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聖盃戰爭終章 (下)(1 / 1)
在洛廉帶著韋德·溫斯頓離開後不久,一直在外觀望的執法隊終於踏入宅邸。
等見到曼德拉書房中蔓延的鮮血、四處龜裂的地面與滿是裂紋的牆壁,走在前面的幾個執法隊成員饒是在剛才的動靜中有了心理準備,也還是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剛才地震了嗎?
他們目光搜尋,很快在角落裡找到神色驚慌的議員先生,裝模作樣地走過去攙扶。
“曼德拉先生,您這是怎麼了?”
明知故問!
曼德拉呼吸急促,險些當場破口大罵,但等看清這支執法隊的肩章,剛湧到喉嚨裡的粗鄙之語又咽了回去。
“亞倫·黑斯廷斯呢?”
“……我在這裡。”
帶著皮質黑手套的黑斯廷斯緩步走入。他身姿筆挺,胸前的巴斯星熠熠生輝,平靜而銳利的視線讓曼德拉不禁閉嘴,目視跟在亞倫背後的兩個執法隊成員拉起警戒線,開始搜查書房。
“夜安,曼德拉先生,管家先生。”亞倫給了他們足夠的尊重,點頭示意後才開口詢問道:“二位,請問這裡剛才發生了什麼?”
曼德拉剛才派人檢查過,宅邸中的守衛人員基本都已經“意外身亡”,以窒息、失足等難以置信的死法身亡於各自的房間、巡邏地點,而現場多有奇異“墨漬”殘留,於是立即想到被“偵探”變成烏鴉囚禁起來的那個非凡者,生怕對方背後的組織事後回來報復,見黑斯廷斯詢問,忙不迭急聲回應道:“我遭到了搶劫!現在、現在你們得優先為我提供保護,並護送我離開這裡。”
搶劫?
一個白教堂執法隊成員嘴角抽搐,在書房中環視一週,實在難以將這副狼籍場面與搶劫聯絡在一起。
見有人露出懷疑神色,曼德拉倍感難堪。他在一個執法隊成員的攙扶下勉強站起,整理好胸前衣襟正想解釋,忽然不知為何又緘口不言,支支吾吾好似被人卡住喉嚨。
——康斯坦丁是個體面人,說要搶劫就一定會搶劫,等“偵探”帶著其他人離開,權衡之後還是把曼德拉和管家從頭到尾都掃蕩了一遍,書房周邊的其他房間也慘遭毒手,要不是聽到執法隊這回真快來了,他甚至連這裡的每一寸地板磚都搬走。
而他在離開之前特地威脅一番,聲稱曼德拉要是敢把幾人的行蹤洩露出去,遲早會回來一趟,到那時可就不是一些財物能解決的了。
曼德拉堂堂一方議員,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要不是管家拼命阻攔,恐怕當場就直接把臥室保險櫃都搬出來送給康斯坦丁。
保命要緊!
見曼德拉踟躕不定,亞倫隱約猜出什麼,沒再多問,轉而叫來一個執法隊成員:“帶兩位先生下去休息,轉移的事情不用著急,等我們檢查完現場再一同離開也不遲。”
說罷,他徑直越過雙頰不正常潮紅的曼德拉,蹲在血灘前皺眉觀察。
“您看出什麼了嗎,督察?”一個金髮碧眼的下屬十分自然地蹲在他旁邊。
“是非凡者作案。”黑斯廷斯看了兩秒就拍手站起來。
他把沾了一滴鮮血的皮質手套摘下來放進證物口袋,又掃了眼花圃中的戰鬥痕跡,微不可察地搖搖頭,將剩下的部分交給下屬檢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書房。
“彙報給道格拉斯先生吧,他會把這個案件移交給專業部門的,至於是否受理就不歸我們管了。”
……
另一邊,模樣狼狽的韋德·溫斯頓小心翼翼地跟在洛廉身後。
他知道在這種層次的非凡這面前,自己的內心與隱秘大概與透明無異,艱難地強迫自己不在心中腹誹對方。
韋德深感自己前途無亮,看這位新老闆的架勢,很可能要被迫在“反派”的道路上漸行漸遠,暗自神傷時餘光瞥到被關在人手鳥籠中的“四號”,頓時樂不可支,險些笑出聲。
據某些專業媒體報道,幸福度都是對比出來的,當你感覺人生無望時,多去看看苦難比自己還要深重的人,心中自然會平衡不少,甚至會生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同情心來。
韋德·溫斯頓頭一次覺得那些報社的話如此正確。
——就在剛才,從桎梏中掙脫的“四號”不斷轉變形態,試圖衝破囚籠,卻只能被逐漸消耗靈性;在“皮薩洛囚籠”的壓制下,他身上的墨漬又褪去不少,倘若再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就會從黑烏鴉變成白烏鴉。
別說,變白之後反而順眼不少!
“真是可憐的傢伙。”見這個原本想要謀殺自己的傢伙落得如此慘狀,韋德忍不住笑出了聲。
面對嘲笑,“四號”沉默以對。
他兀自站在人手鳥籠的橫杆之上,不時鳥性化地偏頭瞥向洛廉,但只能看到《剝皮書》上斜睨的獨眼。
“你最好放尊重一點。”馬西亞斯對這種毫無智慧的存在沒有多餘的耐心,主動散發出一道氣息,加大“皮薩洛囚籠”對其的壓制。
這反應不太正常,不可能是正常人類……洛廉把《剝皮書》夾在肋下,空出來的右手擺弄著那支鋼筆。
不出意外的話,這支鋼筆才是這個“殺手”的本體,在失去鋼筆後,對方無論是轉化速度還是靈性深度都要遠遠低於之前,很輕易就被馬西亞斯囚禁。
洛廉不顧“四號”冷漠的目光,操縱“皮薩洛囚籠”從他的尾部拔下一根褪色的漆黑翎羽。
剛落在手心,翎羽就分解成雜亂線條,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蠕動。
這玩意兒也太邪門了……謹慎起見,洛廉沒有讓廷達羅斯從對方的軀體中掠奪記憶,而是催使貝緹娜的能力。
“篡奪”!
——任何被“死界”吞食的存在,都會徹底化作他影子的一部分,不僅包括生命,連能力、壽命、記憶也囊括在其中。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將這隻烏鴉殺死來取得記憶……洛廉好不容易取回自己不慎遺失的寶物,雖然還沒想起來這支鋼筆的作用,但可不想因為粗暴的“回憶”方式直接將其損壞。
他打了個響指,指尖倏然飛出一滴鮮血,在肩膀上落成一隻血紅色的手臂,旋即五指張開,露出手心的弧形眼眸。
“篡奪”能力無聲籠罩人手囚籠,一直冷眼旁觀的“四號”忽然扇動翅膀,不安地躁動起來。
“嘶……”韋德心跳停了半拍,看到“偵探”左肩長出的瘮人手臂隔空虛握,而那個線條生物的褪色速度大大增加。
不足兩秒鐘,“四號”化成的烏鴉就萎靡不振地癱倒在“皮薩洛囚籠”中,沒了剛才的桀驁。
這是什麼能力……偷盜?搶奪?韋德腦後一陣激靈,想到自己腦中那些不堪入目的記憶,下意識地遠離幾步。
要是那些記憶被這位新老闆“偷”走,他也不用在非凡界混了!
我可沒興趣偷看你那些混亂的記憶……洛廉儘量維持住“反派”的人設,將視線定格在手中的鋼筆上。
“十二家族……呵呵,真是巧。”
他從“四號”的部分記憶中得知了對方的身份,以及這支鋼筆的來歷和具體資訊。
——“四號”隸屬暗衛機構的特勤部門,比起各有分工的“十三科”,他們的責任則要簡單得多,只需要無條件聽從十二家族的命令,成員實力參差不齊,但各有獨到之處,譬如“四號”就專精暗殺,不少政界高官都曾喪生在他手中。
他本身只是一個實力一般的非凡者,將肉體“奉獻”給這支鋼筆才獲得了無與倫比的非凡能力,代價則是90%的記憶和壽命。
這還是洛廉第一次見到有使用限制的“遺物”,消化完記憶後低頭掃了一眼。
這支鋼筆名稱不明,在十二家族中的代號是“影子”,能賦予使用者穿梭畫布、倒影的能力,還能自由轉換形態,獲得相應的能力,主要表現在對現世的“歪曲”,如果奉獻的壽命與記憶足夠多,還能做到更深的程度。
記憶和壽命……準確來說,是一個靈魂的核心部分?對靈性倒是沒有要求……洛廉眼前一亮。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件非凡物品如同雞肋,誇張的損耗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除了“四號”這種十二家族眷養的死士,沒人會拿自己的記憶和壽命去換取一個可有可無的能力。
在我這裡就不同了……靈性我可能還有限制,但靈魂這種廉價的東西,想要多少有多少,而且,它們都是我的一部分,而不是外物……他再次打了個響指,肩膀上用來規避風險的血手萎縮、乾枯,很快隨風消散,其中蘊含的影響收歸己身,隨即抬手按在典雅鋼筆上,準備進行嘗試。
“等等!”
一道尖銳的急促女生打斷洛廉的動作,在他和韋德前方的街道上,空氣氤氳盪漾,發出鏡面破碎般的“喀嚓”聲響,接著相繼走出兩個女性人影。
前者頭戴黑絲絨寬簷禮帽,點綴著亮銀色星點的長裙拖至地面,但與街道之間隔著一層微不可見的距離,非凡氣質襯托著她優雅的舉止,一舉一動都吸引著旁人視線。
唯一的缺點是——她必須要踮起腳才能與洛廉對視。
此時她正急切地盯著洛廉手上的鋼筆,身周已經出現一層靈性波動,貌似隨時準備動手,只是懾於兩個實力不明的非凡者而暗自戒備。
而在她的身後,是一道身體輪廓令洛廉十分熟悉的人影。
她面帶一張哭泣的貴婦人面具,整個人的氣息都被仔細掩藏在內,兩鬢露出略微凌亂的蜷曲頭髮。
這是……“占卜家”女士?她怎麼會在這裡,這個人又是誰……洛廉略感詫異。兩人的氣息掩藏十分專業,若不是“真實之眼”專業對口,他還真看不出凱雅的身份。
韋德·溫斯頓頗有“狗腿”的自覺,見突然冒出兩個陌生人,警覺地上前一步,將洛廉護在身後以表忠心。
——就新老闆剛才展現出來的能力,除非這兩個人都是即將晉升的資深能位術士,或者身上攜帶著禁忌級“遺物”,否則根本沒可能威脅到自己。
計劃通!
凱雅還不知道自己身份已然暴露,亦步亦趨地跟上自己的老師,略有些緊張地觀察對面兩人。
她先看了眼韋德一眼,很快判斷出能位術士的位階,而後將視線掃向時髦值遠超己方的“偵探”,內心捏了把汗。
探查不到什麼靈性氣息……非凡位階肯定要比我高,不知道和老師相比如何……嘶,這個鳥籠,是一件非凡物品?她不經意間看到囚籠中奄奄一息的烏鴉,目光瞬間凝滯。
這隻烏鴉的非凡位階比我還高?!
她思緒一亂,突然“欸”了一聲,低頭看見老師驟然駐足,在後退時不小心踩了自己一腳。
“怎麼了,老師?”
“我突然想到還有些重要的事情。”黑川艱難地把視線從《剝皮書》上移開,呼吸粗重地吞了口唾沫。
她沒看錯的話,對面這個人手上隨意夾著的這本書,竟然有接近命位術士的氣息!
見了鬼了,這本書是活的?這就是凱雅說的“有點危險”?早知道聽她的話謹慎一點了……黑川本以為自己堂堂神位術士,高低能在這裡暢通無阻,沒想到剛下船就遇到這種怪人,當即對倫敦的環境大為震撼,連此行尋找的非凡物品都無法顧及,反應迅速地抽身後退。
她莽歸莽,但也不算完全沒腦子,見到對方實力未知,立即拉著凱雅跑路,伸手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透明門戶。
有意思……這人是“占卜家”女士的老師?她好像把我看成了命位術士……洛廉按在《剝皮書》上,馬西亞斯會意地散發出深邃氣息,將此地籠罩在內。
而洛廉輕聲開口,用出“教條”能力。
“停。”
譁——
一陣無形波動掠過,凱雅的動作瞬間僵硬下來,站在原地難以動彈,而黑川也一個重心不穩踉蹌兩步。
在這短暫的間隙,她劃出的通道飛快消弭。
黑川驚恐地轉頭看去,看見那個“偵探”打扮的非凡者朝自己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也許,我們可以談一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