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贖罪修士(1 / 1)
赤金輝光劃破黑暗,瓦爾基里率先出現在“撕身墓群”,而後為洛廉清理道路。
難得一見的外來者引來影影綽綽中的邪惡生靈,蠕蟲般的瘦高影子緩慢接近,比普通非凡者更混亂、無序的靈性晦澀莫名。
然而,在即將觸及女騎士時,灼燒的光芒四散而開,首當其衝的幾個怨魂動作定格,人性化的貪婪目光轉化為驚恐,在無聲中一點點消逝,下一秒,爆發的暮光吞沒周遭半英里的一切死物,連死氣凝成的墓碑也被直接削平。
啪嗒!
洛廉踢開滾動到腳邊的頭骨,摸了摸下巴。
“剛才是不是有什麼動靜?”
“……”菲尼克斯以雪白信鴞的形態落在拜恩肩膀上,脖子一歪,肉眼可見地愣了愣:“我記得上次進來的時候,附近的怨魂比這多得多。”
拜恩一擦汗:“可能是威廉一世即將甦醒,收回了一部份力量吧。”
“是嗎?”洛廉跳過這個小插曲,讓三個惡魔指路。
“無影眾王早已厭倦與其他王者棲身同一軀體的窘境。”菲尼克斯在拜恩肩頭一扇翅膀,面前浮出一本厚重書冊,它推了推單片眼鏡,往後翻了一頁道:“因此,在列王的墓群中,他們從亡者中召集追隨者,在漫長歲月中構築了浩大的禁忌儀式,將各自的靈魂從軀體中分離。”
“顯然,他們失敗了。”瓦爾基里持劍走來。
“不。”菲尼克斯搖頭:“無影眾王成功了,只是,結果與預期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偏差——威廉一世暗中篡改了儀式,導致這次的分裂並不‘平等’。他奪走了大部分的靈魂力量,導致其他人陷入前所未有的虛弱境地;緊要關頭,憤怒的眾王聯合起來,強行終止儀式,將威廉一世束縛在孱弱的軀體中,必須依靠沉睡回覆力量。”
比弗倫斯補了一句:“所以,這裡被稱作‘撕身墓群’。”
三個惡魔一人一句,將當時的情況大致講清。
洛廉點點頭,對威廉一世的惡行發出強烈譴責,並表示願意為其他人討回公道。
作為正義急先鋒,他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人!
“別楞著了,威廉一世的寶庫在哪?”洛廉義正言辭:“我懷疑他在其中暗藏了大規模殺傷性儀式,必須從源頭根除。”
菲尼克斯臉上一汗:“這裡是無影眾王的墳墓,並沒有寶庫存在。”
洛廉深表遺憾。
“那就不用等了,直接去他的沉睡之地吧。”
……
“撕身墓群”佔地極廣,一眼望不到頭的無名墓碑鋪滿黑夜,從青銅門處一直延伸至視野盡頭的昏暗林地。
越接近中心,墓碑上繚繞的怨氣便越發深重,一具具目光空洞的屍體在四處遊蕩,蒼白無血色的皮膚起伏不定,逐漸勾勒出詭秘的皮下眼眸。
比弗倫斯輕輕揮手,瞳孔中央映出逆向燃燒的蠟燭,貪婪靠近的屍體微微一怔,旋即排成佇列離開。
“作為惡魔,我的權柄是操縱屍體、聆聽亡語。嗯,和那些通靈者、占卜家不同,哪怕是死去多時,甚至連殘骸都已逝去的存在,我也能從歷史中捕捉到一絲囈語。”
說著,他轉向一語不發的拜恩:“至於他們兩個——”
菲尼克斯扇動翅膀,搶在他之前開口:“我是‘信使’,可以抵達任何地方。而拜恩是‘黑獅’,是洞悉者,也是真正的隱秘學者。”
瓦爾基里知道這是在對自己講述,於是低聲回應:“我是‘黃昏騎士’,戰爭的代行者。”
洛廉滿意點頭。
論起多元性,不死者陣營可比自詡正統的教廷強多了,不會因為出身歧視任何人。
說話間,墓園核心區域出現在眼前,一尊紅土塑成的雕像立於正中。雕像下身並無異常,而上半部分是幾個撕扯、扭打的人影,他們面貌猙獰,皮膚裸露,血色肌理清晰可見,極力想要掙脫,胸膛卻緊緊相連,撕扯出的肉芽將所有人捆縛在一起。
隨著幾人靠近,塑像本能散發出強烈的惡意,試圖驅逐不速之客。
洛廉面無表情。
“瓦爾基里。”
……
“嗯?”
威廉一世的墓穴建於山脈正中,內部是以人力一點點開鑿出的巨大空洞,冗長的甬道內堆滿蒙塵的財寶,而在通道盡頭,逝去的無影眾王在此沉睡。
突如其來的動靜將古老的惡靈從沉眠中喚醒,幾道混雜的聲音在同一時間響起。
“發生什麼事了?”
“……現在還不到覲見之日。”
“是那四個惡魔……不對,只有三個,‘守門人’也不見了,他們是怎麼進來的?”
微弱的嗓音驟然放大,從戲謔化為慘叫。
“等等,啊——”
“你看到什麼了?”
“……鮮血,屍體,還有死亡。”
“什麼?”另一道聲音愣住。
砰!
就在這時,赤色輝光撕裂石壁,連同內部隱藏的儀軌一同搗毀,直衝中央的屍體而來。
瓦爾基里壓下金色覆面盔,手持長劍宛如神話中的女武神,整個人化作太陽迅猛墜下。
剛從沉睡中醒來的惡靈瞬間清醒。
“是你?!”
紀堯姆壓下其他聲音,猛地睜開眼睛。
他從燃燒的水銀池子中探出手掌,一把握住瓦爾基里的長劍,目不轉睛地盯著後面的洛廉。
“蠕蟲血脈的主人;違逆……”
轟——
磅礴陰影勾勒成大手,將喋喋不休的紀堯姆一巴掌拍飛,昂貴的陪葬品連同破碎的棺蓋掉落在地。
廢話真多!
洛廉嗤笑一聲,強行打斷紀堯姆的後半句話。
謎語人嘴裡十句話有九句廢話,再讓他說一個小時,也找不出什麼有價值的資訊。
三個惡魔嚥了口唾沫,看著威風凜凜的遠古惡靈在沛然巨力下嵌入牆壁,狼狽地向下跌落。
“愣著幹什麼,難不成還要我親自動手?”
菲尼克斯一縮脖子:“主人,我們三個都不擅長……”
“嗯?”
“閉嘴。”
比弗倫斯一把捂住菲尼克斯的嘴巴,與拜恩一起加入戰鬥。
“咳咳!”紀堯姆重重咳嗽一聲,大腦飛速運轉間,警惕地看了眼洛廉的方向,確認他不會出手後,冷漠地望向三個惡魔。
“無論在什麼時候,背叛者總會讓人生厭。”
瞎說什麼,我們根本不認識你!
比弗倫斯冷哼一聲,燃燒的星點出現在身後,交織成細密大網。
拜恩身化黑獅,咆哮一聲發起衝鋒;而菲尼克斯只能在遊離在戰場外圍,不時干擾紀堯姆的動作。
三人配合不算默契,好在共同相處了數百年,很快適應各自節奏;奈何專業不對口,就算加上莫拉格斯,四人也不會是紀堯姆的對手。
“哼。”紀堯姆胸膛起伏,伸手從碎石中召來金質權杖,一個又一個術式之環現於腳下。
術式的本質是對靈性的特殊運用,核心在於以靈魂撬動物質界的“重量”;他的軀體早已死去,能承載的靈性也少得可憐,但在意識海中的“許可權”很高,在知識量足夠的情況下,抬手就是數個高位術式。
菲尼克斯心頭警鈴大作,被憑空出現的鎖鏈貫穿翅膀,慘叫一聲墜下,被無窮黑霧吞噬。
下一秒,一道火光閃過,冷汗涔涔的菲尼克斯重新出現。
問題不大,一條命而已!
“嘶……”比弗倫斯倒吸一口涼氣,眼睜睜看著紀堯姆眉頭微蹙,放棄難以殺死的菲尼克斯,幽幽轉向自己。
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下意識就想戰術性撤退,轉而想到洛廉的命令,乾脆一咬牙,不退反進地朝紀堯姆突進,脆弱的人類皮囊無聲撕裂,走出高大魁梧的漆黑怪物。
“在絕對的差距面前,勇氣只能是死亡的催化劑。”紀堯姆微微一嘆,抬手召來囚籠,將龐大的黑獅囚禁於身側,接著揮動權杖,隔空攝取比弗倫斯的思維。
三個經過“授血”的惡魔,在他面前毫無抵抗之力!
比弗倫斯咬緊牙關,在思維層面與紀堯姆進行角力。
就在即將落敗時,刺眼的劍光轉瞬即至,將紀堯姆手中的金質權杖斬斷;餘勢不減的灼熱高溫吞噬一切,瓦爾基里緊隨其後,一劍刺穿紀堯姆的胸膛。
致命的黃昏籠罩這位王者,瞬間剝去他皮膚上的青春和生機,不可遏制地走向死亡;
藉助三人拖延的時間,她調集的力量足以讓無影眾王動容。
“你——”紀堯姆悶哼一聲,漠然地抬手按住長劍,脖頸兩側突然生出幾個扭曲的頭顱,發出尖銳鳴叫,直抵靈魂深處。
“抱歉,我沒有靈魂。”
瓦爾基里動作不停,將長劍在敵人體內攪動,灌入沸騰的靈性火焰。
沒有靈魂?
紀堯姆一愣,錯失了最後的反擊機會,痛苦地蠕動五官。
“不,只要再給我一段時間,從長眠中取回力量……”
還在這做夢呢!
洛廉搖頭。
和死去活來的亞瑟王一比,紀堯姆磕磣的不像是個國王。
好不容易籌備千年,剛準備大展拳腳就被亞瑟王一巴掌打碎了復興大計,從此一蹶不振,直到現在都還沒緩過來。
讓瓦爾基里結束他的生命,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黃昏的暮色佔據紀堯姆的瞳孔,將最後的生機一點點剝離;因恐懼而聒噪的其他聲音響徹耳畔,力量驟減而失去主導權的主意識已經無法壓制。
“不,我們是無影眾王,是不列顛最偉大的統治者。”
“我們從未逝去。”
“我們終將歸來。”
“……”
面對一張張扭曲的面龐,瓦爾基里不為所動,默默持續手中輸出,直到只剩下繼堯姆虛弱的動靜。
洛廉打了個響指,蠕行的陰影四處翻覆,將墓穴內的所有儀軌盡數毀滅,連一個完整的符號都沒留下。
“不——”紀堯姆瞪大眼睛,從黃昏中嗅到了真正的死亡氣味。
瓦爾基里“蹭”地拔出長劍,臉上毫無波動。
“再見。”
……
遠在陌生城市的莫拉格斯突然眉頭一皺,低頭乾嘔,吐出一股散發著腥臭的烏黑鮮血,驚起路人的注意:“先生,你……”
“威廉一世……死了?!不,怎麼可能。”莫拉格斯面色驚恐,連狼狽的模樣也顧不上,一把推開圍觀過來的人群,失態踉蹌:“滾開!”
幾個盯梢的非凡者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
時間來到半小時後。
“撕身墓群”內除了屍體,就是遊蕩的亡魂。
在紀堯姆死亡之後,成片的亡魂哀嚎消逝,這些殘破的靈魂連進入“死界”的資格都沒有。
洛廉將墓穴內的貴重物品搜刮一空,便失望地帶著瓦爾基里返回午港。
太寒磣了,還比不上他在謝菲爾德的收穫。
菲尼克斯和拜恩、比弗倫斯不知道老闆因何不高興,一路大氣也不敢喘。
好在,隨著繼堯姆的死亡,午港的控制權自然而然地空了出來;歡呼雀躍的裡世界意識竄到洛廉身側,異常主動地為他指引方向。
我就知道,肯定有好東西!
洛廉眼前一亮,揮手讓三個惡魔退下,接著踏入陰影之門,一躍抵達莫拉格斯的議員宅邸。
當日事出緊急,莫拉格斯被強勢的“紅月”嚇破了膽子,根本沒時間返回議員府邸;一眾倉惶的僕人,裹挾財物逃竄至其他三個區域,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
環繞午港的裡世界意識帶頭指路,直奔莫拉格斯的辦公室,接著在惡魔的氣息下徘徊不定。
“去,一個角落也不能落下。”洛廉擺擺手,將這項重任交給瓦爾基里。
身份不一樣了,這種小事不值得他自己動手。
“是,主人。”後者毫無怨言,收起長劍仔細搜刮,很快翻出一個黑色匣子,恭敬放在桌面。
“咦?”
還沒開啟,洛廉就心頭一動,用“真實之眼”從黑匣上看到了一道道無形的靈性絲線,末端纏繞在海西的行人身上。
正如前言,海西的一切都在莫拉格斯的掌控之中,任何一件事都是精心編織的劇本,直到兩個不要命的冒險家闖入才得以終結。
原理太複雜,洛廉一時間搞不清楚,只知道這是件好東西。
此物與我有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