出足夠支撐爆發的體力，在瞬間逼近榮格，並熟練地進行配合。
“沉默！”達爾頓打出一個法印，而伯德順勢貼近，拔出銀劍虛晃一槍的同時拔槍射擊，瞄著榮格胸前的獵魔人勳章扣動扳機。
兩人深知榮格與他們之間的差距，絲毫沒有保留，只為表明態度。
然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兩人的預料。
面對兇猛攻勢，榮格不閃不避，頂著“沉默”法印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伯德的銀劍，接著屈膝上提，強行打斷後者的動作，另一隻手“啪”地按住伯德拔到一半的左輪。
“砰！”
子彈射出，斜擦著榮格的鬢角飛過，在他冷漠的瞳中投下倒影；緊隨其後的重拳驟然轟擊在伯德小腹，遠超剛才的力量讓他瞪大雙眼，抽搐著倒地痙攣。
幾乎是同一時刻，剛接近的達爾頓目光驚恐，目視榮格的拳頭在他眼中飛速放大。
砰！砰！
半秒過去，兩個人像屍體般癱倒在地，其他獵魔人抬頭望天，強迫自己忽視這邊的動靜。
“怎麼樣？”榮格悠悠蹲下，用槍柄戳了戳伯德的左臉。
“這……這不可能。”伯德眼神呆滯地無力望天。
他一直認為剛才榮格是靠著“偷襲”才能在一瞬間拿下他和達爾頓，正面交鋒下，兩人合力起碼能堅持個半分鐘才對……這已經是將榮格的實力擺在一個很高的位置，但他沒想到這回會敗的更加狼狽。
肯定有哪裡出了問題，榮格就算度過了第六次試煉，也不可能擁有老師的實力……對了，剛剛那個“吸血鬼”給他的東西！伯德倏然醒悟，意識到榮格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們……”達爾頓欲言又止。
他想說那些“吸血鬼”的能力遠不止於此，獵魔人學派不一定就能穩穩對抗。讓他們來主導這個過程說不定反而是一種“仁慈”。
“噓——”
榮格打斷他，扭著脖子站起來，輕飄飄道：“你們也看到了，死亡並非終點。有些事情，還是活著去做吧……這也許會成為獵魔人再次偉大的契機。”
伯德嘴唇囁嚅，最終選擇緘口不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親手將學派推上末路，頓時臉色蒼白，虛弱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我知道了。”
……
“嘖嘖，真是可怕的感染力。”
瞬息萬變的局面讓孔蒂歎為觀止。
她的眼力比伯德、達爾頓這樣的“草包”要強得多，一眼就看出榮格雖然還保留著原先的外形，但內裡已經脫胎換骨，而這一切只在短短兩秒之間完成。
“所以，他現在應該說是‘吸血獵魔人’？”孔蒂摸著下巴靜靜思考，在腦內覆盤剛才的所有細節：“吞食下屬的生命來達成‘死而復生’；透過吸血補充靈性、篡奪力量……各種奇奇怪怪的術式、將死者變為爪牙；以及，能在瞬間將非凡者轉化為同類的能力。”
“嘶……拋開‘畏光’的缺點，這不就是那幫老東西，咳，這不就是隱世貴族們夢寐以求的完整‘不朽者’儀式嗎？”
孔蒂看懂了，並感到大為震撼。
“要是讓薩洛蒙他們知道，不得把整個‘十三科’都派過來。”
別說是那幫被歲月磨去了所有膽氣的怯懦者，就連孔蒂這樣尚在壯年的非凡者都忍不住對“吸血鬼”動心。
眾所周知，一般只有不那麼重要的東西才會隨意展示給其他人看，真正的珍貴物品都會藏到最後；她有理由懷疑，現在的“吸血鬼”只是那個幕後黑手刻意拋到臺前的“展品”，否則沒理由這麼輕易暴露。
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加上上次愛德華假扮洛廉展現出的壓倒性控制力，她開始思考這個“吸血鬼”勢力有沒有可能成為自己的下家。
“好像也不是不行，一定程度上，十二家族就是被‘舊倫敦’背後的魔鬼逼走的，要是這些‘吸血鬼’真來自於那位大魔鬼，他們絕對無可奈何。”
在不少秘密結社都在走下坡路的今天，像暮光教堂主教特里芬那樣的“實用主義者”才是大多數，只要能獲得足夠的利益，他們可不會在乎你是地獄還是天國。
“他們要走了，首席。”N14很沒眼力見地打斷孔蒂的思考。
簡單打掃完戰場的瑞安已經帶著人準備離開，井然有序的吸血種隊伍排成佇列，有條不紊地進行撤退，而包括榮格、伯德等人在內的獵魔人被夾在隊伍正中，其中一部分人已然自適應能力十分強大，已然將自己代入“吸血鬼”的一員，表情緊繃地警惕著可能出現的敵人。
“我看見了。”孔蒂輕咳一聲，收斂紛亂思緒。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漆黑的瘮人面具連佩戴者的聲音都能改變，陰惻惻的嗓音讓這支暗衛小隊聽起來更像是反派人物。
“當然是撤退了，難道你還想去和他們碰一碰嗎？”孔蒂翻了個白眼：“我們是調查科，只需要收集資訊就好了，剩下的戰鬥部分交給‘十一科’的人吧。”
出發前您可不是這麼說的……N14識趣閉嘴。
就在孔蒂準備撤去靈性之牆時，剛收斂起來的靈性忽然集中在指尖，勾勒成一個閃爍火花的圓弧：“誰？！”
“是我。”
一道沉悶的嗓音出現在“暗鴉”小隊中央，緊隨其後的是一個樣貌滄桑的男人，他眼神憂鬱，右眼有一道延伸到下巴的傷痕；身上的黑色大衣無風自動，整個人就像是鑲嵌在環境當中，沒有一絲違和感，如同一開始就站在那裡。
“……你們這麼快就來了？！”孔蒂鬆了口氣，把手上的火弧散去。
——來者正是暗衛“十一科”的首席，佩斯·優格，光論正面戰鬥能力，還要在她之上。
“薩洛蒙給的時間很緊迫。”佩斯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逐漸引入黑暗的隊伍上面：“看來，這就是我們的目標？”
“是你的，不是‘我們’。”孔蒂糾正他的錯誤：“‘第七科’的調查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了，接下來我會吩咐他們撰寫報告，等呈遞給議會之後，除了我之外的人都會返回總部。”
“哦？”佩斯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麼重要的任務，你竟然不像撈一筆功勞？”
以他的瞭解，這位“第七科”首席向來唯利是圖，既然被派遣到了倫敦郡，沒有收回本之前怎麼會那麼容易撒手。
“等等，為什麼你不回去？”佩斯突然發現盲點。
“當然是配合你們的任務了，比起你們，我還是很尊重議會的。”孔蒂睜眼說瞎話。
演技十分不錯，連常年跟在她身邊的“暗鴉”小隊都差點信了。
“呵呵。”佩斯不置可否地牽動嘴角，僵著臉指向即將步入黑暗的瑞安：“我嗅到了黑暗的味道，還有教廷……”
“如果你要動手的話，我先帶人離遠一點，以免影響到你。”孔蒂壓下心中想法道。
在另一位首席面前，N16等人不敢插嘴，低著頭假裝沒有聽見。
不料，佩斯只是搖了搖頭：“不。”
“什麼？”
“我不打算動手。”
孔蒂動作一頓：“為什麼？”
“要是有這種好事，還輪得到我？”
佩斯莫名其妙地看向孔蒂：“如果只是簡單的調查，你可不會那麼有閒情雅緻親自動手。既然出現在這裡，自然是做好了出手的打算。不管中間發生了什麼，以至於你改變主意，都意味著這不是一個好的時機。”
想讓他來當探路棋子，想都別想！
他一眼就看出現場的氣氛不太對勁，之前肯定發生了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在得到確切情報之前，佩斯根本連面都不想露。
“好吧。”孔蒂被噎了一會兒，悻悻聳肩：“一切隨你。”
在佩斯古怪的目光中，她揮手散去周圍的一層層靈性之牆，準備帶著“暗鴉”小隊返回駐地，卻見佩斯也跟了上來。
“你來做什麼？你們‘十一科’沒有自己的聯絡點嗎？”
……這還真沒有。佩斯表情不變道：“只是在一起更方便聯絡。”
“十一科”在他的帶領下充分發揮“拿來主義”精神，能從同僚這邊蹭的東西絕對不要自己花錢準備，轉而將省下來的資金都用來給隊員發放津貼、儘量轉化為戰鬥力。
你的東西不錯，但接下來就是我的了！
孔蒂還想著讓“十一科”為自己去繼續探探虛實，沒有直接拒絕：“你的人什麼時候到？”
“最晚後天。”佩斯搖頭道：“議會暫時抽調不出飛艇，剩下的戰鬥人員只能乘坐列車過來，需要耽誤一些時間。”
“那你跟我來吧。”
孔蒂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答應下來。
就在暗衛的一行人離開後不久，瑞安帶領的家族成員也遁入黑暗，喧囂的街道一時間陷入詭異的死寂。
噔噔蹬——
兩道相互重疊的腳步聲緩緩接近孔蒂等人剛才躲藏的地方。
“他們走了。”艾博推了推眼鏡，把炙熱發燙的漆黑骸骨釘放在眼前，很快，剛才的畫面逐漸從空氣中勾勒而出，除了孔蒂和佩斯彷彿被硬生生挖去，只剩下一個純黑影子，其他人的面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蘇格蘭場的人。”
“準確地說，是‘十二家族’。”抱劍修女默默蹲下，用手指捻了一些泥土觀察：“一個能位術士，兩個密位術士，還有……最後兩個看不清楚。”
“是他們的首席？”艾博回憶著關於暗衛的知識：“梅瑟先生一直不怎麼把‘十二家族’放在心上，沒想到那群膽小如鼠的人也敢參與這次事件。”
“他們總要在外人眼中找回臉面，否則就不是損失一個分部那麼簡單了。”修女對此事的來龍去脈十分清楚。
兩人沒再多說，帶著“黑衣神父”留下的骸骨釘將此地畫面燒錄下來，隨即走到街道上。
幾個暮光教堂修士的屍體就被拋在那裡，死亡的他們對“亞當斯家族”而言沒有任何價值，拿去提取血液都嫌不夠新鮮。
“……願你們的‘父’降下寬恕。”修女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艾博攜帶著骸骨釘，一步步走過剛才發生戰鬥的地方：“獵魔人……‘吸血鬼’、行走的屍體。”
就在他準備繼續往前時，手中骸骨釘忽然泛起純黑火焰，同時炙熱難當。
“嗯？”
艾博腳步一頓，修女也投來目光。
啪嗒——
骸骨釘自行懸浮，罪惡之火在瑞安剛才聆聽洛廉命令的地方交織成一片黑幕。
咚！
兩人心臟狂跳，看到這枚骸骨釘突然劇烈顫抖，即將維持不住。
但在最後關頭，還是勾勒出一尊瘮人的“魔鬼”身影。
平靜無波的黃銅色調眼眸中似乎潛藏著死亡與新生，由鮮血與黑暗簇擁成的王座莊嚴肅重。
在魔鬼的腳下，是一座影影綽綽的陰影國度，隱約能看出不列顛的建築風格，一具具屍體在其中行走著，而更多是體內流淌著不死者之血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