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戰爭機器(1 / 1)
一般而言,特殊的生命存在都有其特定環境;例如裡世界生物去了地獄大機率會水土不服,惡魔在靈界同樣很難快速適應。
惟獨現世不一樣。
不管是來自哪裡的存在,都能從這裡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以極高的包容性成為一眾隱秘存在的嚮往之地。
此時的房間中,被吉斯和布萊恩吸引來的“邪靈”驚覺不對,試圖停止侵入的過程,但已經為時已晚。
沒了重力束縛,裡世界生物的靈性軀體動輒高達十餘米,與之一比,僅有手指粗細的緋色鎖鏈脆弱不堪。
然而在實際角力當中,任其如何掙扎也無法擺脫,反倒在某魔鬼的操縱下開始篡奪其靈性,軀體嚴重縮水,此消彼長之下,很快將其拉入陰影編織成的囚籠。
哐當!
大門關上,鎖鏈自動扣緊,縫隙露出一道半透明的懵然目光。
“效果不錯。”
一次得手,洛廉對兩個惡魔的配合相當滿意。
比起自己費力冥想,哪有直接從別人身上搶來的快!
普通非凡者需要考慮理智問題,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但他在意識海嘗試了半天,壓根沒找到自己還有理智這個專案。
只要我沒有理智,理智值就永遠不會降低。
精神汙染也無從談起。
吉斯和布萊恩還沒搞清楚狀況:“先、先生,您這是——”
本以為自己的工作是充當交流的信使,現在看來,分明是幫兇才對。
兩個惡魔心中升起一個不妙的預感。
“怎麼,有問題嗎?”
“不,當然沒有。”布萊恩苦澀一笑,攔住想詢問的吉斯:“能為您工作,是我們的榮幸。”
他掂量著自己的能力,看到正在被壓榨靈性的裡世界生物,突然低頭幽幽道:“先生,請允許我提一個冒昧的建議。”
“說。”
“僅僅是榨取靈性,似乎並不能發揮出它最大的價值……也許,完整的它對您而言更有益處。”
靈魂信標藏無可藏,既然已經當了幫兇,絕對不能讓對方回去!
被關押在陰影囚籠中的“邪靈”聽懂了,於是小臉一緊,不善地盯著出言建議的這個惡魔。
洛廉眉頭一挑:“你在教我做事?”
布萊恩連忙搖頭。
“不,這只是一個建議。”
“那麼我不接受你的建議。”
洛廉敷衍帶過。
還是那句話,他堂堂正義急先鋒,又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強盜,豈能不講道理。
“紅月之主”的權柄能讓他辨明善惡,區分普通的裡世界生物和真正的“邪靈”,前者一沒有蠱惑信徒,二沒有損害自己的利益,沒必要當成生死仇敵。
至於為什麼要篡奪對方的靈性——
今天敢“偷渡”到現世,明天會做什麼他都不敢想,必須扼殺於搖籃之中!
雖說自己是釣魚執法,但拋開事實不談,對方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理應受到懲處。
一通推斷十分合理,被關在陰影囚籠中的裡世界生物忙不迭點頭,表示自己沒有意見。
還能怎麼辦,剛出門就遇到強盜,雙方差距還如此懸殊,除了自認倒黴別無他法。
往好了想,起碼小命還在。
而吉斯和布萊恩震驚於這樣一位隱秘存在,在這位新老闆面前沒有絲毫反抗之力,從出現犯罪動機到落網全程不到三分鐘,就老老實實地被關進了籠子。
瓦爾基里欲言又止,覺得這不太符合騎士精神。
就算是在靈界臭名昭著的亞瑟王,都沒幹過這種事情。
“你懂什麼,現在的騎士就是這樣的!”
……
接下來,洛廉又以同樣的方式捕獲了一個裡世界生物,篡奪大部分靈性後將其放生,之後又嘗試了一下午,可惜一無所獲。
“差不多了。”
收穫頗豐的洛廉鬆鬆手指,抹平空氣中的靈性波動。
這些裡世界生物雖然沒有腦子,但不代表真就沒有腦子。
出現這種異常狀況,多半會警惕起來。
為了防止竭澤而漁的情況出現,最好消停一段時間。
心頭浮起兩個靈界生物憎恨的目光,吉斯和布萊恩臉色蒼白:“那……我們的工作結束了嗎?”
“想什麼呢?”
洛廉打了個響指,房間中倏然升起一扇漆黑門戶。
晉升為“偉大之術”的守夜人能力變化顯著,光是湊近就讓人心生悸動。
兩個惡魔心口一顫:“這是?”
洛廉擺擺手,帶著瓦爾基里率先踏入。
“走吧,讓我們換一個地方。”
……
“就是這裡。”
倫敦北區,因剛下過雨而顯得溼滑的小道,一行人魚貫而入。
當晚與洛廉有一面之緣的女獵人停駐腳步,一邊嗅聞藥劑瓶中的苦黑鹽,一邊扇動鼻翼,目光警惕地指向前方紅磚民居。
帶有漢諾威時期風格的建築藏在小院後,門口的郵箱刷著紅漆,幾封信件散亂在地,被路過的馬車濺起泥水沾溼;小徑兩側的草皮許久未修建、養護,一部分已經裸露出泥地,印出一深一淺兩排腳印。
行至街頭,腳印被雨水衝散,剩餘部分也混在車轍印裡,但在另一個層面,此處的“痕跡”眾目昭彰。
“非常、非常濃烈的紊亂靈性,僅僅是站在這裡,我就已經有些呼吸困難。”女獵人按壓太陽穴,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絕對不會錯,剛才的異常波動就是來自於這裡,雖然對方掩藏的很好,但瞞不過我的‘眼睛’。”
她伸手指了指左眼,比一般非凡者還要明顯的靈性藏在其中,肉眼可視。
“嗯。”那天晚上帶隊的女士點點頭,揮手讓下屬撿起地上信件:“你覺得,這起事件和那時出現的冒充者有關係嗎?”
由於女獵人表現良好,被她親自吸納為守密協會的編外人員。
待遇不變,但責任少了不少。
“說實話,我一直沒想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冒用守密協會的身份。”茉莉撓了撓頭:“據你們所說,光是那個‘女傭’的位階,就已經十分接近你們的會長,這麼來看,對方本人起碼……”
嚴格來說,對方的行為反而在某種程度上擴大了守密協會的影響力,於情於理,他們還應該說一聲“謝謝”才對。
“這不重要。”
艾拉從下屬手上接過信件,沒發現什麼異常:“不管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冒用協會的行為都絕不容許。這是底線,而不在於實施者的位階。”
“不,其實我想說的是,對方位階那麼高,就只有我們幾個來調查,會不會……太冒險了?”女獵人低聲嘟囔,斟酌著用詞。
實際上,她更想說的是送死。
找不到也就算了,萬一真查到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抓還是不抓?
真要動手,他們也打不過啊!
“放心吧,艾拉會長也是一位資深密位術士,嗯,在更早之前,她還是一位‘通靈師’,必要時刻,可以召來靈界生物助戰。”一個有些散漫的青年走上來,將艾拉手裡的信件封入檔案袋。
“是副會長。”艾拉黑臉糾正。
青年聳聳肩:“遲早的事。”
他攤手開了個玩笑。
“就算不能取勝,拖延時間為我們墊後還是可以的。”
女獵人撇撇嘴:“那是因為你沒有親眼目睹當時的戰鬥——四個、也可能是五個,這些從靈界降臨的隱秘存在,在對方的‘女傭’手中連一分鐘都沒撐過。而其中任何一個隱秘存在,都有在一瞬間殺死我的能力。我發誓,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這麼恐怖的戰鬥。”
“現在不就見到了?”青年樂呵呵道:“要是你真決定待在倫敦,這只是一個開始。”
“好了。”艾拉頭疼地擺手:“還是先進去看看吧,那麼劇烈的靈性波動,希望不會又是一起非法儀式。”
這座宅邸在北區算是相當奢侈,前院左側還有專門的停車庫,艾拉抽了三個人前去檢查,便帶上剩下的成員破門而入。
砰!
想象中的屍體與鮮血並未出現,一片狼藉的客廳內只有散落滿地的非凡材料。
由於未知原因,其中蘊含的靈性消失殆盡。
艾拉凝眉四顧,見女獵人也沒什麼發現,揮手下令。
“搜。”
幾分鐘後,散開的隊員重新聚集,將找到的線索拼在一起。
青年稍微凝重:“這個據點屬於一個主要活躍於北區的秘密結社,與之前的密教事件並無明顯關聯。不過,他們這次的目的也是拜請隱秘存在降臨……”
艾拉皺眉:“他們想要拜請‘邪靈’做什麼?”
十二月在即,倫敦將迎來兩個重要慶典,剛沉寂了一段時間的非凡世界又躁動起來,安保壓力顯著增大。
“這我就不知道了。”青年無奈:“情報一向不是我們的強項,只能等警察廳方面把這棟屋子的主人查清楚,再……”
“等等。”女獵人突然插嘴,緊閉雙眼指向角落的櫃子:“……為什麼不問問這位先生呢?”
“嗯?”
艾拉瞬間反應過來,右手虛握,沉重的實木櫃子騰空而起,顯露底下肢體扭曲、藏在縫隙中的非凡者。
他皮膚灰白,幾近融於牆壁,以特殊的狀態躲過了第一輪搜查,此時四肢癱軟,毫無生氣。
一個隊員小跑上去探了探:“還活著,但是喪失意識,無法交流。”
“交給我吧。”艾拉讚許地看了女獵人一眼,讓人將昏迷不醒的非凡者安置於空地,旋即微微眯眼,催使屬於“通靈師”的能力。
女獵人愣了愣,用微不可察的聲音詢問:“成為術士之後,原本的非凡能力也能使用嗎?”
“這是一次雙向的選擇。”青年沉聲回應:“要是不願意捨棄這一部分無形之術……風險也會成倍累加。一般而言,沒有幾個人能夠挺過一年時間,艾拉會長是個例外。”
說到這,他目光幽幽地加了一句:“可能是個例外,因為,會長還未迎來更換職業後的第一次‘靜默日’。”
“……”茉莉一縮脖子,沒再出聲。
視線回到房間,在十餘個守密協會成員警惕的注視下,居於正中的非凡者驟然睜眼,五官痛苦地蜷曲在一起。
“你看到了什麼?”艾拉嗓音嘶啞。
甦醒的非凡者雙目無神,嘴角在乾嘔中淌出猩紅的粘稠液體,直接無視了通靈者的問題。
艾拉察覺不對,經驗讓她本能想要停止通靈,但考慮到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咬咬牙再次提問:“告訴我,這裡發生了什麼?”
她打了個手勢,讓其他人做好應對準備。
皮膚灰白的非凡者肌肉痙攣,表情扭曲地緊盯艾拉,忽然驚恐大叫。他額頭青筋暴起,面龐皸裂,碎片般剝落一角,裸露空洞的內裡。
啪!
下一秒,非凡者整個人炸成汙穢血肉,在原本的眉心位置,代表“遺物”的光點早已經析出大半,外表是一枚光滑透明的多面體結構,在被注視的那一刻倏然破碎,收束的光影瞬間擴散,映出一道模糊畫面,隱約可見陌生人形。
過去的一瞬追憶與現在重合,臉色大變的艾拉抽身後退,守密協會的其他成員訓練有素,在同一時間分散開來。
女獵人不知所措,被後退的艾拉一把拉到身邊。
“噓!”
驚悚的氛圍中,無人出聲言語,而被“遺物”記錄的殘影緩緩展開。
目睹一個栩栩如生的非凡者走過自己身邊,女獵人呼吸急促,急忙收斂靈性感官,以免重蹈覆轍。
“是幾個小時前的儀式。”艾拉輕聲講解,視線落在中央聚集的秘密結社成員身上。
面色肅然的眾人按照儀軌,補全儀式所需的各個環節。
能看到剛才的那個非凡者就在其中。
就在虛幻門戶出現,從中探出觸手時,“咚咚咚”的敲門聲倏然出現,接著大門被人推開,不請自來的客人壓低帽簷,瞳中是黃銅色調的燃燒金屬。
“這——”女獵人瞳孔地震,被艾拉一把捂住嘴巴。
與清晰無比的非凡者相比,這幾個不速之客蒙上了一層灰霧,只能大致辨認,但顯眼的特徵還是讓女獵人瞬間認出。
是那天晚上的人!
心臟幾乎跳出胸膛,她和艾拉對視一眼,強行剋制肢體抖動,將注意力轉回畫面。
隨著來者的出現,房間內軒然一片。
數十個不算孱弱的非凡者還沒有所動作,便同時哀嚎倒地,被觸手拖進角落的影子,樓下的普通人僕從慌不擇路,冒著暴雨逃亡。
而後……那雙黃銅色調的眼睛盯上了虛幻門戶後的隱秘存在,又面無表情地掃了這個偷窺視角一眼。
啪——
一瞬追憶戛然而止,恐懼攀上每一個觀看者的內心。
跟在副會長側旁的青年大汗淋漓,艱難緩過神後,視線與茉莉、艾拉以及其他同事重疊,看到地上只剩下半邊的頭顱痛苦蠕動,緩緩吐出一句話。
一灘血肉之中,他絕望瞪大眼睛,血絲爬滿瞳孔。
“主……被吃了。”
……