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壞了,魔鬼降臨了(1 / 1)
次日一早,一具具屍體被泰晤士河吞下,染上緋紅的街道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警察廳和殯葬公司的打撈船在市民的圍觀下來回徘徊,不時有一個“幸運兒”被拉上岸,等候已久的記者像禿鷲一樣圍在屍體旁邊,接連按動快門。
喀嚓!
死者浮腫的面孔在閃光燈下定格,灰白眸中,倫敦的太陽照常升起。
……
“一切如常。”
漢伯寧街道221號,公寓二樓的洛廉攤開報紙,找到了《便士報》、《泰晤士報》對昨晚衝突的報導。
在康斯坦丁的操縱下,《便士報》選擇對此緘口不言,簡單用“幫會火併”遮掩過去——雖然將“吸血鬼”的存在直接披露,會在短時間內獲得難以想象的收益,但也會讓其成為眾矢之的,讓站在十二家族那邊的政界人士抓住把柄,稍有不慎就會葬送謀劃而來的東倫敦。
一個穩固的、在不死者掌控下的區域,可比單純的恐懼要重要得多,帶來的反饋也不可相提並論。
影響力的本質,就是在現世留下烙印!
不過,讓洛廉沒想到的是,連《泰晤士報》、《倫敦日報》這些權威媒體都一筆帶過昨晚的混亂,只著重強調“金雀花號”的存在。
當然,知名報社在重大訊息上的隱瞞,並不能完全阻斷真相的傳播。
地下世界,關於昨晚的真相伴隨著恐懼、驚惶迅速蔓延,又在某種古怪的默契中,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不少小道訊息流傳,譬如“‘吸血鬼’是懲罰罪人的復仇者、從地獄歸來的亡靈”、“‘無面女王’在帷幔後注視著一切”等等。
在王室與十二家族之間搖擺不定的部分權貴一時間猶疑不定,聯想到“金雀花號”的詭異動向,這幾個小道訊息貌似真有幾分可信度,在內心朝“無面女王”那邊傾斜不少。
維多利亞發力了!
“這是擔心波及一整個東倫敦的暴動會威脅到倫敦郡、乃至其他城市的穩定?嘖,不愧是能和十二家族周旋的鐵腕人士,總能從任何角度找到有利於自己的地方。”
看在到目前為止兩人合作一直很愉快的份上,洛廉沒在乎這點小事。
他放下報紙,從辦公桌上取來伊文思的彙報。
在“金雀花號”離開後,他本人也沒在參與這種“小打小鬧”,而是全部交由傑克處理。
有瑪麗蓮、班森等全部高層在場,剩下的那些非凡者沒能掀起什麼風浪,一大半都墮入“死界”之中,暮光教堂也全面陷落,倒是艾博和修女藉著骸骨釘,不知不覺地離開了包圍圈。
由於不清楚“舊倫敦”情況到底如何,洛廉也沒有針對早就被他發現的兩個暗衛首席;除此之外,篡奪東倫敦的行動一切都很順利。
“受戒十字”的大部分戰鬥成員都在格林威治港口,保險起見,大約四分之一的戰鬥人員被伊文思交給赫爾曼調遣,力求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取得東倫敦的控制權,格林、米歇爾兩個“三代吸血鬼”則隱藏在隊伍之中,防備隨時可能出現的非凡者、密教。
在這個過程中,還出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追奉“暴君”、上次致使安格拉斯化身降臨的“祭血教團”,在對洛廉產生了一些美妙誤會之後,組成贖罪遠征軍在倫敦行走,正好遇見傾巢而出的不死者們,在他們身上看到了濃郁的鮮血氣息,當即加入其中。
於是,格林威治的抵抗者打著打著,忽然發現敵人反而越來越多,其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滿臉橫肉的大隻佬,頃刻間人員銳減。
“吸血鬼”太可怕了!
在格林威治港口的戰鬥結束沒多久,赫爾曼和亞當斯那邊的行動也接近尾聲——擔當主力的劣化吸血種難以在白日行動,所以他們的目標一直都是拿下東倫敦的區議員、警察廳、工廠等重點物件。
從結果來看,他們執行的非常完美。
贏!
可以說,“受戒十字”在昨晚的衝突中展現出的力量足以讓各大秘密結社正視,尤其是他們從出現、到成長到如今的地步,僅僅用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正好,有跟維多利亞的合作在,只要不過於招搖、引起其他城市的恐慌,基本沒有人能動搖‘受戒十字’在這裡的地位。”
洛廉朝窗外看了一眼,看似一成不變的東倫敦,從內至外都進行了一遍清掃,以酷烈的方式進行了最徹底的“淨化”。
“當然,沒有什麼好處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
想到自己需要幫維多利亞解決十二家族,洛廉略有些蠢蠢欲動。
維多利亞只說要奪回蘇格蘭場,可沒說是不是完整的蘇格蘭場。
實不相瞞,他覬覦亞瑟王的遺產很久了。
“該死的十二家族,竟然強佔我的珍寶這麼久。”洛廉眯起眼睛,盤算著此時的實力能不能無傷速通“十二家族”。
大概有些困難,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算了,就讓你們再保管一段時間吧。”洛廉默默幫十二家族計算利息,準備到時連本帶利討回來。
“對了,還有這個。”
他把手探入陰影,取出殘缺不全的“舊倫敦”石板。
在“幽靈船”出現的時候,他確實從這塊石板當中感受到了一絲吸引,“第三聖盃”也隱隱異動,在目睹迷霧降臨時傳出渴求。
不出意外的話,憑藉這兩件“鑰匙”,的確可以直抵那座在上世紀被出賣的陷落之城。
“不過,‘第三聖盃’不是教廷的東西嗎,怎麼會跟地獄的大魔鬼扯上關係。”
洛廉沒有惡意揣測那位“天父”的意思,但從種種跡象來看,祂留下的教會似乎真的徹底墮落了。
連聖遺物都被人拐走了!
“難道‘天父’真的隕落了?”洛廉百思不得其解,隨即想到了遭遇“祭血教團”的破舊教堂,以及其中供奉的天使塑像。
——連座下的天使都陷入了沉睡,很難想象“天父”究竟在對誰發動遠征。
結合“地獄破碎”的事實,洛廉不禁懷疑這根本就是“天父”乾的。
眾所周知,玩聖光的一般不會是什麼好人。
這很合理。
“另外,連普通的偉大者都能玩弄‘歷史’,堂堂‘天父’沒理由看不到自己的未來……”
再加上教廷是少數沒有進行“信仰脫鉤”的神前組織之一,以及“天父”的異常狀態,洛廉有理由懷疑,這根本就是一次策劃好的行動,目的就是擺脫現世的桎梏——而他原本準備將其變為內應的骷髏騎士,在回到“舊倫敦”之後也失去了聯絡,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
說不準,“舊倫敦”裡坐著的那個就是某個改頭換面的老東西。
所以才會和“第三聖盃”扯上關聯,而且敢在暮光教堂直接和教廷的主教交易。
大膽猜測,小心求證。
洛廉暫且按下這個猜測,為免不經意間透露出去,將這部分記憶在腦中單獨劃了一個空間,這才起身來到前廳。
“社長。”
柯文已經暫時離開事務所,前往謝菲爾德處理私事,現在坐鎮事務所的是消化完不死者血液的羅賓。
他咳嗽一聲,只覺一夜過去,社長的氣息更加深邃可怖,小心地低頭彙報:“今天,我們接到了不少保全委託,委託人大多是……”
“不用理會他們。”
洛廉忍不住嗤笑一聲,在事務所剛剛起步的時候,沒少遭到老牌偵探社以及他們背後的金主針對,現在發覺情況不對,倒是第一時間就找了上來。
晚了!
“是。”羅賓躬身點頭,又繼續說道:“查克和愛爾莎兩人接到一個驅魔委託,可能需要外出兩日……”
接著,他又報告了一些事務所分部的重要事宜。
洛廉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沒多停留。
等推門走出,他忽然發現對門的首飾店關上了大門。
“占卜家”女士離開倫敦了?也是,這裡確實不是人待的地方……洛廉毫無自覺地腹誹兩聲,久違地步行下樓,看到滿頭大汗的公寓管理員漢森。
對方正埋頭書寫一堆檔案,與以往不同的是,他臉上要憔悴許多。
見到洛廉經過,漢森禮貌地放下鋼筆,問候了一聲:“您……”
“出了什麼事嗎?”洛廉放緩腳步。
“一些小事。”
漢森略顯苦澀地搖搖頭:“我工作的住房公司被另一家公司收購了,聽說不少員工都被遣散,我想……您以後大概不會再見到我了。”
“哦?”
有些耳熟的話讓洛廉眉頭一挑:“是哪家公司?”
漢森想了想,認為這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如實說道:“是‘奧利弗住房公司’,先生。”
他算是一眼看著“黑絲絨偵探事務所”從無到有成長為參天大樹的人,對這位手段非凡、身份神秘的“驅魔人”先生懷有一絲敬畏,語氣略有些拘謹。
“奧利弗住房公司……”
洛廉臉色古怪,這才回憶起熟悉感的來源——奧利弗的長子,理查德·溫斯頓在康斯坦丁建立情報系統的時候,就暗中納入了“受戒十字”的掌控,在扶持之下越發壯大。
在篡奪行動開始之前,為了增強對東倫敦的控制,理查德按伊文思的命令收購了一大批地位關鍵的公司,此時在東倫敦的商界可謂是一手遮天。
“放心吧,就算遣散所有員工,也不會影響到你的。”洛廉對這位公寓管理員還算有些好感,不打算將其換走。
“啊?”
漢森微微一怔:“您怎麼……”
他剛開口,就把剩下的半句話嚥了回去,意識到這位先生的身份——對方的偵探社已經是整個東倫敦最大的事務所,沒有之一。
稍微懂些內情的人都知道,偵探辦案,不僅僅是看個人能力,更多的是人脈、背景。
反過來說,能做到這種體量的事務所,背後絕不可能沒有人支援!
想留下一個公寓管理員,估計只是費些人情的事情。
漢森頓時感激涕零:“您……”
“別誤會。”洛廉一眼就看出漢森心中所想,搖頭解釋道:“只是我剛好有個‘熟人’在奧利弗住房公司擔任高層。”
沒毛病,公司的老闆也能說是高層。
熟人,高層……漢森情緒一滯,待回過神來,洛廉已經從他眼前消失不見。
……
是夜,晚風喧囂。
特佩什莊園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安娜?!”
剛得到訊息的理查德大喜過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娜靜靜地站在客廳之中,身上是“黑夜教士團”的修女服。
她五官幾乎沒有改變,懷中抱著沉重的《受戒之書》,由全金屬打造、四周裝有撞角的“書籍”猙獰駭人,與安靜的修女保持著某種詭異的和諧。
理查德沒想到再次見面時會是這種樣子,一時結結巴巴說不出話,打好的草稿瞬間全部忘記:“你、呃,你……”
“我回來看看。”安娜抿了抿嘴,主動開口道。
理查德這才緩過來,撓著頭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從何談起,只能乾巴巴說了一句。
“你沒事就好。”
“嗯。”安娜輕輕點頭,動作比之前幹練許多,柔弱中蘊含著讓理查德暗暗心驚的強硬。
她環視一週,語氣古怪地看了大廳中的肖像畫一眼。
“為什麼把我的畫像掛在這裡?”
“咳咳。”理查德尷尬地咳嗽一聲,不好意思說是睹物思人,隨口編了個理由:“你的房間正在清理,所以……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我馬上放回去。”
在被康斯坦丁招入“受戒十字”外圍之後,大部分時間,特佩什莊園中都只有理查德一個人。
安娜打斷他:“不用了,就放在這吧。”
“那也行。”理查德鬆了口氣。
“公司的情況怎麼樣?”
“一切都很好。有那些先生的扶持,原本虎視眈眈的幾個敵人都被收購、吞併。”理查德一想到自己當初還懷疑過那位先生的能力,就暗自感到好笑:“現在,奧利弗住房公司已經是東倫敦最大的公司之一,嗯我打算挑個時間,把公司的名字換了,你覺得怎麼樣?”
“隨你。”
安娜四處轉了一圈,輕輕嘆氣道:“我先走了。”
“這、這麼快。”理查德愣了愣:“你下一次什麼時候回來?”
“說不定。”
安娜默然搖頭。
“好吧,那你下次記得提前告訴我一聲。”理查德嘴唇囁嚅。
“好。”
……
西倫敦,布倫特福德。
一輛汽車在黑夜中緩緩駛入喧鬧街區,最後在一家開業不久的酒吧前方停下。
啪!
韋德推門下車,諂媚地幫洛廉拉開車門。
“先生,地方到了。”
後排座位,洛廉抬頭朝外看了一眼,穿著黑白馬甲的霍森正在為人調酒。
而酒吧的二樓,“血天使”的畫像靜靜掛在昏暗大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